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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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看了看溫嵐，又對喬慕君說道：“爸爸，她怎麽哭了？真是莫名奇妙。而且，我從來沒見過這麽臟的女生，還留著這麽難看的短發。”
喬慕君生氣了：“子玉，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喬蕊也悄悄地捅了捅子玉。
子玉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老師說了，我們不能撒謊的。”
這是，秦蘇端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過來。看見喬慕君一臉怒色，溫嵐又紅著眼圈，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上前問過之後，才笑起來：“他和他姐姐分開的時候才不過是個五歲的小孩，什麽都不懂。現在四年過去了，別說是他，小嵐變成這幅樣子，連我都差點沒認出來。這事兒不能怪子玉。”
喬慕君為了緩和氣氛，便笑著拉過溫嵐來：“好了好了，吃飯了。看看媽媽都給我們做的什麽好吃的。”
“噢，吃飯啦。”喬蕊笑著跳到桌子邊，拉了一張椅子給溫嵐，“姐姐請坐。”
秦蘇笑著撫摸著喬蕊的頭：“小蕊真乖。”
喬子玉則一邊慢吞吞地走到飯桌邊，一邊不慢地低聲嘟囔著：“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嘛。我只有一個姐姐嘛。”
那頓晚餐令溫嵐的記憶深刻。整張桌子上擺得滿滿的全是菜，那些菜的名字她一個也叫不上來。
那是溫嵐吃得最多的一餐，像是一只饞貓一樣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秦蘇在一邊一個勁兒地告訴她：“慢點兒，慢點，小心噎著。”
吃完飯，秦蘇給溫嵐洗澡。她在縣城裏第一次見到了帶有浴室的衛生間，第一次學會了使用沖水馬桶。這些新鮮的東西讓溫嵐感到興奮，她想，原來縣城裏的人過著和鄉下人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有一天，她也要到城裏去，過著更好的生活。
溫嵐躺在泡泡浴缸裏，驚訝於這裏的一切。洗完澡，對著鏡子把自己的短發梳理整齊。秦蘇拿了一件喬蕊的粉紅色睡衣過來：“這是你妹妹的，你先穿著，明天我帶你去買衣服。”
那是一件純棉的粉紅色睡衣，單是用手摸上去，就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和溫嵐那件破舊的無法辨認顏色的衣服來說，簡直高檔太多倍了。喬蕊的睡衣上帶著淡淡的香氣，這種香味也是溫嵐喜歡的味道。
秦蘇一邊用吹風機幫她把頭發吹幹，一邊有些不滿地說：“誰把你的頭發剪得這麽短，女孩子家，從現在起留長頭發吧。”
然而有一件事卻讓溫嵐無法開心起來，那就是她唯一的弟弟子玉居然已經不再記得她。溫嵐還想起子玉離開的那天，他拼命地趴在車窗上想要和溫嵐在一起，想起那告別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可是今天他卻站在溫嵐面前無法認出她來。
也許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好多的事情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要溫嵐能喚醒他的那些回憶，他一定會重新記起溫嵐的。他只有一個姐姐，不是喬蕊，而是溫嵐。
他們曾經那麽痛恨那個叫做喬慕君的男人，可是現在他卻毫不遲疑地喊他爸爸，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有好多話想跟子玉講，也有好多話想要問他。她想告訴子玉自從秦蘇帶著他離開那個小村莊之後，她一個人所經歷的一切；她想告訴他她是如何地克制自己不要繼續想念他們；她想告訴他為什麽當時她不要子玉跟她一起留下。
她也有很多話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嗎？媽媽過得幸福嗎？他上幾年級了？城裏的生活和鄉下的生活差別大嗎？
溫嵐敲開子玉的門時，他正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她。
“姐姐。”子玉生硬地喊了一聲。
溫嵐進到他的房間裏，拉過子玉：“子玉，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麽話？”喬子玉問道。
溫嵐做在喬子玉的小床上，看到他的桌子上放著一本課本和一個作業本。她拿過溫子玉的作業本來，看到封面上面赫然寫著“喬子玉”三個字。
“你連姓都改了？你怎麽可以姓喬？”溫嵐吃驚地拿著作業本問子玉。
子玉詫異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爸爸姓喬，我當然姓喬。”
溫嵐生氣地看著他：“我們的爸爸姓溫，叫溫良。他走了，是在你四歲的時候走的，你怎麽都忘記了嗎？”
子玉詫異地看著她。
溫嵐繼續說道：“難道你忘了嗎？我才是你的姐姐呀，四年前，我們就住在同一個小村莊裏。我們的房子很久很久，房屋也不大，裏面有一張很大的桌子和一個煤爐。你都忘記了嗎？”
喬子玉皺著眉頭看著她：“不記得了。”
溫嵐繼續說道：“我們一起上小學，一起讀書。我們上學的那條小路是一條林蔭小路，每次上學的時候我們都會一起講故事，講笑話。還有下雨的時候，雨水積在路上，擋住了上學的路。你就把磚頭放進水裏，一塊塊讓我踩著過去。”
子玉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他的眼神開始走神，並且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溫嵐見狀，繼續說道：“還有一次，我被班主任開除了，你拉著著我在辦公室跟老師不停地說好話，最後他們還是不同意我上學。”
子玉靈光一閃，十分堅定地說道：“我想起來了，在我們上學的時候，是不是新蓋了乒乓球臺？”
溫嵐連連點頭：“沒錯，學校的乒乓球臺就是在我們上學期間新蓋的。”
喬子玉繼續問道：“還有什麽？”
溫嵐說：“太多了。你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在我們家的墻壁上畫過畫？用鉛筆在上面畫上各種機器人；你沒上學的時候，每次我從學校放學回來，都會拿課本教你，我們一起看了課本上的火車和飛機；還有每次我上學的時候，你都會搬著小凳子坐在我們家門口，等到我放學的時候你就飛快地跑上去接我？”
喬子玉努力地想著，他皺著眉頭：“我好像有一點印象。不過那時候你好像背著一個藍色的書包，很瘦，而且有一頭很長的頭發。”
溫嵐激動地拍著子玉：“你終於想起來了。沒錯，那就是我。還有，你記得嗎？媽媽要搬到這裏來的時候，你說什麽也不肯走，非要和我在一起。於是我就騙你說，我會和你們一起走。你走的時候，我站在門口看著你們的車子越走越遠，你趴在車窗上，拼命地拍打車窗……”
喬子玉的記憶頓時全部蘇醒了。
所有的回憶就像是一串遺落在沙灘上的珍珠項鏈，當項鏈上一頭的線被找到之後，一串項鏈就相繼從沙堆裏現身。
那是喬子玉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告別。他在車上看到姐姐站在門口，慢慢地變成一個小黑點。
喬子玉想起了當時所有的恐慌，沒有溫嵐的恐慌，失去姐姐比失去母親更為可怕，因為在他的大部分記憶裏，都是他和姐姐在一起的。
小孩子似乎很容易就把不愉快的昨天忘記了。喬慕君在縣城的高中當老師，收入還算可以，而且他待喬子玉很好。
正如同媽媽和他說的一樣，他給他買很多新的玩具，買新的衣服，讓他上縣城最好的小學，而且還有一位溫柔漂亮的姐姐陪著他。他慢慢地習慣這裏並且愛上了這裏，這裏是比原來的那個家充滿更多溫暖和愛的地方，這些正是他所需要的，溫嵐在他的回憶裏就這樣像一本已經寫完的日記被存放了起來，起初他吵嚷著要秦蘇去接姐姐，但是很快，他便不再打開那本日記本，而是開始了嶄新的生活。他甚至忘記了溫嵐的存在，忘記了父親的存在，好像自己從一出生下來，就是理所當然的、自然而然地生活在這裏。
當喬子玉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之後，也並沒有表示出對溫嵐的親熱，他只是比剛才更加篤定地叫了聲姐姐。
喬蕊一會兒也進來了，喬子玉見到她的時候，很親切地叫她姐姐。喬蕊的手中拿著一套嶄新的衣服，並告訴她：“姐姐，這是媽媽給我買的新衣服，我還沒穿，我們倆身高差不多，你要是沒衣服穿的話就先穿這件吧。”
喬蕊的話讓溫嵐覺得刺耳極了，她想到剛才秦蘇和喬蕊說話時慈祥的態度，她從來沒用那種語氣和溫嵐說過話。喬蕊的幸福讓溫嵐嫉妒極了。她想喬蕊此刻一定是在嘲笑她沒有新衣服穿，於是便大聲地說道：“誰說我沒衣服穿了？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衣服。”溫嵐說這，一把把喬蕊推開。
喬蕊繼續說道：“媽媽說，你沒有衣服穿，所以我才給你挑了一件新的。明天她還要帶你去買新衣服。所以……”
溫嵐冷冷地打斷喬蕊的話：“你一口一聲‘媽媽’叫得真親切啊，她是你媽媽嗎？她是我媽媽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爸爸，因為你，我才會失去我的爸爸，失去媽媽！你不去找你親媽，卻口口聲聲喊別人媽媽，我真不知道你親媽看見你這樣會多麽難過！”
眼淚頓時在喬蕊的眼眶裏打轉，她不再說話，轉身跑了出去。
“姐姐——”喬慕君喊了一聲，喬子君看見喬蕊哭了，急忙跟著追了上去。
過了一會兒，喬子君進來了。他生氣地盯著溫嵐：“溫嵐，你太過分了。姐姐她脾氣好，但是我的脾氣不太好。你不要欺人太甚，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直視著溫嵐的眼睛，仿佛在看著一個仇人。溫嵐不相信用這樣的目光盯著她的竟然是喬子玉。
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向著別人說話了。
“好，喬子玉，我告訴你，要不是因為想見你一面，我才不會來這個狗屁地方呢！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變成這樣。你們一家人才是看起來才是完整的一家人，我在這裏就是多餘的！我走，我現在就走！”
溫嵐說完這話的時候喬慕君進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溫嵐指著喬慕君說道：“你不用擺著一副臭臉，我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裏久呆。你們一家人在這裏幸福的生活吧，我真後悔我會跟著秦蘇過來！”
喬慕君卻沒有說話，他對喬子玉嚴肅地說道：“子玉，你剛才用什麽口氣跟小嵐姐姐說話的！弟弟應該尊重姐姐，哪有你這樣子做弟弟的？快跟姐姐道歉！”
喬子玉不敢置信地看著喬慕君：“爸，你要我跟她道歉？你知不知道她是怎麽對待姐姐的？她動手推姐姐！”
喬慕君又把喬蕊叫過來，然後語重心長地告訴喬蕊和喬子玉道：“你們兩個真是太不懂事了。你們小嵐姐姐剛來到這裏，你們這個態度是對的嗎？不管怎麽說，小嵐比你們大，你們就應該喊她姐姐，尊重她，懂嗎？”
喬蕊點了點頭，喬子玉則不慢地嘟囔道：“本來就是她不對。”
喬慕君又轉過臉，拍了拍溫嵐的肩膀，說道：“小嵐啊，你是姐姐，弟弟妹妹有哪裏做得不對的地方，你要盡量地讓著他們一點。現在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帶你去買新衣服，好嗎？”
溫嵐本來堅持要走，聽到喬慕君這一席話，又放棄了走的想法。對喬慕君的態度也不再那麽反對了。她想，難怪媽媽會愛上這個男人，不僅人長得英俊，還是高中老師，知書達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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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慕君生氣了：“子玉，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喬蕊也悄悄地捅了捅子玉。
子玉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老師說了，我們不能撒謊的。”
這是，秦蘇端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過來。看見喬慕君一臉怒色，溫嵐又紅著眼圈，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上前問過之後，才笑起來：“他和他姐姐分開的時候才不過是個五歲的小孩，什麽都不懂。現在四年過去了，別說是他，小嵐變成這幅樣子，連我都差點沒認出來。這事兒不能怪子玉。”
喬慕君為了緩和氣氛，便笑著拉過溫嵐來：“好了好了，吃飯了。看看媽媽都給我們做的什麽好吃的。”
“噢，吃飯啦。”喬蕊笑著跳到桌子邊，拉了一張椅子給溫嵐，“姐姐請坐。”
秦蘇笑著撫摸著喬蕊的頭：“小蕊真乖。”
喬子玉則一邊慢吞吞地走到飯桌邊，一邊不慢地低聲嘟囔著：“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嘛。我只有一個姐姐嘛。”
那頓晚餐令溫嵐的記憶深刻。整張桌子上擺得滿滿的全是菜，那些菜的名字她一個也叫不上來。
那是溫嵐吃得最多的一餐，像是一只饞貓一樣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秦蘇在一邊一個勁兒地告訴她：“慢點兒，慢點，小心噎著。”
吃完飯，秦蘇給溫嵐洗澡。她在縣城裏第一次見到了帶有浴室的衛生間，第一次學會了使用沖水馬桶。這些新鮮的東西讓溫嵐感到興奮，她想，原來縣城裏的人過著和鄉下人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有一天，她也要到城裏去，過著更好的生活。
溫嵐躺在泡泡浴缸裏，驚訝於這裏的一切。洗完澡，對著鏡子把自己的短發梳理整齊。秦蘇拿了一件喬蕊的粉紅色睡衣過來：“這是你妹妹的，你先穿著，明天我帶你去買衣服。”
那是一件純棉的粉紅色睡衣，單是用手摸上去，就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和溫嵐那件破舊的無法辨認顏色的衣服來說，簡直高檔太多倍了。喬蕊的睡衣上帶著淡淡的香氣，這種香味也是溫嵐喜歡的味道。
秦蘇一邊用吹風機幫她把頭發吹幹，一邊有些不滿地說：“誰把你的頭發剪得這麽短，女孩子家，從現在起留長頭發吧。”
然而有一件事卻讓溫嵐無法開心起來，那就是她唯一的弟弟子玉居然已經不再記得她。溫嵐還想起子玉離開的那天，他拼命地趴在車窗上想要和溫嵐在一起，想起那告別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可是今天他卻站在溫嵐面前無法認出她來。
也許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好多的事情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要溫嵐能喚醒他的那些回憶，他一定會重新記起溫嵐的。他只有一個姐姐，不是喬蕊，而是溫嵐。
他們曾經那麽痛恨那個叫做喬慕君的男人，可是現在他卻毫不遲疑地喊他爸爸，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有好多話想跟子玉講，也有好多話想要問他。她想告訴子玉自從秦蘇帶著他離開那個小村莊之後，她一個人所經歷的一切；她想告訴他她是如何地克制自己不要繼續想念他們；她想告訴他為什麽當時她不要子玉跟她一起留下。
她也有很多話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嗎？媽媽過得幸福嗎？他上幾年級了？城裏的生活和鄉下的生活差別大嗎？
溫嵐敲開子玉的門時，他正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她。
“姐姐。”子玉生硬地喊了一聲。
溫嵐進到他的房間裏，拉過子玉：“子玉，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麽話？”喬子玉問道。
溫嵐做在喬子玉的小床上，看到他的桌子上放著一本課本和一個作業本。她拿過溫子玉的作業本來，看到封面上面赫然寫著“喬子玉”三個字。
“你連姓都改了？你怎麽可以姓喬？”溫嵐吃驚地拿著作業本問子玉。
子玉詫異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爸爸姓喬，我當然姓喬。”
溫嵐生氣地看著他：“我們的爸爸姓溫，叫溫良。他走了，是在你四歲的時候走的，你怎麽都忘記了嗎？”
子玉詫異地看著她。
溫嵐繼續說道：“難道你忘了嗎？我才是你的姐姐呀，四年前，我們就住在同一個小村莊裏。我們的房子很久很久，房屋也不大，裏面有一張很大的桌子和一個煤爐。你都忘記了嗎？”
喬子玉皺著眉頭看著她：“不記得了。”
溫嵐繼續說道：“我們一起上小學，一起讀書。我們上學的那條小路是一條林蔭小路，每次上學的時候我們都會一起講故事，講笑話。還有下雨的時候，雨水積在路上，擋住了上學的路。你就把磚頭放進水裏，一塊塊讓我踩著過去。”
子玉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他的眼神開始走神，並且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溫嵐見狀，繼續說道：“還有一次，我被班主任開除了，你拉著著我在辦公室跟老師不停地說好話，最後他們還是不同意我上學。”
子玉靈光一閃，十分堅定地說道：“我想起來了，在我們上學的時候，是不是新蓋了乒乓球臺？”
溫嵐連連點頭：“沒錯，學校的乒乓球臺就是在我們上學期間新蓋的。”
喬子玉繼續問道：“還有什麽？”
溫嵐說：“太多了。你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在我們家的墻壁上畫過畫？用鉛筆在上面畫上各種機器人；你沒上學的時候，每次我從學校放學回來，都會拿課本教你，我們一起看了課本上的火車和飛機；還有每次我上學的時候，你都會搬著小凳子坐在我們家門口，等到我放學的時候你就飛快地跑上去接我？”
喬子玉努力地想著，他皺著眉頭：“我好像有一點印象。不過那時候你好像背著一個藍色的書包，很瘦，而且有一頭很長的頭發。”
溫嵐激動地拍著子玉：“你終於想起來了。沒錯，那就是我。還有，你記得嗎？媽媽要搬到這裏來的時候，你說什麽也不肯走，非要和我在一起。於是我就騙你說，我會和你們一起走。你走的時候，我站在門口看著你們的車子越走越遠，你趴在車窗上，拼命地拍打車窗……”
喬子玉的記憶頓時全部蘇醒了。
所有的回憶就像是一串遺落在沙灘上的珍珠項鏈，當項鏈上一頭的線被找到之後，一串項鏈就相繼從沙堆裏現身。
那是喬子玉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告別。他在車上看到姐姐站在門口，慢慢地變成一個小黑點。
喬子玉想起了當時所有的恐慌，沒有溫嵐的恐慌，失去姐姐比失去母親更為可怕，因為在他的大部分記憶裏，都是他和姐姐在一起的。
小孩子似乎很容易就把不愉快的昨天忘記了。喬慕君在縣城的高中當老師，收入還算可以，而且他待喬子玉很好。
正如同媽媽和他說的一樣，他給他買很多新的玩具，買新的衣服，讓他上縣城最好的小學，而且還有一位溫柔漂亮的姐姐陪著他。他慢慢地習慣這裏並且愛上了這裏，這裏是比原來的那個家充滿更多溫暖和愛的地方，這些正是他所需要的，溫嵐在他的回憶裏就這樣像一本已經寫完的日記被存放了起來，起初他吵嚷著要秦蘇去接姐姐，但是很快，他便不再打開那本日記本，而是開始了嶄新的生活。他甚至忘記了溫嵐的存在，忘記了父親的存在，好像自己從一出生下來，就是理所當然的、自然而然地生活在這裏。
當喬子玉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之後，也並沒有表示出對溫嵐的親熱，他只是比剛才更加篤定地叫了聲姐姐。
喬蕊一會兒也進來了，喬子玉見到她的時候，很親切地叫她姐姐。喬蕊的手中拿著一套嶄新的衣服，並告訴她：“姐姐，這是媽媽給我買的新衣服，我還沒穿，我們倆身高差不多，你要是沒衣服穿的話就先穿這件吧。”
喬蕊的話讓溫嵐覺得刺耳極了，她想到剛才秦蘇和喬蕊說話時慈祥的態度，她從來沒用那種語氣和溫嵐說過話。喬蕊的幸福讓溫嵐嫉妒極了。她想喬蕊此刻一定是在嘲笑她沒有新衣服穿，於是便大聲地說道：“誰說我沒衣服穿了？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衣服。”溫嵐說這，一把把喬蕊推開。
喬蕊繼續說道：“媽媽說，你沒有衣服穿，所以我才給你挑了一件新的。明天她還要帶你去買新衣服。所以……”
溫嵐冷冷地打斷喬蕊的話：“你一口一聲‘媽媽’叫得真親切啊，她是你媽媽嗎？她是我媽媽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爸爸，因為你，我才會失去我的爸爸，失去媽媽！你不去找你親媽，卻口口聲聲喊別人媽媽，我真不知道你親媽看見你這樣會多麽難過！”
眼淚頓時在喬蕊的眼眶裏打轉，她不再說話，轉身跑了出去。
“姐姐——”喬慕君喊了一聲，喬子君看見喬蕊哭了，急忙跟著追了上去。
過了一會兒，喬子君進來了。他生氣地盯著溫嵐：“溫嵐，你太過分了。姐姐她脾氣好，但是我的脾氣不太好。你不要欺人太甚，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直視著溫嵐的眼睛，仿佛在看著一個仇人。溫嵐不相信用這樣的目光盯著她的竟然是喬子玉。
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向著別人說話了。
“好，喬子玉，我告訴你，要不是因為想見你一面，我才不會來這個狗屁地方呢！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變成這樣。你們一家人才是看起來才是完整的一家人，我在這裏就是多餘的！我走，我現在就走！”
溫嵐說完這話的時候喬慕君進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溫嵐指著喬慕君說道：“你不用擺著一副臭臉，我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裏久呆。你們一家人在這裏幸福的生活吧，我真後悔我會跟著秦蘇過來！”
喬慕君卻沒有說話，他對喬子玉嚴肅地說道：“子玉，你剛才用什麽口氣跟小嵐姐姐說話的！弟弟應該尊重姐姐，哪有你這樣子做弟弟的？快跟姐姐道歉！”
喬子玉不敢置信地看著喬慕君：“爸，你要我跟她道歉？你知不知道她是怎麽對待姐姐的？她動手推姐姐！”
喬慕君又把喬蕊叫過來，然後語重心長地告訴喬蕊和喬子玉道：“你們兩個真是太不懂事了。你們小嵐姐姐剛來到這裏，你們這個態度是對的嗎？不管怎麽說，小嵐比你們大，你們就應該喊她姐姐，尊重她，懂嗎？”
喬蕊點了點頭，喬子玉則不慢地嘟囔道：“本來就是她不對。”
喬慕君又轉過臉，拍了拍溫嵐的肩膀，說道：“小嵐啊，你是姐姐，弟弟妹妹有哪裏做得不對的地方，你要盡量地讓著他們一點。現在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帶你去買新衣服，好嗎？”
溫嵐本來堅持要走，聽到喬慕君這一席話，又放棄了走的想法。對喬慕君的態度也不再那麽反對了。她想，難怪媽媽會愛上這個男人，不僅人長得英俊，還是高中老師，知書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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