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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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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繁楓回答道,“確實是淩英唐突了,若華大小姐問起,老夫會親自交代,想來華大小姐也不會多說。”

方始笙見他老人家都發話了也不好多加追究,正欲跟上淩英去查看華芙的傷勢,卻被人喊住了。

“陸夫人。”身後一襲玄衣的謝致饒有興致地向方始笙問好,輕輕地作了作揖。

方始笙回頭便看到玉面修身的謝侯,身後還跟著京兆尹侯翔,侯翔睜大了雙眼,驚訝道,“陸夫人,你居然認識尹老?”

說起來這尹先生的確是一位高人,自己也的確承蒙他照顧了,方始笙有些訥訥道,“回侯大人,民婦有幸,曾與尹先生有過數面之緣。”

謝致把玩著手中玉扇,視線似有若無地在方始笙臉上逡巡,過了一會兒開口道,“不知陸夫人可曾用膳?若尚未用膳,不如與本候一道?”

話音剛落,侯翔便楞住了,雖說東卓國民風開放,但謝致身份擺在那裏,這陸夫人雖說長得花容月貌,也不至於讓謝致這般另眼相待吧?

見到侯翔打探的眼光,方始笙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謝致對她有恩,聽到他的邀約,心底裏竟冒出一絲歡喜,壓制不下,方始笙也是隨心之人,一時興起便開口道,“承蒙謝侯邀請,民婦恭敬不如從命了。”

方始笙剛剛說完,便聽見一聲輕蔑的聲音響起,“本小姐道是誰這麽大的面子能讓謝侯親自邀請用膳呢,原來是柳府上的陸夫人啊。”

眼見曲琪邁著蓮花小步緩緩地走過來,那昂首挺胸的樣子,方始笙都有些擔心她胸前的衣衽會不會爆開,只見她停在方始笙面前掃了幾眼後,補充說道,“聽說陸夫人丈夫剛去世沒多久,就打扮得這般花枝招展,莫不是窮鄉僻壤的地方沒有教會陸夫人羞恥二字怎麽寫?”

這話方始笙就有些不愛聽了,她哪裏打扮得花枝招展了,全身上下也沒有幾種顏色好不好,“曲小姐言重了,我夫君雖只是一介草民,但道義廉恥四字還是懂得的,只是花枝招展這個詞可能理解得不如曲小姐深刻,”她打量曲琪一圈,“如果民婦沒有數錯的話,我身上只有三種素色,而曲小姐身上貌似能稱得上五顏六色啊。”

曲琪不由惱怒,沒想到區區賤民竟敢出言反駁,“本小姐該怎麽打扮還由不得你來置喙!”作勢竟然要扇方始笙耳光。

方始笙頓覺不妥,最近在柳府性子也被養得刁蠻了許多,怎麽只是被說了幾句就如此按捺不住?只好乖乖等著這記自作自受的耳光落下。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略擡起雙眸,看見曲琪高舉的手腕被謝侯用玉扇擋住了,謝侯說道,“曲七小姐,陸夫人乃是柳大人貴客,也與我是舊識,還望手下留情。”

謝致的眼光過於淩厲,滿身的戾氣讓曲琪不禁哆嗦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

這時華大小姐看到正是這一幕,謝致正用犀利的眼神盯著曲琪,她心中暗道不好,“阿琪,發生何事?”

曲琪如同見到救星般,過去拉著華映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輕輕抽泣,看樣子頗為委屈。

謝致倒是沒有再管她,回頭對尹老說道,“尹老師,本候與陸夫人晚上另有安排,先告辭了。”說完便拉著方始笙走了。

二瓜搖了搖腦袋,發現主子被謝侯拽走了,便略略行了一禮,匆匆忙忙跟上前頭。

侯翔在原地幹瞪眼,這光天白日之下,謝侯竟然就拉著一名名不見經傳的婦人走了?這傳出去還能得了?什麽時候謝致是這般不顧大局的人了?他現在是該不該跟上前去?

尹繁楓幹咳了一聲,侯翔終於反應過來,死皮賴臉地拉著尹老到包廂吃飯去了,開玩笑,他才不承認被謝致放鴿子了。

淩英住處。

華芙艱難地睜開雙眼,看見面無表情的淩英正掀開她的衣襟,不由羞憤異常,正欲起身,卻傳來一陣劇痛,極其難忍,不由大聲呻吟。

淩英的手勁放緩了些,“華三小姐,莫要做出多餘的舉動,免得傷上加傷。”

華芙羞紅了臉,“你個登徒浪子,我變成這樣還是不是被你害的,還好意思說這種風涼話,”突然想起自己不知身在何處,又被人這般羞辱,不由冒出眼淚,“你還不快快放開我,若是讓我爹爹知道了,你定吃不了好。”

淩英繼續解開她的衣襟道,“若是華國公知道了,只怕怪的未必是我。”華國公那種趨利避害的性子,以自己的身份,他必然不敢輕易開罪,也就是這個三小姐看不清自己的父親的面目,以為她父親是真心待她好。

華芙見他未放停手中動作,欲忍痛起身,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動不了?”

淩英覺得救這女子實在是下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便懶得理她,終於讓她胸部上方不著片縷,將自己調制好的藥敷上去。

華芙已然被驚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又驚又怒,加上藥中又安寧鎮定的成分,很快她便睡了過去。

——

謝致將方始笙帶到江邊,一路上靜悄悄的,方始笙覺得有些疑惑,侯爺這麽大個官,怎麽身邊的仆人這麽少?就連她都有四個侍女,怎得他卻只有個給他駕馬車的?

二瓜終於趕了上來,看著她風塵仆仆的樣子,方始笙想起十二兇神惡煞的面孔,唉聲嘆氣道,“二瓜,你先回去吧。”

二瓜頭歪了歪,然後看了看謝致,最後點了點頭。

想起二瓜可能不識路,於是開口問謝侯,“謝侯爺,不知可否讓您的馬夫先送我的侍女回府?”

謝侯爺疑惑地看了方始笙片刻,嗤笑道,“阿三,去吧。”

於是片刻後這段江邊便只剩謝致與方始笙二人,良辰美景,夕陽西下,雋美異常的男女似乎都感覺氣憤有些異常的旖旎。

未料到此情此景的方始笙不由暗自神傷,謝侯爺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支開旁人的吧,“謝侯爺,多謝方才相助。”

眼前的方始笙未帶幕籬,站在清澈的江邊,隱隱帶笑的話語,映著沈沈的夕陽,謝致竟覺得自己像是要醉了,見方始笙嬌嫩的雙唇一開一合,他竟把持不住,伸手握著佳人後腦,微微用力一帶,略感清冽的唇便貼在他剛勁有力的唇上,空留方始笙雙眼瞪得老大。

方始笙唇上印著謝致的氣息,她不知該做出如何反應,此人是方哲的徒弟,方家出事他並未出手相幫,所有事情都還沒有明了,為何她竟如此沈醉在此情此情之中?不知為何,她眼眶竟湧出淚泉。

感覺到似有水滴滑落,謝致身軀一僵,緩緩松開了懷中女子,輕輕劃去她臉上的淚痕,“阿笙,你可願意嫁我為妻?”

似是不能相信,方始笙覺得腦子轉不過彎來,她現在是一個孩兒的母親,出身低賤,若要說有何好處,不過是空有一張美貌而已,古人不都是講究門當戶對麽?為何他竟似乎全然不顧?他所說的話,自己是否應該相信?

看著驚呆了的方始笙,謝致心有不忍,將其摟入懷中,“阿笙,你可是不相信我?整個天下的女子,我只想要你一人,隨我回謝家好不好?我定會讓你光明正大地成為我的妻子。”

仍在驚恐之中的方始笙回問一句,“你可知我已生有孩兒?若是我成了你的妻子,咕嚕又該如何自處?”

“我會對他視如己出,”謝致神情甚是驚喜,阿笙並沒有回絕他,是否表示她是願意的?“若是你願意,我可以讓咕嚕成為謝府的世子。”

這就有些天方夜譚了,方始笙不明白,為何他竟能為她做到這一步,想起自己的狀況,“謝侯爺,我已是殘破之身……”

謝侯眼神一滯,雙眼閃過一絲邪氣,又立即恢覆尋常道,“阿笙,若說我不介意是假的,但是過去之事便如過眼煙雲,不必過多介懷,總是要向前看的,你不必立刻回答我,這段時間我會一直都在,你想好了便可答覆我。”

月色寂然,方始笙在江邊站了許久,想起自己穿越來到這個世上已過了不短時間,若不是記起方家之事,她應該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方始笙。若說要托付終身,謝致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她從未談過戀愛,但也能分辨出自己對謝致的感覺與旁人不同,內心深處知曉自己對謝致是有十分好感的,想起能和謝致共赴白頭,她心中,竟是歡欣的。

謝致一言不發貪婪地註視著方始笙,如玉肌膚在月光下竟愈發出塵,恨不能此刻一夜白頭,他承認自己是心太過著急,只是,他並不是傻子,他能隱隱感覺到阿笙對他是有情誼的,況且,晉懿他……此事不能再拖了,原本此生,除了他娘親,從未覺得還有誰是不可失去的,即便是當年師父之事讓他經歷的切膚之痛,也未曾及得上失去阿笙的痛楚。

他走上前為阿笙披上布襖,“夜已凉,我先送你回柳府吧。”

方始笙自是不會有異議。

蕩起的蘆葦映著江上明月的倒影,隱藏在黑夜中的人心裏竟是一陣荒蕪蕭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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