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周幽王賜予我僅次於王後的封號，王妃，這是一個無上的尊榮。

他還把瓊臺殿賜給我。

瓊臺殿的燈火始終未曾熄滅，大殿中央橙晃晃跳躍的燭光一路亮到了太宰宮前，喧鬧之聲掩去了夜的寂靜，來來回回的悉人手中捧著的珠光與殿前燭光相映，滿目奢華。

悉人們端著承載了昂貴賞賜之物的銅盤穿梭於後宮之中，每走一步都甚是謹慎，眼睛緊緊盯住手中的托盤不敢有一絲差池。我徹夜無眠，每送到一樣，憐兒二人便在竹簿上劃去一樣，長長的卷軸就仿佛永遠都不會出現盡頭。

更有甚者，姬宮湦夜宣大夫尹球進宮入殿，命大夫尹球將今日打賞一事撰寫在石鼓之上，立石鼓於瓊臺殿外。

撰寫石鼓，歷來是周朝用以記錄有功之臣的德行而設，用以歌功頌德。姬宮湦命尹球做此事，就是將祖上禮法棄之不顧，似乎要傾盡所有的一切來證明對我的情有獨鐘。整個鎬京城這一夜，人人都處在惶恐不安之中。

這一夜，我越來越惶恐，我知道，那一天越來越近……

……

“公主。”

“姞憐，有事嗎？”申王後轉過身。

“褒姒懷孕了。”

申王後不語。

“公主，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宜臼殿下著想。”

申王後靜靜的坐在那。

“日將升，月將沒，檿弧箕箙，幾亡周國，當日先王找人解此簽，話中暗含八百年周朝基業終將亡於女人，公主，這是個好機會。”

申後被姞憐一番話說得有些心煩意亂，她的眉頭攢在一起，手撐著自己的額頭坐在椅子上，思忖著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曾經有人預言周朝終將亡於女人，先王姬靜便將當年鎬京城中出生的女嬰盡數斬殺，一個不留。

現如今這首童謠又傳了出來，瓊臺殿入駐新主，又再掀波瀾，只怕此事將掀起一場西周都城的血雨腥風。

“公主可還記得姜太後身邊的那位悉女？”姞憐小聲的提醒道。

申後眉頭微攢想了片刻之後才擡起頭問道：“你說的可是那位懷有身孕的悉女？偷偷生了孩子之後，將孩子順著清河送出宮去，先王盛怒斬殺與龍顯殿前的那位？”

“先王認定了這個孩子便是西周的亡國之禍，一定要殺之而後快，只可惜這個女子順清河之水飄零，不知去向，至今生死未蔔。”姞憐說道。

“你的意思是懷疑這個女嬰便是如今的褒姒？”申後已經猜測的出來這話中之話了，若是當真如此，只怕是後患無窮。

姞憐點了點頭。

“褒姒自小生在褒家，養在褒家，這不可能！”申後搖了搖頭，試圖說服自己。

“這褒姒左手臂上有刺青，不過她受過劍傷，已看不出是刺青，我們可以說那是胎記，只要將此安在那女嬰身上，她又如何推脫？褒家主母向來與褒姒不和，此事一出，褒家絕不會施以援手，屆時如何處決便全在你。”

“不妥，”申後搖了搖頭。

“公主忘了？”她笑了笑，“先王晚年對此事念念不忘，欲對這個女嬰除之而後快，因此留下了詔書，一旦發現便施以極刑，這封詔書先王駕崩之後傳於姜後，不久之後姜後薨，現在何處？”

“在我手中。”申後接上了話茬，明白了她和自己說這番話的緣由。

姞憐看她滿面為難之色，便說道，“公主，申候這些年在封地過的並不好，他希望宜臼殿下繼位，更可況，幽王已不是從前的幽王了，他不愛你，你有何必呢。”

申後深吸了兩口氣，看著她問道，“你打算如何去做？”

“傳童謠。”姞憐很篤定的說道，早就想好了每一步的計劃。

“一旦童謠傳開，文武百官必定會舊事重提，逼大王除掉妖女，”申後說道，“屆時，需指證褒姒便是這個妖女便可成功。”

“不，大王會保下褒姒。”

“那？”申王後更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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