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晉懿將手袖往後甩了甩，啟唇道，“若玉夫人真與賊人勾結，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不妨命人搜查玉夫人的寢室一番，若無發現，也可還玉夫人清白。”

這話聽著倒是大義凜然，但是如此直接提出搜尋柳伯明的妾室，難道不會令柳伯明懷恨在心？方始笙雖亦希望能令如玉沒臉，但身為客人還是有掣肘之處。

眼見卓晉懿恣意輕賤自己，如玉不得不出言自辯，“四公子，老爺親命如玉主管後院之事，若今日搜如玉寢室，豈不是弗了老爺的面子？”話雖是對著卓晉懿所說，但字字句句都像是說與柳伯明聽，埋怨他怎能容忍他人欺淩自己妾室。

柳伯明剛欲出言，到底沒說出聲，只點點頭，不去再看如玉。

如玉心灰如草木，心中冷嘲，若是他們搜不出證據，看如何圓場。淚眼朦朧地註視著柳伯明，為了這個男子，她不惜出賣舊主，違背了良心，卻依然無法得到他的真心憐惜，之前的所作所為又是否值得？一時有些茫然，扭頭看著首戴幕籬的方始笙，隔著煙朧的白紗，這女子愈發似曲琳，只孤孤地坐著，便讓男子為她瘋狂。

不過是長了一張狐媚的臉，若論起對柳郎的心意，曲琳如何能及她分毫？

門外幾個仆婦丫鬟紛紛進入，窸窸窣窣地搜索著，懼於如玉之威，也不敢細細翻查，只略微挪動些飾物，不敢深入查看。

方始笙見了這些人這種架勢，笑言道，“按照這麽個搜查方法，除非如玉夫人故意將證據置於明處，否則即便查到天黑也查不出問題來。”

未料方始笙如此咄咄逼人，柳伯明原本也只是想做個樣子，好圓了雙方的場面，如今騎虎難下，便命令道，“你們務必仔仔細細搜查，不許只是做做樣子，否則若錯過何證據，便將你們視同共犯處置。”

一幹仆婦丫鬟聞言即時加大手中力度，翻箱倒櫃的聲音屢屢傳來，內室不多久便滿地狼藉，但搜尋良久後仍未發現有可疑之物。

見眾人慢慢停下，柳伯明心中長舒一口氣，聞言細語對方始笙說道，“陸夫人，看來如玉並未與賊人有所勾結，乃是賊人誣陷。”

卓晉懿捋過沈香木佛珠，臉上不見喜怒，仿若開聲讓人搜查的不是他般，“柳大人，可否讓我問賊人幾個問題？”

柳伯明不明為何今日卓晉懿如此反常，皺了皺眉，略有薄怒道，“晉懿，如玉畢竟是你長輩。”雖只是妾室，但這麽多年來一直以柳府女主人的角色招人接客，後院打理得也還算盡心，讓她這般失禮實在不適合。

看著一摞摞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錦衣玉服，南海黃花梨紅木梳妝臺上的釵寰玉飾淩亂無序地散落著，如玉冷笑道，“老爺，既然四公子有疑問，何不讓他盤問，若老爺多加阻撓，反倒像是包庇了妾身。”

咬牙切齒的女子即便再好看都沒有美感，更何況如玉長相本就尋常，方始笙搖搖頭，這女人修煉還不到家，好不容易才裝出衣服深明大義的面孔讓柳伯明有些許敬意，如今這般冷冷地諷刺又怎能討得了好？還不如梨花帶雨地哭上一輪呢。

果然，柳伯明聽如玉如此回諷，便不再幫她說話，“既如此，請四公子審問。”

卓晉懿理所當然地坐在兩名賊人面前，執起桌上的君山銀針，稍稍吹了吹茶面，緩緩喝了一口後道，“你們說乃是玉夫人指使，可有證據？”

兩名賊人沈默對視，那些給的銀子他們早早就賭光了，要說證據他們還真拿不出，只好默默搖頭。

如玉得意一笑，不過是兩個嗜賭如命的破落戶，又怎麽有心思留下證據，她且看四公子如何繼續審問。

卓晉懿摸著青花瓷杯道，“你們身居何處？”

方始笙靈光一閃，昌城內戶籍管制甚為嚴格，達官貴族與平頭百姓居住之地有門禁限制，平民若無通行符難以穿行，更別說是進入柳府了。一想起自己即便想要逃跑也是關卡重重，不由重重嘆了口氣。

賊人老老實實道，“居住在百街巷南邊。”百街巷乃是庶民聚居之地。

雙眸微閃，卓晉懿追問，“那你們的通行符在何處？”

賊人急急忙忙地摸索全身，卻仍未找到通行符，額頭急的冒汗，若果沒有通行符便進入此地，可是要下獄的，本以為只是掙些賭本，沒想到差點連小命都要賠上，悔不當初。

滿心鎮定地坐在一旁，卓晉懿示意身旁仆從，只見仆從扔出兩個官符，官符上的日期正是今日，上面戳的也正是柳府的章。

賊人雙目已失，感覺有兩塊木塊著地，上前摸這官符上面的刻字囁嚅道，“回稟官人，這正是小人的通行符。”

如玉心下微亂，開口道，“即便上面有柳府的章也不能說明是我蓋的……”她不明白，明明已經命人將通行符銷毀，怎麽會被四公子發現？莫非這個通行符是假的？“再者，這通行符的真偽未定，還請四公子仔細盤查。”

彈了彈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卓晉懿並未理會如玉，繼續開口道，“柳大人，不妨命人搜查這兩名賊人住所，想必定有收獲。”

從看到這官符那一刻起，柳伯明幾乎已經認定此事便是如玉所為，又難以置信，便急忙吩咐道，“來人，命人將京兆尹請來，讓他徹查這兩名賊人！”

十二此刻未動，略掃了卓晉懿一眼，開口道，“大人，想必四公子早已安排好，京兆尹已在府外等候。”

柳伯明驚疑地看著卓晉懿，“晉懿，難道你早已查清……”

“未曾，京兆尹與謝侯較好，此次是與謝侯一同前來拜訪，並未知曉府中之事。”卓晉懿不緊不慢道。

須臾過後，守門的仆從上來稟告京兆尹與謝侯前來拜訪，柳伯明直接將兩人帶到如玉房中。

謝侯看著戴幕籬的方始笙，微露笑意，便是隔著幕籬也能感覺得到她那股天真，以為派身邊侍女去布局便萬無一失麽？京城耳目眾多，孤兒寡母進入達官貴人區域早已遭到眾人矚目，若被人查到她身邊婢女曾進出庶民之地，加上如玉的添油加醋，她便再難洗清名節。

終究是放心不下，還是忍不住出手相助。

“不知柳府發生何事？”被帶入柳伯明妾室之房，京兆尹侯翔十分忐忑，今日也不知為何謝致居然找他下棋，若不是找虐誰要跟這家夥下棋，結果這家夥說不下棋也行，只要跟他一同去拜訪柳伯明。一開始還十分慶幸，但是現在看著勢頭，明顯沒有好事，果然不能對這妖孽抱有期待。

柳伯明見京兆尹侯翔開口詢問，不得已開口道，“侯大人，請問你可記得這兩名賊人？”

侯翔忍著惡心看著雙目被挖血淚垂流的兩個衣冠不整的男子，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張大千和張三千麽？這兩人怎的跑這來了？”

卓晉懿擡眸道，“侯大人認得此人？”

開啟話嘮功能的侯翔道，“這兩人平日裏偷雞摸狗，喝酒賣瘋，爛賭非常，每日都給我惹出幾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遇上我開心便罵上幾句趕走了事，遇上不開心的時候打上幾頓關進大牢也是有的，怎麽的？此人怎麽進得來柳府？誰給他通行符的？”

方始笙看著雙唇開合速度非凡的侯大人，這也是奇葩一枚啊，講這麽快不怕舌頭被咬到麽？

看著呆望著侯翔的方始笙，卓晉懿心中有些不愉，“侯大人是京兆尹，難不成竟不知此人如何進來？看來侯大人似有瀆職之嫌啊。”

話嘮即刻沈默，委屈地看著謝致，用眼神詢問謝致他怎麽招惹到這修羅了。

謝致給他甩過去一副活該你自作孽不可活的神情，把侯翔氣的直抖，開口道，“他們身上不是有通行符嘛！”說完想抽自己一巴掌，既然有通行符的話他還多問幹嘛。

過去搶過賊人的通行符一看，侯翔瞪大眼睛，轉身向柳伯明說道，“柳爺子，你怎麽跟這些人來往啊？”

柳伯明臉上赤紅，不知該如何回答，對如玉怒目而視，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老夫有眼無珠……”

侯翔不怕死地開口道，“有眼無珠的恐怕是跪在地上的張大千和張三千吧。”

“侯翔，你且看看這通行符是真是假？”謝致看著方始笙頭一擡一垂，怕是有些膩味了，“快些審理完此事，否則這柳府之中也是有棋盤的……”

打了個哆嗦，侯翔即刻道，“此通行符是真的，按照上面的朱砂印章，應該……額不，肯定是真的。”看到卓晉懿冷光閃過，他立刻改口道。

從侯翔進來一直一言不發的如玉抖了抖，擡起頭果然看見柳伯明震怒的眼神，經此事之後柳郎一定不再對她另眼相待，即便是有輝兒和耀兒，她也不能再執管柳府後院，還要受那些賤妾們的冷嘲熱諷，她怎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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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今天更新晚了，為了表達歉意，今天會加更3K，請各位親打得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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