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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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嵐吃了一驚,給自己寫信的人會是誰?難道是那天在圖書館見到的那個男生?溫嵐顧不得穿好鞋子,飛快地跑下樓去,心想,沒想到自己真得給那個男生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拿到那封信的時候,看到於秋雪的名字時,溫嵐卻吃了一驚。如果不是這封信提醒他,她幾乎已經忘記於秋雪這個人了。

於秋雪在心裏說,他已經考上了一所軍校,學習成績還算不錯。從以前的同學那裏打聽到溫嵐現在的大學,所以寫了信給她。

溫嵐本打算給於秋雪會一封信,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於秋雪在信裏描繪了他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他說自己正在一步步地接近他的夢想。

溫嵐看著那張潔白的信紙,又不知道該怎麽寫了。她的大學生活就是在一次次地失落和暴飲暴食中這樣走著,她厭惡自己,厭惡身邊的人。她早忘記了自己還有什麽目標。

她想,她和於秋雪終究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於秋雪的一切都是明確的,而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所以,那封信也就被溫嵐壓在了床底下,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下一次去圖書館兼職的時候,溫嵐難得地打扮了一下。她洗了頭發,洗了臉,還換上了一身幹凈衣裳。走進圖書館的時候,心裏撲撲地跳起來了,那個男生的模樣還在她的腦海裏如此清晰,一種期待在她的心底慢慢地蔓延開來。

令溫嵐喜出望外的是,這一次,依舊在同一個位置,她看到了上次的那個男生。借著收拾書本的機會,溫嵐走到那個男生面前,鼓起勇氣跟他說道:“你好,我叫溫嵐。可以認識你嗎?”

溫嵐說完這些話,心裏半是期待,半是擔心。

男生擡起頭來,看到溫嵐的時候,他笑了:“我記得你。上次我跟你打過招呼了,但是你沒有理我。”

他笑起來的時候像是陽光一般溫暖,溫嵐如同荒土地一般的心裏便呼呼啦啦地長起綠油油的小草來了。

“我叫吳浩,很高興認識你。”男生說著,向溫嵐伸出手。和吳浩握手的那一刻,溫嵐的心裏便像是被吹風撩動了一般,那些小草在春風中左右搖擺著,撓得她心裏癢癢。

吳浩,這個名字的確像是聽過。溫嵐想了想,大概是在上次見面的時候,他自我介紹而溫嵐由於沈浸在回憶中卻不記得了吧。

“你最近每天都來這裏看書嗎?”溫嵐隨便扯了個話題。

“是啊,我馬上要大四了,課程不多,所以經常來這裏逛逛……”

溫嵐馬上要讀大三了,這個男生看來比她高一屆。

“是學長呢。我比你低一屆。”溫嵐說道。

吳浩笑了笑。

那個笑容一下子鉆到了溫嵐的心裏面,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從此圖書館便成了溫嵐心裏面的另一個期待了,以前在圖書館工作的時候,她只是把那份工作當成一件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現在,這份工作卻像是她的驚喜,她每天都期待著,每天都盼望著。

吳浩幾乎每天都去那裏,他的話不多,只是安安靜靜地看書。溫嵐推著車子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看到吳浩從書裏面露出的眉眼,心裏便覺得甜蜜。

偶爾他會從書裏面擡起頭來,視線遇上溫嵐的時候,便沖她點頭一笑。雖然溫嵐並沒有和吳浩說過幾句話,但是在她的心底裏,卻把他默認成為讓她再次對生活產生希望的人了。

兩個人為什麽要在一起?無論我們是孤單一個人,還是成群結伴,生活都一樣會照樣過下去。但是當我們遇到那個人的時候,卻徹底顛覆了之前的想法,連我們自己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如果非要找個理由的話,或許就是感覺。

你的感覺告訴你,你希望得到這個人的註意,你希望參與這個人的生活,當然,你也希望這個人為在你蒼白的生命裏留下難以忘記的一筆。

這不過是一個人的感覺,在我們希望參與到別人的生命中時,須知也先要征求對方的意見。

自從進入大三之後,宿舍的女生們開始紛紛戀愛了。那天晚上,女生們躺在床上,夜裏睡不著的時候,紛紛談論起了自己的感情史。

吳雨晴用一貫令溫嵐討厭的聲音說道:“那天我們分手了,他就帶著我走啊走啊,一直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分岔路口。我正在那裏站著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一下子把我抱起來,然後親了我……”

溫嵐心裏冷笑著想,吳雨晴這麽小的個子,恐怕不抱起來接吻是要夠不著的吧。

他們紛紛講完,馮靜便開始問溫嵐:“溫嵐,你呢?你最近看起來好開心,是不是有什麽好事情瞞著我們?”

溫嵐想起了吳浩,但是畢竟現在還只是單單一種感覺而已,何況也不明白人家的心思。便只好笑而不語。

吳雨晴冷笑一聲,說道:“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不可能有什麽好消息啦。換做你們是男生,你們想想有哪個男生會喜歡這樣一個又肥胖又醜陋的女生呢?”

宿舍女生們都不再說話了,她們心裏想,雖然吳雨晴說的話並不好聽,但是還算是八九不離十。

溫嵐終於按捺不住了,為了駁倒吳雨晴,維護自己那一點尊嚴,她便開口反駁道:“你不知道就別瞎說!我現在的男朋友是吳浩,比我高一級。將來有機會我讓你們認識認識。”

吳雨晴吃了一驚:“吳浩!”

溫嵐冷笑著說:“是啊。”心裏卻得意地想,自己終於讓吳雨晴瞠目結舌了。

“就是那個愛穿白襯衣的男生?”吳雨晴再次反問。

宿舍女生本來都打算給溫嵐道喜的,但是聽到吳雨晴的反問便不再作聲了,溫嵐方才的得意也蕩然無存了,吳雨晴看起來像是認識吳浩。

“是……啊。”溫嵐的底氣開始不足。

吳雨晴笑了起來:“你是在自欺欺人嗎?吳浩和我是在一個社團的,我認識他。人家家裏可有錢了,畢業可是打算出國的。她女朋友打算和他一起出國——你和她女朋友那裏簡直是地獄和天堂的差別啊。你沒見過他女朋友?”

“不可能。”溫嵐頓時像被誰當頭敲了一棒,“他去圖書館都是經常一個人的。”

“他女朋友忙著出國的事情,當然不會經常跟他在一起了。昨天她還去了我們社團呢,人長得又漂亮,還挺會說話——我真不知道你怎麽能扯上吳浩?簡直是侮辱了吳浩啊。”吳雨晴說著大笑了起來。

心裏剛剛燃燒器起的那點希望再次像是被水澆滅了一般,溫嵐悵然若失地走在校園裏,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沈重,好疲憊。

路過一面可以照出人影的玻璃前,溫嵐停了下來。她從玻璃裏面打量著自己,那個人是那樣的醜陋,那樣的不堪入目。

是啊,一個用著蘭花香水、看來很有品質的男生,怎麽會喜歡一個外形肥胖而邋遢的女生?一切都不過時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溫嵐看著鏡子裏那張圓圓胖胖又醜陋的臉,那張臉像是被無數的風霜打過一般,滿是愁容。這是一張一看起來又會讓人生厭的臉。

臃腫肥胖的身軀,男生一般的短發,粗壯的大腿。這樣的形象連她自己都接受不了,何況一個看起來是那麽幹凈的男生呢?

但是令她不甘心的是,如果吳浩討厭她,為什麽每一次還都向她報以那麽溫暖的笑容?難道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讓溫嵐產生誤解,在一廂情願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嗎?

吳浩讓她產生了對於未來的幻想,她甚至不知廉恥地在腦子裏勾勒出一副又一副關於未來的圖畫,她甚至不知廉恥地想到了他們結婚的場景,還有一起玩樂的幸福。這些想象全部建立在一個基礎之上,現在這個基礎都破滅了,那一切幻想更是如同空中樓閣。

溫嵐決定去找吳浩問個明白。

他依然在圖書管理悠然地看著書,不緊不慢,臉上帶著一貫的笑容。溫嵐的心卻像是早已被摔碎了千萬遍,這樣的痛苦,他不會懂得。

“這個問題嘛……的確是你想多了。”吳浩慢悠悠地說著,擡起頭來,看著溫嵐。

他對面的女生生氣起來更加醜陋。

“我的確是又女朋友了,而且……我們感情很穩定。對,我們都打算出國,他一會兒要來了,你可以見到她一面。”

“我對每個人都很好,我喜歡認識更多的朋友。但是在我心裏只是把你當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朋友而已,你知道,我們只是在圖書館見了幾次面,有沒有發生什麽其他的事情……你的確是想得太多了。”

溫嵐努力讓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模糊的視野裏,看到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朝這個方向走來。她身材很苗條,穿一件黑色夾克和黑色牛仔褲,黑色披肩長發,表情很冷漠。

“她是誰?”女生問吳浩,她站在溫嵐面前的時候,用冷漠的神情打量了滿眼淚痕的溫嵐。

溫嵐的心裏不由得開始罵起自己來:“是啊,這樣的女生才配得上這樣的男生。溫嵐,你真是個賤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誰……”

“她啊……她不是誰……”吳浩淡淡地說著,轉向那個女生問道,“忙完了嗎?”

“忙完了,不然怎麽有時間來看你。”

“這就好。我覺得這本小說挺不錯的,你要看看嗎?”

“什麽小說?”

“《紅與黑》。”

“這本啊,我早看過了……”

女生坐在吳浩對面,他們開始說起話來,仿佛溫嵐根本就不存在。溫嵐用肥胖的手擦了擦眼角,失魂落魄地走出圖書館。

這個世界真他媽荒謬極了,尤其是溫嵐的世界。

溫嵐在心裏冷笑著,罵著,她嘲笑自己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不知道分寸,不知道天高地厚。荒謬地以為一個笑就代表了別的意思,她真是這個世界上最醜陋的笨蛋。

溫嵐的耳邊回想著吳浩的話:“那天第一次見你,之所以跟你打招呼,是因為我看到你一直站在我旁邊發呆。我想,這個女生是不是有病啊,為什麽一直傻楞楞地呆站在這裏,所以就跟你打了個招呼……”

讓溫嵐哭笑不得的是,她居然為了那個男生的招呼而失去了理智。

“我盯著你是因為你在收拾書的時候把我的書也收走了,所以我覺得你是個很不合格的圖書館工作人員……”

原來他一直盯著溫嵐看,不過是因為溫嵐做錯了工作,而溫嵐居然給這個舉動附加上了千百種猜測,並且為了這個眼神而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自己跳了進去。

這一切都不過是她自己自編自導自演的獨角戲。吳浩不過是給了溫嵐一個創作的靈感,然後就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溫嵐則用這個靈感創作了劇本,然後自己同想象中的吳浩上演了一出令人笑掉大牙的戲。整個過程中,喜悅、盼望、期待、失落、痛苦……這些經歷不過是由她一人經歷了,而當自己淚水連連地站在這個男生面前時,他根本無動於衷。

溫嵐自己演完了這個劇本,一直演到結局。吳浩甚至連看的耐心都沒有,跟不要說參與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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