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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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車子的音響盡量大聲地放著一首又一首悲傷的歌曲,那個售票員看著我一次一次往外嘔吐,涕淚交加,她苦笑地同情並嘆息道:“造孽啊,沒辦法啊,人生就是這樣了,真是無奈啊!”。

好在下午四點多鐘,終於到達南寧了。

當換乘的公共汽車七拐八拐地在街上轟鳴亂竄,繼續殘酷地折騰我的胃,對久別之後重逢的想象更如甘露一樣滋潤著我枯苦的心田。

我在車子的玻璃窗映出的影子裏打量著憔悴的自己,好像聽到另一個聲音代替黃朝宇責怪自己:你看你,一下子瘦了這麽多,眼睛裏都是憂郁。我急急地把目光調移往別處,似逃避一種被窺穿的狼狽和懊惱。

可是,不管怎麽樣,現在雖然清苦,以後一定會好起來的,不可能就這樣下去的,八年算什麽?伯父不是說了嗎?他和伯母一直是分居,直到退休才能在一起。為了我們從一而終的愛情,再艱難也要硬著頭皮堅強地走下去。

在下車的時候,我路過一個老年盲人的歌攤子,他在街上賣唱——拉二胡,他的前面放一個盒子,用來承裝著人們扔給他的同情,即那些小錢幣,他拉的是激越的《二泉影月》,只見他神情激昂,好像思緒千萬,偶爾抹一把滄桑的眼淚,百分之百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猜測,這個以拉二胡為生的盲人,他這輩子拉過很多曲子,但現在他只倔強地翻來覆去只拉這一首曲子,也許這一首曲子,最清晰地表達了他的心情。也表達了他人生的鬥志以及他對愛情的渴望和理解。

我想每一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人生觀和愛情觀,每一個人都有對愛情的渴望的權利。可見,愛情是無處不有,無孔不入,但愛情也最考驗人,需要我們付出艱辛和勇氣。

我一路瞎想著,來到黃朝宇的家。這一次。我從北海來南寧,事先並沒有提前跟他打招呼,此刻。他還沒有下班回來。

當和他的家人寒暄之後,我習慣地坐到書桌前,看書休息,也習慣地打開了抽屜。黃朝宇平時是把抽屜鎖上的。他告訴我放鑰匙的位置,所以。我很熟練地找到鑰匙,把抽屜打開,我知道,裏面是我們倆的秘密。全是我寫的信,黃朝宇說,這是他最寶貴的財富。不管是罵人的,還是埋怨他的。都值得珍藏。他要收集我的信作為以後我們的愛情的見證。

可是,我發現,裏面不僅僅全是我寫的信,也有黃朝宇同學的來信,也有黃朝宇正寫好還未寄出去的信,不是準備寄給我,是寄給他的同學。

從抽屜裏的一大疊火車票和他寫給同學的信上,我知道了,原來……

原來黃朝宇跟我說工作忙,沒有空去看我,可他一休息就去一個地方,從他給同學的那封信看,我知道了他是在發展另一段感情。

因為暈車,到剛才為止,腦子裏還殘留著對一路上汽車的轟鳴聲的記憶,可在此時,這些轟鳴聲的記憶全都退去了,腦子幹幹凈凈地只剩下了一片空白,我的每一個細胞都發出了哀叫聲!

為什麽?為什麽面對所有的變故,我已經妥協了,什麽兩地分居、什麽八年抗戰,我都認了,我對愛情沒有什麽要求,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專一,可是,連這個要求都要妥協掉才行嗎?

什麽也不用說了……

很晚,黃朝宇才回來,我在隔壁睡覺,聽到了他回來的動靜,他肯定也看見了我來他家的痕跡,看見了我的鞋子,知道我來了,便急急地處理他抽屜裏的內容。

聽到這些撕碎信箋的聲音,我的心一陣陣的顫抖、刺痛。

我在想著……

我還能想什麽呢?腦子只有一個詞: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好痛!真是造孽啊。這算什麽事啊?

過後,黃朝宇依舊像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一樣,就像上一次和我說分手又說沒有說分手一樣。

後來,我還是忍不住質問他,他只得跟我解釋說他這些車票都是平時是去找他同學玩的。信上說的事情是有一次跟他同學去某衛生學校玩,他同學不知道我和他和好,給他介紹了一個對象,那個女的看上了他,可他對那個女的沒有感覺。當知道他說他對那個女的沒有感覺的時候,那個女的哭了一夜,他正寫信讓他同學去安慰她……

他說:“這只不過是一個風景,是人生道路上的一個插曲,我是一個健康正常的男子,發生這種事情很正常,如果人生沒有這種插曲,沒有一點精彩的內容,漫漫人生路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用雙手托著下巴,傻傻地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像聽一個陌生人講故事,好像是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聽完了,又哈哈大笑。

黃朝宇知道我很痛苦,也知道我心裏想的全是分手兩個字。

他看著我笑,表情有點恐懼。

他沈思了片刻,說:“我知道你心裏在想著什麽,你有什麽不快,有什麽打算就說吧,別悶在心裏,說出來,你好受一點”。

他見我不說話,給我寫了一個“恕”字。

他又說:“其實,我前面說的都是實話,確實也沒有什麽事,後面說的是氣話,我同學也跟我說過,如果某些女人舍不得離開你,你就用氣話把她氣走,我想試試這句話靈不靈?”。

他見我還是什麽也不說,他也不再說什麽了。

我是什麽也不說,但此刻,我的腦子飛快地運轉,在想著:我是不是馬上就打開門,用力摔一下,讓它關上,飛快地走下樓,馬上離開他,哪怕是到街上找個賓館住下,也不要在他身邊了。

又在想著:這不算什麽事,要有勇氣,要有度量,要相信他。做人不能那麽小氣。

又在想著:他為什麽有時間也不去看我,舍得花時間去看同學,也舍不得花一天時間去看我,他的心裏根本就沒有我,我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又在想著:不管怎麽樣,我們應該互相信任,不要互相猜疑了,只有信任才可以長久相處下去。

他好像聽到了我的心聲,說:“對,我們應該互相信任,不要再瞎猜疑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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