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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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哪裏?他為什麽又要帶自己來到這裏?溫嵐甚至想到了“潛規則”三個字,難道出版一本書也會有潛規則嗎?

正在詫異著,男人已經把門關上了,他在門外說道:“這是更衣室,請溫嵐小姐把身上的衣服首飾全部換下來吧。”

溫嵐頓時為自己剛才的種種猜測而感到羞愧起來。那些衣服首飾都是出版商為了溫嵐的封面拍攝而特意為她準備的,可是這些東西都只是借給她暫時用一下而已,並不是真正地屬於她——雖然穿在她身上是那麽地合適。

溫嵐嘆了口氣,脫掉自己的細腳高跟鞋,脫下自己的寶石藍的長裙,去掉自己脖子裏的項鏈,耳上的耳墜,腕上的手鏈。

然後,換上自己的灰色運動衣和白色球鞋。

更衣室裏有一面大鏡子,溫嵐看著穿著肥胖的灰色運動衣和白色球鞋的自己,和剛才那個穿著藍色長裙的自己判若兩人。

有錢和沒錢的差別,就是公主和土包的差別。

為了攝影的緣故,溫嵐臉上的妝畫的有點濃,為了突出她的個性,嘴唇也塗抹的格外紅艷。這在攝影棚的燈光渲染下,在高貴美麗的衣服的襯托下,襯托出她獨特的氣質好美麗,但是當走出攝影棚裏童話般的燈光,脫下公主高貴的裙子時,溫嵐的這身土裏土氣的裝束忽然和臉上的妝容如此地不和諧。

這樣走出去勢必會被人們認定是一個濃妝艷抹的女鬼。

溫嵐只好請求化妝師給她卸妝。

重新坐在化妝師裏,溫嵐看著塗抹在自己臉上的脂粉被一一擦去,嘴唇上紅艷的口紅也被拭掉,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痕跡。

塗了卸妝油的海綿擦過溫嵐的臉,黑眼圈重新出現了,因長期苦悶而在額頭形成的幾道細紋出現了;左半邊臉又開始痛苦地垮了下來;八字紋也變得更加明顯了;嘴角下垂,寫滿生活的苦悲。

溫嵐看到自己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去掉脂粉後,臉上的紅潤的氣息消失了,那完全是一種不健康的白紙一樣的顏色。

溫嵐的手指劃過自己的臉,因經常失眠和暴食,皮膚粗糙如砂,又幹又澀。

方才那個鏡頭下美麗無比、臉上總是帶著幸福微笑的女子消失不見了;出現在溫嵐視線中的,是一個神情憔悴、眼神呆滯而痛苦的女人。

方才的那張臉就像是帶著一個完美精致的面具,現在的這個女人才是溫嵐所認識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

即使是她自己,看到鏡子中那張滿面愁容臉時,也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

溫嵐木然地站起身來,走出化妝室。那個穿著緊身黑襯衫的男人再次走了過來,溫嵐心中有立刻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指著溫嵐別再頭發後面的紫色水晶發卡,笑道:“這個,也摘下來吧。”

溫嵐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那個發卡也是出版商給她準備的行頭之一,溫嵐剛才只顧著脫衣服和取首飾的時候竟然忘記把頭上的發卡也一並取下來了。

倒像是她想順手牽羊占出版社的便宜似的。

溫嵐把發卡去掉,精心盤好的頭發立刻散開來。

辛蒂還在不遠處和出版社的老板有說有笑,似乎在談論什麽。

溫嵐嘆了口氣,沒有和辛蒂打招呼便走了出去。

《新月》就要出版了,可是溫嵐的心情卻並沒有那麽好。尤其是剛才在出版社裏所發生的那一幕,讓她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地方來。

陽光十分明媚,每個人都在陽光下瞇起了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午後。溫嵐卻覺得十分不自在,在這樣刺目的陽光下,溫嵐感覺似乎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個雀斑都能無比清晰地呈現在別人的視線中,仿佛感覺到每一個朝自己射過來的目光都帶著異樣,那些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肉體,看到她陰暗的靈魂。

她仿佛聽到那些人心裏的聲音:“看,她是個醜陋的怪物!”

她懼怕陽光,懼怕人群。惶恐地戴上運動衣後面的帽子,溫嵐像是一只怕見光的老鼠一般迅速地逃離了人群,回到自己的住處。

新書出版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由於溫嵐不願插手任何後續事情,辛蒂便辭去了編輯部的工作,成為了溫嵐的全職助理,幫助她處理一些和出版商交接的事情。

參與完封面拍攝之後,出版方還為溫嵐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新書發布會。溫嵐再次盛裝出鏡,在十多個記者面前,面帶微笑地講出事先已經準備好的、背了幾千遍的稿子。

“大家好,我是溫嵐。很高興大家今天能夠來參加我的新書發布會,我感到非常榮幸……作為一個新生代的作家,我希望我的作品能給人們帶來一種全新的溫暖的感受,讓人們能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腳步,讓心靈找到歸宿,感覺到生活的美好……”

天氣並不熱,講話不過十分鐘,然而溫嵐的手心已經汗涔涔了。

下面坐著的一排排的人紛紛地動筆寫著什麽,這讓溫嵐感到惶恐,她害怕自己說錯一個字,講錯一句話。臺下不過是在記筆記,溫嵐卻仿佛感覺像是上了法庭,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會將會成為“呈堂證供”,倘若一字說錯,就有可能遭受牢獄之災。

她幾乎是一字不差地把辛蒂為她準備的演講稿背下來了。

在溫嵐的背後的架子上,齊刷刷地擺著一排用溫嵐那天拍攝的照片作為封面的書籍《新月》,而在書架後面的墻壁上,貼著溫嵐和新書的巨幅宣傳海報,在海報的正上方扯了一條紅布,上書“作家溫嵐《新月》發布會”字樣。

辛蒂和出版色的老板就在靠墻邊的位置站著,手心裏也都捏了一般汗,,一旦溫嵐因為緊張而出現什麽情況,他們就會立刻想辦法上去救場,要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辛蒂擔心現場會出現什麽意外,畢竟這是溫嵐第一次公開面對媒體。在正式的新書發布會開始之前,他們就已經事先安排了好幾次預演,找人在下面扮成記者拍照,讓溫嵐適應這種環境。

溫嵐站在臺上,保持著訓練有素的微笑,一字不漏地把辛蒂給她準備的稿子背完。雖然在預演的時候已經知道會有閃光燈拍照,但是當真正的新書發布會上,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記者拿著黑色的機器對著她卡擦卡擦拍個不停時,溫嵐的心跳還是緊張的七上八下。

那些面無表情的記者一個個看起來都像是嚴肅的審判官,他們不停地轉動相機,尋找個個角度拍照。溫嵐雖然臉上帶著笑容,口中平穩地背誦著演講詞,然而心思卻全然不在自己背誦的東西上,而是在想自己穿得是不是得體,講話是不是合理。

直到溫嵐背完了演講詞,臺下響起掌聲的時候,溫嵐才意識到自己的演講已經結束了。她微微一楞,然後再次面帶微笑,向臺下鞠了個躬。

辛蒂和出版社的老板也都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沒出什麽差錯。辛蒂和出版社老板相互使了個眼色。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能過來參加我的新書發布會。”溫嵐微笑著說道。

按照正常流程,接下來到了提問的環節了。然而這時辛蒂的助理忽然走上臺去,附在溫嵐耳邊說了幾句話,溫嵐便抱歉地朝大家一笑,匆匆地走下臺去。

其實辛蒂在她耳邊說的話,不過是“你的人物已經完成了,該下臺了”,這是事先設計好的環節,因為提問環節完全是隨機應變,一旦出錯便滿盤皆輸。

辛蒂擔心溫嵐應付不過來,便事先和出版社的老板商量好,只讓溫嵐演講完之後便立刻離場。

溫嵐剛一下臺,就有兩個戴著墨鏡、穿著西裝的男人扶她上了一輛轎車,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消失了。

辛蒂微微一笑,走到臺上,微微一笑,說道:“對不起,各位,溫嵐小姐臨時有點急事,所以不得不中途離場。我是溫嵐小姐的助理辛蒂,對她平日裏的生活十分了解。大家如果有什麽問題,盡管來問我。”

臺下的記者紛紛問道:“作為之前沒有寫作過任何一本長篇小說的作家,溫嵐小姐的這本新書是否會存在諸多瑕疵呢?”

辛蒂笑道:“這個問題問得好。那麽我想反問一下這位記者:你覺得哪一部作品是沒有瑕疵的呢?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新月》雖然是溫嵐小姐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但是其文筆、內容都絲毫不遜色於一個專業創作長篇小說的作家。我希望我們能敞開胸懷,給予一些有才華的新人更多的機會,而不要一概而論,將他們拒之門外。”

臺下又有記者問道:“《新月》這本書的內容主要是什麽?”

辛蒂笑道:“這本書的內容剛才溫嵐小姐在致辭中已經詳細說過了,在我們的宣傳板上也有詳細的說明。既然大家再次提到,那麽我就簡要地再說一遍。《新月》這本書主要是講述女主人公勇敢面對自己遇到的種種困難,樂觀生活,最終獲得幸福的故事。恕我畢竟不是小說作家,語言有些蒼白無力,大家要親自品讀才可以看到其中的美妙世界。就如同鮑魚大餐,縱使別人再怎麽說它美味,也只有自己親自吃過才能體會到。”

出版社的老板和辛蒂是故交,看到臺上的辛蒂有條不紊地講話,讚許不已,便帶頭鼓起掌來。臺下有幾個記者也跟稀裏嘩啦地拍起手來。

辛蒂沖大家微微一笑,又有一個記者提問道:“我之前讀過溫嵐小姐的幾篇短篇作品,文字中所描繪出的是一個非常溫暖美好的世界,請問這和溫嵐小姐的性格有關系嗎?”

辛蒂笑道:“當然。作家的書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作家的性格和成長環境。溫嵐小姐本身也是一個性情高雅、淡泊名利的人,正是因為她擁有這樣的心態,所以才能寫出這樣安靜美麗的文字……”

溫嵐坐在地板上,在一臺很舊的電視裏看著辛蒂在眾多的記者面前侃侃而談,一邊冷笑一邊把剛剛買來的零食不停地塞到嘴裏。

“性情高雅、淡泊名利……”

溫嵐披頭散發地盤腿坐在地板上,膝蓋上放著一大堆的食物。那些正在看電視節目的人一定無法想象,也無法相信,辛蒂口中的那個人其實真實的樣子,就是現在的她這樣。

她只是按照辛蒂和出版社老板的安排中途離場了,至於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麽樣的事情,溫嵐不知道,也不關心。

但是她沒想到他們接下來就是把帶著面具的溫嵐重新安排了嶄新的身份,這個人不僅寫得出好的文章,有著美麗的外表,而且平靜睿智,家庭幸福。

這個人溫文爾雅,知書達理。她不喜歡別人打攪她平靜的生活,所以不願意更多地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以免公眾影響了她的生活。

這些原因全部是辛蒂對外編排的理由,溫嵐想,能想得到這麽周全的理由,欺騙這麽多的人,辛蒂想必是死了不少腦細胞的。

人是圍繞利益而旋轉的動物,只要這樣能有利可圖,哪怕空中所言全部是謊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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