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頗不好意思地羞羞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嘛。”

方始笙不知道怎麽反應好，當時在謝府時，咕嚕跟謝致相處得這麽好，豈料一知道卓晉懿是他生父便立即換了口風，心裏拔涼拔涼的，“你這是有了爹就不要娘親了……”

無辜的咕嚕抖抖小短腿，鼓起腮幫子糯糯說道，“哪裏有這回事，人家分明希望一家團聚，娘親你就試試看嘛，再說我那師兄家裏真的一團亂，以前看在他喜歡你的份上我才幫他料理料理家事，但是娘親既然已經知道爹爹是誰了，人家難免會偏向親爹多一些嘛。”

方始笙大楞道，“我分明沒跟你提起你爹爹的事情啊。”

咕嚕也是無語了，哪個小孩子對自己的父親沒有好奇心，難不成還不能自己去找？也就娘親這麽少根筋才拖了這麽久才弄懂孩子他爹是誰。

突然馬車一僵，被驚了蹄，方始笙一個踉蹌，趕緊撈起咕嚕翻身一趟，背摔在車板上，肩骨剛好撞上了階凳，弄得她微微皺了皺眉頭。

忍著痛瞪了咕嚕一眼，那小可憐樣泫然淚下，整得好像自己欺負了他一樣，掀開車窗簾往外看了看，想找出誰敢沖撞準太子妃的車架。

方始笙眨巴著大眼睛溜達了一圈，突然雙瞳放大，驚叫道，“老婆婆！”

那圍著灰色圍脖旁若無人地走在大路上的那個人，豈不就是那眼睛看不見的老婆婆麽！

見那老婆婆不理她，她又試探地放低聲音叫道，“燕姑姑！”

那老婆婆果然定住了身子，似是回顧了一番，隨即轉過頭來，疑惑地向方始笙這邊走來。

方始笙趕緊揪著咕嚕的衣領下車，咕嚕雖然當時還沒有認人，但是對這老婆婆似乎有種熟悉感，也就撲哧撲哧地跟了過去。

燕明雲開聲問道，“娘子還活著啊，真是沒想到，看你中氣十足的樣子，可見當時老身給你伺候得不錯啊，如今老身再跟你討些賞錢也不過分吧？”

果然還是那款貪錢樣，方始笙本來想摸索摸索身上的銀兩，突然想起原主就是被燕姑姑的機關送上不知道那個時空的，就縮回手，雙手交叉道，“老婆婆。您的閨名是不是燕明雲燕姑姑？”

燕明雲果斷地搖了搖頭，“老身不知道誰是燕……”

“明雲！”眾人身後轉來一道渾厚的聲音，似是不能相信，又似是久別重逢。

方始笙轉頭一看，果然是自家的爹爹。

自見方哲騎著高頭大馬，急匆匆地趕過來，方始笙一個激靈，趕緊揪住想要逃遁的燕明雲姑姑，看她怎麽辦。

方哲走到燕明雲跟前，沈默了片刻，終於輕聲開口問道，“明雲，你的眼睛怎麽？……”

燕明雲倒是坦蕩，“哦，原來竟是方師兄，師妹暫時還有些事情，就先不跟你聊了，再會。”說完拿出一個圓形空心木，放在嘴邊一吹，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眾人不得不捂住耳朵。

唯獨方哲沒有反應，“明雲，你在佟古國之事我大約有所聽聞，師父很是擔憂，如今你既然都來到這裏，不如去見見他，畢竟……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父親。”

燕明雲沒心沒肺地說道，“你跟他真是像了個十足，就因為你女兒肯認回你，你就以為我會認回我父親？”

方哲渾身一抖，嘴唇被咬的泛白，雙眉緊蹙，似是在極力隱忍。

方始笙不忿上前，真好笑，明明當時曲琳娘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燕姑姑才跟方哲疏離，雖說有可能是曲琳自己想太多，但是也用不著這麽赤裸裸掀開別人傷口吧？

“燕姑姑，你這麽說就不妥了，父親分明是擔心你才跟你啰嗦這麽多的，你雖說眼睛看不見，難不成連心都瞎了？”好不容易沖淡了方哲的悔恨，卻被燕明雲在他傷口撒了一把鹽巴，方始笙簡直氣瘋了。

燕明雲頓了頓，卡殼了下，笑道，“原來小妮子居然是女兒啊，聽說你只有一個獨女，如今我不僅救了她，還幫你的外孫接生了，看來咱們還挺有緣分的。”

方哲有些不解地看向方始笙，只見阿笙點了點頭，他便對燕明雲說道，“多謝你了，但是一事歸一事，我不能因為你對我有恩就放你走，還是要讓你去見師父的，若果你還是不配合，我就只有動武了，你知道的，以我的身手，只怕會讓你受點苦頭。”

燕明雲沒等他話說完，就乖乖地鉆進方始笙的馬車裏，還煞有介事地對方始笙說道，“楞著幹嘛，還不進來？再過多一會兒，圍觀的人可越來越多了。”

想起燕明雲是佟古國的前皇後，方始笙把邊嚼著棉花糖邊在看熱鬧的咕嚕丟回車廂裏面，他嘴裏還念叨著，“娘親，記得給錢……”

因看不見人，燕明雲伸手摸了摸咕嚕，冰涼的手弄得咕嚕渾身發顫，燕明雲似好心地收回手道，“唉，年紀大了，血液不流通，連孩子都嫌棄我。”

咕嚕冷得連腦子都停轉了片刻，待馬車駛出了好一段路，才恍然大悟道，“娘親。燕婆婆把我錢袋摸去了！”

“……”

一行人回到方府時，尹繁楓已經坐在大堂等候了，他坐立不安地左顧右盼，見到前頭騎馬的方哲，趕緊迎著北風走了出來，“阿哲，雲兒在哪裏？我分明聽見了鳳鳴笛的笛聲。”

馬車刺啦一聲被拉開，燕明雲轉身跳下車，往尹繁楓的方向挪過去，“怎麽的，見到我有什麽要跟我說的麽？”

尹繁楓斑白的雙鬢似是又花了幾份，老淚縱橫，強忍著斷斷續續的啜泣，“你的眼睛，怎麽？”

燕明雲無所謂地說道，“被佟古國的皇後陷害，我心機不足，沒有鬥得過她，便成了這個樣子了。哦，她還給我下了加速衰老的藥，不過過了這麽久，我也解得差不多了，但我是看不見，約莫在你們看來，還是很難看。”

方哲俊逸大氣，尹老風姿凜然，以前的曲琳和柳伯明也是容貌過人，燕明雲如今的容貌有些衰敗之象，聽她所說，隱隱有些遺憾。

尹老想開口安慰，卻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緒，硬是沒有開口。方哲看著父女兩人，嘆了嘆氣，“明雲，你先進去再說，關於佟古國一事，正好有事要與你相商。”

燕明雲倒是沒有反對，一行人進了大堂，為了驅趕嚴寒，都喝了喝熱茶暖暖身子。

感覺血液流通舒暢後，燕明雲將在佟古國的經歷緩緩說了出來，因方始笙不曉得她的身世，有疑問的地方便問方哲，方哲自是知無不言。

燕明雲乃墨家上一代當家人燕瑩瑩之女，尹繁楓為自己仕途放棄了燕瑩瑩，燕瑩瑩將女兒養至十歲後因病身故，臨死前將燕明雲托付給尹繁楓，尹繁楓想認燕明雲為女，但燕瑩瑩不肯，只得收其為徒，與方哲一同學習。

方哲比燕明雲大三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見當時好友柳伯明與曲琳的隱隱情愫，便也對燕明雲小師妹另眼相待，漸漸的就對這古靈精怪又叛逆大膽的師妹產生了情誼。

燕明雲心思還處在單純的年紀，又被燕瑩瑩養得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心中對尹繁楓總有責怪之意，又見方哲凡事不欲沖撞尹老，事事順從，便常常鼓著一肚子氣。

燕明雲性子跳脫，墨家之人又感念她是少主，便時時回護於她，尹老自然也不會對她過多訓斥，四年下來便放任了她的性子。

有一回燕明雲生了氣，便說要離開東卓國再也不見尹老，逃到了東卓國與佟古國交戰處。因墨家之徒遍布天下，尹老雖心中焦慮，卻也沒有太過緊張，只派人跟蹤燕明雲，待她消氣了後，再勸她回來。

不料在交戰處，燕明雲發現了重傷的佟古鴻煊，她從未見過佟古國的人，更不知道原來男子居然不修胡髯，甚是好奇，便將他救活了。

佟古鴻煊乃是佟古國國主，在國內說一不二，見燕明雲不像是東卓國奸細，明亮的眸子又有著佟古國女子沒有的清麗，愛其美貌心善，便不顧其出身不明立為皇後。

婚後幾年他們恩愛非常，燕明雲為佟古鴻煊生下大皇子佟古浩，且用墨家的偃術替佟古國取得了不少錢銀，國庫充盈，民生好轉，佟古國也因此漸漸富庶。

佟古鴻煊自幼並未見過如此多的金銀錢帛，一時迷亂了眼，慢慢地養尊處優起來，不想管理政事。燕明雲從尹老身上學了不少治世之策，想著為心上人分憂，便一點一點地將政事攬了過來，渾然未覺朝中有牝雞司晨的流言傳出。

閣老嚴護德不滿燕明雲把持朝政，咬咬牙將疼愛的嫡女送入宮中。嚴氏心機深沈且貌美，又舌燦如蓮擅巧辯，很快便贏得了佟古鴻煊歡心，且不久後便懷上龍嗣。嚴氏父女借機設計小產陷害燕明雲，燕明雲從來沒有受過此等委屈，竟無從辯解。

佟古鴻煊對啞口無言的燕明雲很是失望，覺得燕明雲心狠手辣妒忌成疾，便聽從朝臣建議將其打入冷宮。

在燕明雲失寵時嚴氏將讓人衰老的藥物逼其吞下，毀其容顏，並傷其雙眼。墨家子弟震怒，但燕明雲已心如死灰，只借墨家之力假死逃離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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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結文，120也是個好日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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