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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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嵐興奮的描述被於秋雪打斷了,這讓她覺得有點掃興,仿一個在夢中住上了豪宅的乞丐忽然見被掃大街的阿姨用掃帚打醒一樣。

溫嵐垂下頭來,不再說話。

於秋雪忽然很堅定地看著溫嵐,說道:“這就是我們的夢想,不是空想。大學不是只為了那些學習好的學生而準備的,我們也一樣有機會。”

這話聽起來有點勉強。

於秋雪接著說道:“我們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只要努力,就還有機會。不要放棄自己啊,溫嵐,不然錯過這個機會,我們會後悔一輩子的!”

溫嵐不再吭聲,於秋雪的每句話都像是一塊小小的石頭,在她這個早已被吹不起波瀾的、如同死水一般的心裏激起了一點浪花。

一直以來,當她瞻望自己的未來時,只有一點她是確信無疑的——再過一年多,她就高三畢業了,她就將離開這個學校了。除此之外,關於她要到那裏,即將面對什麽,會遇到什麽樣的困難,會不會挺過這個難關……這些問題她一概不知。

就像一個在茫茫大霧的夜色中行走的人,她只能看到一步之內的路程,在這一步之外,是懸崖峭壁還是柳暗花明,她不願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溫嵐總覺得,在她這並不漫長的十六年的生命過程中,痛苦似乎比快樂來得更為猛烈。生活的基調就是苦澀的海水,偶爾出現的那點快樂不過是為這單調的苦澀增添一點調味劑。

歷史總是在不斷地重覆她自身,逃脫一個痛苦的泥沼接著便跳進了另一個痛苦的泥沼,溫嵐的生活就是在這些不同的泥沼中連環跳。

離開這個高中之後將面臨什麽?溫嵐不知道,但是應該是面對另一種痛苦吧。

她從不知道自己能在這些無止無盡的痛苦中走多久,走多遠。也許走不完全程,她就會停下自己這痛苦萬分的跋涉了。

但是現在,身邊這個長得不像男生的男生卻讓溫嵐開始重新思考她原本一片黑暗的未來。於秋雪用他非常篤定的聲音告訴溫嵐,只要她爭取了,她的未來就是光明的;就像是在大霧中行走的行人忽然撿到了一個手電筒,有人告訴她,用這個手電筒小心翼翼地照著路走,就能避開那些懸崖峭壁。

溫嵐不知道自己爭取一下會是什麽樣的結果;但是如果不爭取的話一定將是個不好的結果。

鼓起勇氣面對自己並不光明和坦蕩的未來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就想是一個被醫生告知只有百分之一生存幾率的癌癥患者堅定地認為自己就是這幸運的百分之一一樣,需要強大的自欺欺人的功力和高度的盲目樂觀精神。

“我們都應該努力地拼搏一下,”溫嵐順著於秋雪的意思說道,“我們和那些成績好的學生一樣,沒什麽差別,之所以成績差,就在於……我們把他們學習的時間用在吃東西或者睡覺上了。如果能夠把這個問題改善一下,我相信,即使只有一年多,我們依然是有競爭力的。”

一向只知道睡覺的溫嵐能夠這麽說讓於秋雪感到十分開心和意外。

“那麽我們從此以後就要努力學習了?”他試探地看著溫嵐。

溫嵐滲出一只手掌,“我們擊掌為盟。如果以後我再上課睡覺的話你就揍我。還有,以後我們要交作業,要寫練習題,要多和老師交流。”

“還有,以後不可以像今天這樣曠晚自習。”於秋雪補充道。

“好!”溫嵐一口答應。

“那還楞著幹什麽?我們馬上回去上自習啊。”於秋雪說著,一把拉起溫嵐,朝教室跑去。

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天,在溫嵐過去的那麽過年的生命裏,讓她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和力量。

“那還楞著幹什麽?我們馬上回去上自習啊。”於秋雪說著,一把拉起溫嵐,朝教室跑去。

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天,在溫嵐過去的那麽過年的生命裏,讓她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和力量。

孔老師邀請溫嵐去她家裏的次數越來越多了,讓溫嵐自己也沒想到的是,她和晴晴竟然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你知道嗎溫嵐,其實我一直有一群好朋友,一直沒有介紹給你認識呢。”晴晴對溫嵐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說道。

“什麽事情?”溫嵐不解地看著對面的女孩,她正脫光了鞋子坐在臥室的床上,雙手扳著腳趾。

晴晴掀開自己的的衣服,在腰部有一個很逼真的蜈蚣的刺青。

“看到了嗎?這個刺青是蜈蚣社的標志,只要有了這個刺青,就算是假如蜈蚣社了。”輕輕說道。

“什麽蜈蚣社?”溫嵐皺著眉頭,不解地看著晴晴。

“蜈蚣社是半個黑社會,他們在這一帶的幫派很大,只要你假如蜈蚣社,以後遇到什麽麻煩都可以找他們解決。他們上頭有人罩著,就連當地派出所也不敢拿他們怎麽樣。”

溫嵐對晴晴的話搖了搖頭,表示不相信,接著隨時拿了一本書,在晴晴的身邊坐了下來。

“你不相信?”看到溫嵐沒有任何反應,晴晴忽然變得生氣起來,“你以為我在騙你是不是?好,等到有機會我一定把他們介紹給你”溫嵐看著晴晴的樣子,如果說但從外表來判斷,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孩一點也不奇怪;但是說說她是什麽蜈蚣社的人,溫嵐一定不會相信。在她的印象裏,黑社會的人都是那種又肥又壯,腰裏憋著強制,嘴裏吐著臟話的男人。

孔老師開始時不時地塞給溫嵐一點零用錢,雖然這點錢對於解決溫嵐的身存問題來講不過是杯水車薪,但是有了這杯水總比沒有好。

溫嵐還是常常懷念那些每個晚上在那條廢棄的小河裏肆意狼吞虎咽的快感。自從她失望地發現學校已經不再將剩下的食物丟在那條小河裏之後,溫嵐一面對學校感到憤慨,一面又對學校重新改變做法抱有僥幸。

所以在這期間,她有連續去了那條小河邊好幾次,以期待會有意外的收貨;但是那條廢棄的小河依舊像一個幹涸的死屍那樣毫無動靜地躺在那裏。

直到後來,小河的附近開了一個造紙廠,從工廠裏排除的綠顏色的廢水便源源不斷地排向這條原本已經死去的小河。

小河於是又像是活過來了,流淌著有毒的血液。

小河活過來來了,溫嵐卻徹底死心了。造紙廠的廢水排到小河裏之後,就算是再有食物丟到這裏,也只能是被汙染過的有毒食品了。

自從在操場上和於秋雪談論過夢想之後,兩個人都像是充了電的馬達一樣,開始興奮不已。溫嵐果真上課不再睡覺了,她和於秋雪相互督促,按時完成作業,並且上課認真聽講。晚自習放學後,他們還會一邊在操場上跑步,一邊在談論今天自己所看到的一些趣事。

生活好像慢慢地變得沒有那麽可怕了。溫嵐變胖的速度也減慢下來。尤其是在經常跑步之後,她發覺自己身上的肥肉開始慢慢變少了。

但是,上課認真聽講、按時完成作業並不意味著自己就會被當做好學生,也不意味著立刻就可以取到好成績。

“溫嵐,你站起來!”

期中考試的試卷剛剛發完,班主任的臉上帶著怒氣。

其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溫嵐剛剛取得了班裏的倒數第一名,這個名詞刷新了她的學生史。

溫嵐走上講臺,低著頭。眼睛的餘光感覺到所有的同學都在看著自己。

“知道你的成績為什麽這麽差嗎?”班主任的臉上帶著諷刺的笑。

“知道。”他的表情激起了溫嵐心中的憤怒,在眾多同學面前如此對待溫嵐讓她十分接受不了——雖然她是一個厚臉皮的差生,但是依然無法容忍別人用那種眼光看著自己。

“倒數第一名,”班主任說道,“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這些差生讓我們班失去了評選優秀班級的機會?我們班本來很有希望評選為優秀班級的,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差生總是在拖班級的後退,所以我們班才沒被評選上!”

“知道。”溫嵐心裏的火氣已經快要噴發出來了。她當然知道班主任為什麽這麽在意是否被評選上優秀班級,因為這關系到他這個月的獎金。

班主任環視了下面一圈,接著又對著溫嵐,說道:“為了對你們這些差生表示懲罰,我決定殺雞儆猴。溫嵐,你現在就給我繞著操場跑十圈,跑不完不許停下來,不需休息!以後你們這些差生都給我記住了,下次誰要是再拖班級後腿,你們就給我跑二十圈,三十圈!”

溫嵐站在講臺上,委屈的淚水從眼裏掉下來。這次考試只是代表了她以前的成績,但是誰會在乎她現在是否在努力呢?老師們之關系學生的成績是否優秀。

“憑什麽我沒考好就要被罰跑?”溫嵐終於爆發了,她瞪著班主任,雙眼通紅。雖然由於肥胖,讓她的相貌看起來有些猙獰。

“因為你沒考好,所以就要罰跑!”班主任大概沒想到這個班裏最不愛說話的女生竟然會開口駁斥他,楞了幾秒鐘,才用粗短的手指瞧著桌子說道。

這種場面讓溫嵐想起在學過的一篇《孔乙己》的課文,酸朽書生孔乙己也總是用手指敲著桌子,可惜那是像竹枝一樣瘦的手指。

在溫嵐的審美觀念裏,讀書人就是應該有這麽一副瘦如雞爪的手指的。

“我不想跑!”溫嵐說道。

班主任的權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受到了嚴峻的挑戰。這使他在驚詫之餘更加憤怒不已。

“你跟我還嘴?加跑十圈!今天下午不用上課了,你給我一直在操場上跑,跑不完就不許回來上課!”

就這樣,溫嵐被班主任推到了操場上,體育班的男生們正在上課。

班主任於是用他那剛才敲桌子的粗而短的手指指著操場的圓形跑道說道:“跑最外面的大圈,給我跑二十圈!現在開始!”

班主任說完,自己便找了一棵樹,站在樹下面玩手機。

一種被羞辱的感覺讓溫嵐對班主任的憎惡更多幾分。她在太陽下面圍著操場的外圈跑,看到體育班的男生們紛紛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女生。

因為溫嵐很胖,跑起來非常費力;中午的天氣又很熱,所以跑沒兩圈,身上就汗如雨下。班主任已經坐在了樹蔭下,他一邊玩手機一邊沖著在操場上喘氣的溫嵐喊道:“接著跑,不要停下來!”

由老師親自監督跑步——不用想也知道是被罰跑。而且更讓溫嵐感到尷尬的是,因為窮,沒錢買胸罩,所以跑起來的時候胸前總是十分劇烈的晃動,在那群體育班的男生矚目之下,溫嵐感覺自己恨不得想立刻找個縫鉆進去。

憤怒、委屈……

溫嵐艱難地邁著自己肥碩的腿,感到自己肚子上的肉跟著自己的步子開始毫無規律地晃動起來。現在她沒跑一步就要用收擦擦汗,恨不得立刻找個鉆進冰箱降降溫。

但是班主任顯然絲毫不在乎這一點,他繼續坐在樹蔭下面,每當看到溫嵐的速度減慢時,便沖她高聲喊道:“不要停下來!”

二十圈……也許跑完之後就緩不過氣來了。

###第52章報覆每當溫嵐跑一步,她對班主任的恨就多了一分;不僅如此,她對學習的厭倦也越來越深。就是因為成績,就是因為學習,她才會忍受這樣的屈辱。

跑過體育班的那些男生面前時,他們哄笑著吹起哨子來。

溫嵐知道他們在笑什麽,紅著臉,恨不得把自己的頭插進上衣裏。

下課鈴響起了。那些出來放松的同學紛紛從教室裏走到操場上轉兩圈,溫嵐班裏的同學更是下來看熱鬧。從班主任身邊經過時,溫嵐看到於秋雪正在下面和他講著什麽。

“那個女生不是我們學校裏那個經常從垃圾堆裏撿東西吃的女生嗎?”

“是啊,她被罰跑啦。”

“靠吃那些垃圾堆裏的東西還能長這麽胖……”

女生們鄙夷的眼神看著溫嵐;男生們則奇怪地看著她笑……

在這些人面前,讓她把自己的尊嚴丟盡了。溫嵐看著已經從樹下面站起來的班主任,又看了看那些圍觀的人群,一種報覆的想法在她的心理慢慢萌生。

那種想法就在溫嵐的腦海裏慢慢地擴張開來。

“溫嵐——”

一個陽剛中帶著幾分陰柔的聲音把溫嵐的思緒打斷,於秋雪喘著氣跑上來,跟溫嵐肩並肩跑著。

“我剛才跟老師說,讓你少跑幾圈,他沒有答應。所以我請求他幫你跑完這二十圈。你去休息吧。”

溫嵐卻沒有停下來。

“誰讓你這麽做的?他就是看我不順眼,你就讓他處罰我好了,誰讓你替我跑的?”溫嵐責怪地看著於秋雪。

“你是個女生,二十圈怎麽跑得下來?反正我也是個差生,本來我是想拿倒數第一名的,但是一個疏忽,被你搶了先的。所以這長跑運動理所當然地應該屬於我。而且,你看我個頭這麽小,也應該加強鍛煉。”

於秋雪本來是想和溫嵐開玩笑,但是溫嵐去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她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自己剛剛萌生的那個想法上——報覆那個讓她出醜的人。

就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無數個想法在溫嵐的腦海中浮現,但是沒有一個方案是讓她覺得滿意的。報覆是要講究手段的,如果到時候因為方案的錯誤,不僅懲罰不到班主任,反而讓自己因為這件事情而被開出,可就得不償失了。

於秋雪看著溫嵐的神色不好,以為她心裏還在因為自己的成績而不開心,便安慰溫嵐道:“成績只能代表過去,不能說明任何事情啊。現在我們已經開始努力了,並且做得很好,這就是進步。只要這樣堅持下去,下次考試就一定能夠取得好成績的。”

上課鈴響了起來,那些圍觀的同學都散去了,路過那棵樹的時候,看到班主任也走了。

於秋雪和溫嵐便沿著操場慢慢地走了起來。

“你說,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可以懲治一下班主任?讓他以後不要這麽囂張?”溫嵐問道。

溫嵐的話讓於秋雪吃了已經,他停下腳步來,驚訝地看著她——溫嵐討厭一個對什麽事情都大驚小怪的男生,而且一旦感到驚訝之後,就睜大眼睛,張大嘴巴,用誇張的面部表情表達自己的情感。

“你想懲治班主任?要不得啊溫嵐,我們沒考好,拖了班級的後退,首先就是我們有錯在先;班主任這麽做固然是不對的,但是我們也應該體諒他、理解他嘛。”

溫嵐加快了步子,把於秋雪丟在後面,冷冷地拋下一句:“知道了。”

直到下午放學,溫嵐依然沒有想好懲治班主任的方法。正在路上邊走變思索,忽然聽到一個女生在喊自己的名字。

是晴晴。

“你被罰跑了?”晴晴一見到溫嵐,便問道。

“你怎麽知道的?”溫嵐問道。

晴晴說道:“這件事情幾乎全校的學生都知道了。他們說那個又窮又胖的女生因為考了倒數第一被班主任罰跑五十圈,現在正在操場上呢。我當時就覺得那個人會是你,下課去了操場上一看,真的是你。”

晴晴說得很興奮,仿佛中了頭彩。但是這對溫嵐來說,卻是一種莫大的羞辱。人們總是愛誇大事情的真相,就像把“罰跑二十圈”傳做“罰跑五十圈”一樣,仿佛不這麽誇大一下,就不足以讓人們驚訝的嘴巴張得足夠大,以滿足傳送消息者的成就感。

“我去看你跑步了……”晴晴說道,忍住臉上的笑容,“很好笑。”

溫嵐的腦海中再次浮現了那個班主任那張可惡的臉。她原本也不覺得班主任可惡,但是現在想來,他那張臉居然變得越來越可惡。

“我們班的同學還拍照了,他們說回去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看看。”晴晴說道這裏,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全然不顧及一邊溫嵐的心情。

“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辦法可以整一整那個該死的班主任?我心裏太氣憤了,出不了這口氣,我想我會被憋死的。”溫嵐岔開話題。

“你想整他?”晴晴的眼睛一亮,“你算是找對人了!”說完她指了指自己的腰間,“還記得這個嗎——蜈蚣社?借這個機會,我就讓你認識一下他們!”

於秋雪聽到越來越多的關於溫嵐的傳言了。

比如說這個女生的衣服全部都是撿來的,比如說她在超市偷東西當眾被捉到了,比如說她總是在晚上的時候躲在女生宿舍樓的角落裏偷吃東西……

這些聽來的消息他在溫嵐面前閉口不提,只裝做自己一無所知。那天中午放學的時候,於秋雪忽然拿著飯卡對溫嵐說道:“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溫嵐立刻臉紅了。她的飯卡裏早就沒錢了,已經很久都沒用了,早不知道丟在哪裏了。

“我不去食堂吃飯的。”溫嵐不自然地笑道,準備走出教室。

“沒關系,我們共用一張卡。”於秋雪忽然說道。

溫嵐站住,回過頭來,看著於秋雪,他依然保持著剛才拿開的姿勢,樣子看起來有點呆。

“我……”溫嵐想跟於秋雪說自己沒有錢,但是轉念一想,既然他都開口邀請自己吃飯了,為什麽拒絕這個好機會呢?拒絕這個機會就等於還要繼續挨餓。

“好吧,我就和你用一張卡。”溫嵐表現出極不情願的樣子,和於秋雪向食堂走去,仿佛去食堂吃飯不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是被於秋雪逼迫著做的事情。

剛走進食堂門口,飯菜混雜在一起的香氣立刻撲鼻而來,每種菜都有自己獨特的香氣,當各種菜肴的香氣全部混雜在一起的時候,那種誘惑簡直無法抵抗。

來來往往的學生排著隊,他們打了卡,然後端著自己碗裏盛好的菜走向餐桌邊。溫嵐看著那些用大盤子裝好的排列的整整齊齊的菜,各色各樣的菜,被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師傅們盛到學生們的碗裏去。

光是看看那些菜肴漂亮可愛的外觀,溫嵐就能立刻流下口水來。更何況是聞著這種撲面而來的香氣,想象著美味的菜肴經由嘴巴填充到饑腸轆轆的肚子裏的快感。

“我爸媽每個月都會按時給我打生活費,除了吃飯之外,我幾乎沒有別的開銷。所以他們給我的錢基本上每個月都花不完。以後你跟著我就敞開肚子吃吧,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於秋雪說話的時候,已經買好了四五樣菜,用一個托盤端著,和溫嵐一起在一個餐桌前面對面坐下。

他們的旁邊坐著一個長得很文靜的女生,當溫嵐在那個女生旁邊坐下時,她嫌惡地看了一眼,接著捂著鼻子端著自己的碗挪到了別的位置上。

這一幕有點尷尬,但是溫嵐和於秋雪都心有靈犀地假裝沒有看到。

“我已經很久不在食堂裏吃飯了,因為……我會偶爾去孔老師家裏吃。孔老師有一個女兒,我們是同齡人,很聊得開。”溫嵐本想說“因為我沒錢”,但是到了那句話出口的時候,還是由於一點不想丟面子的心理,換了個聽起來並不合理的理由。

“孔老師的女兒?”於秋雪把盤子裏的魚肉用筷子弄開,夾了一塊沒刺的肉放在溫嵐面前的盤子裏,接著說道,“我見過那個女生,經常和很多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你最好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看到面前這些食物,溫嵐的額肚子已經開始餓得咕咕直叫了,便應付地點了點頭,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無法控制自己吃飯的速度。她的嘴巴和胃都匆忙得很,迫不及待,總是這一口食物還沒來得及咽下,下一口食物已經又送到嘴巴裏了。整個吃飯的過程中,溫嵐的嘴巴沒有停止過咀嚼的動作。

盡管她已經不停地告誡自己慢點吃,但是還是無法控制速度。坐在對面的於秋雪終於說出了溫嵐內心不斷告訴自己的潛臺詞:“慢點吃,小心魚刺。”

自從於秋雪向溫嵐抱怨自己每個月的生活費都花不完時,溫嵐便開始好不愧疚地跟著於秋雪每天去食堂吃飯了。雖然她對於於秋雪的看法並沒有變好。

她想,於秋雪真是個蠢人,被利用了都還不知道。他真以為溫嵐會把他當做好朋友嗎?不過是利用他免費去食堂蹭飯罷了。

想要報覆班主任的想法一直沒有停止過,溫嵐沒有心思學習,也不想上課,一心只想著如何報覆班主任。

為了表示自己對老師的鄙視,每到了班主任上課的時候,溫嵐便開始呼呼大睡。在其他老師上課的時候,雖然有於秋雪在旁邊不斷地提醒溫嵐不許睡覺,但是溫嵐依舊不聽講,只是在發呆。

終於,一天中午放學的時候,溫嵐剛走出教室門口就看到了晴晴。剛一見面,晴晴就立刻把溫嵐拉到一邊,興奮地說道:“你不是想報覆你們班主任嗎?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們!”晴晴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著溫嵐向學校外面跑去。

剛跑到學校門口,只見一個穿著牛仔外套,額頭正上方的一綹兒頭發被染成金黃色並且被高高吹起的男孩正斜靠在一輛摩托車上,他的袖子卷起來,眼神中帶著冷漠和高傲。

溫嵐在他曬得黝黑的手臂上看到了一個刺青,和晴晴腰間一模一樣的刺青——一只十分逼真的蜈蚣。

“嗨,阿瑞,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一個朋友,叫溫嵐。”晴晴看到男孩很高興。

“噢,你好,溫嵐。”阿瑞的聲音平靜而低沈,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他的表情很平靜,從看到溫嵐到和溫嵐打招呼,整個過程不過是簡單地動了動嘴唇。

溫嵐在他的眉毛中間看到一道很深的刀疤,從右邊的沒報上斜著下去,幾乎快要延伸到眼睛那個部位。

“上車吧,我帶你去見老大。”阿瑞說完,很酷地騎在摩托車上,晴晴便拉著溫嵐坐在摩托車的後面。

接著,摩托車便風馳電掣般地開了起來,阿瑞把油門加的很大,溫嵐坐在摩托車上,聽見了那種非常巨大的摩托車發出的噪音。

連坐在上面的溫嵐都被阿瑞開車的速度嚇到了,她難以想象阿瑞開車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害怕。

但是,從摩托車上跳下來的那一刻,溫嵐便得到這個疑惑的答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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