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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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嵐剛爬上床,聽到吳雨晴這麽說,宿舍每個女生幾乎都知道吳雨晴在說誰了。溫嵐自然心裏也明白。

她看著吳雨晴狗一樣地在她的位置邊嗅來嗅去,強壓著自己心裏的怒火。

吳雨晴忽然擡起頭質問床上的溫嵐:“好臭!溫嵐,你沒有洗腳嗎?”

溫嵐很想罵吳雨晴是狗,但是她還是忍住了。

這樣的事情不止一次發生。

還有一次,溫嵐晚上睡覺上床晚了,不小心發出一點動靜,吳雨晴在劇烈地翻了幾個身之後忽然從床上做起來,大聲說道:“溫嵐這麽晚了你在折騰什麽?你還讓不讓人睡了?”

溫嵐在心裏暗罵吳雨晴是狗眼看人低。不過是因為她是窮人,不過是因為吳雨晴看不慣她。但是依溫嵐的性格,卻還是忍了。

更讓溫嵐火大的是,吳雨晴竟然是個長舌婦,她在背後絮絮叨叨地像別人添油加醋地講述溫嵐如何如何地招人討厭。

吳雨晴交往了一個又醜又胖的男友,每天晚上都煲電話粥到很晚。恰好那天晚上,溫嵐也沒睡著。電話的外音就那樣傳到了溫嵐的耳朵裏。

“你們宿舍只剩下你一個人了麽?”男生問道。

“不是啊,還有一個女的。”

“那個女的?”

“唉,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很惡心的女的啊。”

溫嵐聽到從對面男生的電話裏傳來一陣哈哈的大笑聲,接著他說道:“哦,就是她呀。”

溫嵐的心裏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了,吳雨晴這樣侮辱她終於讓她再也接受不了。

“吳雨晴,你剛剛是在說我嗎?”

吳雨晴掛了電話準備睡覺,卻沒想到溫嵐還沒睡著,不由得吃了一驚。

“你說……什麽?”吳雨晴知道自己理虧了,語氣有點虛,這和以往咄咄逼人的她儼然不同。

“你剛才在電話裏說,‘那個很惡心的女的’,是在說我嗎?”

吳雨晴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承認道:“是……是啊。”

溫嵐不再說話了,寢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這樣就被溫嵐滅掉了自己平日的威風,吳雨晴感到很不甘心。

“溫嵐,你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的……”吳雨晴想解釋,但是結巴了一會兒,沒解釋出來什麽。

溫嵐心裏的怒火已經徹底燃燒起來了。如果不用承擔什麽後果的話,她一定把這個該死的矮個子女生從床上拉下來,脫光她的衣服,讓她白天赤裸著全身在校園裸走,讓她也知道一下,這種被人背後羞辱的滋味是什麽樣子。

“除了那個男的之外,你把我的事還宣揚給誰了?”溫嵐的語氣冷冰冰的,以前她都叫“那個男的”是“你男朋友”,但是現在她覺得那個男的和吳雨晴一樣卑鄙下流。

“沒有誰啊。”溫嵐說道。

第二天,班主任就來找溫嵐了。和吳雨晴一樣,她也是個個子不高的女人,讀研究生,牙齒很黃。

班主任把溫嵐叫到宿舍的走廊口上,冷笑著看著她。

“老師,您找我有什麽事情?”起初,溫嵐對班主任還很恭敬,雖然班主任的表情讓她很不喜歡。

“我聽你們宿舍有人說,你在你們宿舍經常不換洗衣服,每次一脫了鞋子滿屋子都是臭味——你平時不洗衣服、不洗腳的嗎?”

開口就問這個問題,讓溫嵐對班主任所有的好感瞬間消失了。她內心強烈的防備心立刻樹立起來了。

溫嵐臉上的笑也消失了,她冷冰冰地問道:“我想知道這時誰跟你說的。”

“誰說的並不重要,”班主任嫌惡地看著溫嵐,翻著白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關鍵是大家都是城市裏過來的女生,從小嬌生慣養,愛幹凈。你這樣每天把宿舍弄得臭熏熏的,讓大家怎麽住啊?宿舍不是你一個人的宿舍,希望你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班主任說話的語氣很重,溫嵐心裏生出了極大的反感。班主任的話帶著明顯的人身攻擊。

“你只是聽別人說,難道她們說的話真得可信嗎?”憤怒、委屈交織著,溫嵐恨恨地看著班主任。

“如果沒有這回事她們會跟我反應嗎?你們宿舍有四個人,別人為什麽不說是其他人,而偏偏說是你?這就足夠說明你有問題!”

一定是吳雨晴。

溫嵐看著眼前的女人,恨不得自己能立刻變成一只狼,撲倒對面這個可惡的女人身上,把她撕成碎片。

被班主任在樓道裏批評的事情慢慢地被同班的女生們傳開了。她們在背後議論溫嵐:“那個女生,就是被稱作我們班‘最臟的女生’的那個。”

這個稱號讓溫嵐更加擡不起頭來,越來越多的恨也在她心裏慢慢累積,像是一個被不斷充氣的氣球,馬上就要炸開來。

緩解這些壓力的唯一辦法就是食物。暴飲暴食需要一個人的空間,只有這樣才可以盡情地享受到暴食的快感和忍受折磨的痛苦。而如果人多了,就無法做到盡興了。

宿舍自然是不能再作為暴飲暴食的地方了,一來是那裏隨時都有可能有人推門而進,被發現會很尷尬,說不定就打斷了自己暴食的雅致;二來吳雨晴是條嗅覺敏感的狗,如果被她回來了,一準兒又過來咬人了。

這件事讓溫嵐費勁了腦子,思來想去找不到好的地方作為自己暴食的場所。如果能夠有一點錢,自己租一個房子是再好不過了,在那樣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可以為所欲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再也不用顧忌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

可是偏偏溫嵐拿不出那點錢,所以這個夢想就破滅了。可見錢真得是個好東西,最起碼有了錢之後許多事情做起來就簡單多了。

然而這件事情還是沒有難倒溫嵐,當她偶然又一次從教學樓的廁所裏出來的時候,她就感覺到自己眼前一亮,腦子裏存放了許久的難題終於找到解答了。

大學的教學樓和高中不一樣,比那裏寬敞多了,也高大多了,連裏面的廁所都很氣派。女生的衛生間裏面是並列的兩排隔間,外面都有一個門隔著;廁所一進門是一面大鏡子,女生們常常對著那面鏡子梳妝打扮。

這是溫嵐一個非常偉大的發現,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雖然這個空間並不大,味道也不好,但是最起碼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她可以為所欲為。

總有些沈積在心裏的壓力和憤怒是需要發洩的,如果在一個公眾對地方,恐怕不但是遭別人討厭,還會被說成是神經病。溫嵐承受的已經夠多了,她不想再有任何的流言蜚語或是不好聽的外號落到自己頭上。

那座教學樓在溫嵐剛來到這所學校的時候,她就過來看過,不止一次地來看過。看著一排排的教室,走進教室裏,看著整齊氣派的桌椅,想象著老師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清醒,溫嵐還可以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心裏的激動。

然而現在,她便站在這個教室,手中拎著剛剛買來的一大堆食物。諷刺的是,她來到這個為了學習而建設的大樓裏去不是為了學習,而是為了暴食。

拎著那袋子食物,溫嵐走進廁所裏,把隔間的門關上。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十分迫不及待,她不知道為何自己對食物有那麽大的欲望,每當她看到它們的時候,總是像是一只餓了很久的狼一樣。

溫嵐蹲在廁所上,撕開食物的袋子,像是一直偷吃的老鼠一般蹲在廁所上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從廁所的隔間裏便傳來了“哢嚓卡擦”的響聲,食品包裝袋被拆開的聲音,食物被送進嘴裏發出的拒絕聲。

就像是溫嵐小時候住在農村的時候,晚上醒來時,聽到老鼠在墻角裏偷嗑花生米的聲音。

來到衛生間的女生們都用差異的眼睛看著那個發出聲響的廁所隔間,他們可以猜到裏面發生的情況,但是卻不知道是誰在裏面。於是,經過那個廁所的房間門時,她們總是用鄙夷的眼光看著那裏。

廁所裏臭烘烘的味道絲毫不會影響到溫嵐的食欲。在這裏她完全放松了自己,這個小小的廁所隔間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空間。在這個隔間裏,她一邊吃東西,一邊聽到女生們不屑的議論、她們撒尿的聲音,還有離開時沖水的聲音。

然而這一切完全不會影響溫嵐的心情。當她沈浸在食物中的時候,覺得自己仿佛忘記一切了。食物被吃進嘴裏所散發出的一陣陣香氣讓她忘記了自己內心的苦惱,它們帶她來到一個宛若隔世的夢中桃源來。

然而,當吃完那一大袋子的食物時,溫嵐看著自己圓滾滾的、如同踹了一只皮球般的肚子,先前享受那些食物的快感當然無存了,她開始憎惡那些食物,憎惡把那些食物吃進去的自己。在廁所裏偷吃東西是要講究時機的,那就是要等到廁所沒有人的時候再進去,只有這樣,才能不被別人發現裏面的人是誰,才能吃得隨心所欲。

如果說進去的時候可以靠著視覺來判斷是否有人在廁所,那麽出來的時候就必須得完全依靠溫嵐靈敏的聽覺了。

在吃完所有的東西之後,在溫嵐把那些食物袋子收拾好之後,她要先屏住呼吸,仔細聽一下有沒有嘩啦啦的撒尿聲;有沒有嘩嘩的沖水聲;有沒有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有沒有“咳咳”的咳嗽聲;有沒有“呸”的吐唾沫聲;有沒有“嚓嚓”的雙腳蹲麻移動的時候發出的聲音……

所有這些聲音,溫嵐全部要準確地判斷出來,不能有一絲擦錯。否則的話,她就有被撞到的危險。

每次從廁所裏暴飲暴食出來,溫嵐經過外面的鏡子前時,卻從不敢看自己的臉。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是多麽醜陋的一張臉。

然而那天,那張臉還是不幸地被她看到了,在她剛剛從廁所裏出來的時候,手裏還拎著一大袋子的垃圾袋。

溫嵐經過洗手間裏的鏡子是就那麽不小心地側了測眼睛,便從鏡子裏看到了一張醜陋無比的臉。

一個又大又圓的皮球一樣的臉,雙下巴誇張地垂了下來,蒼白的臉色,被肥肉擠成一條線的眼睛。

鏡子裏的這個人好醜,溫嵐發現和上次相比,剛剛暴食完是一種比任何時候都更為出色的醜陋。

她靠近鏡子,看到了自己粗大的毛孔。它們張開著,從裏面吐出黑色的臟乎乎油膩膩的東西來。

還有那臃腫的身軀,就像是……一頭豬站起來行走了一樣。溫嵐轉了轉身子仔細打量自己,發現用“站起來的豬”來形容自己還是有些不恰當的,因為她的肚子是球形的,沒有豬的肚子好看。

“你是誰啊,真得好醜啊……”溫嵐對著鏡子哈哈大笑起來,她長大嘴巴的時候,看到鏡子裏自己發黃的牙齒。

借著燈光,溫嵐看到自己的左半邊臉痛苦地垮了下來。那不想是一個少女的臉,倒像是一張四五十歲的老婆子的臉。

溫嵐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她擰開水龍頭,拼命地用冷水洗著自己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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