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新世淹沒舊回憶(一)

關燈
雪山。

狂風呼嘯,白皚皚的雪山上尋不到一點避風的地方,唯獨在山頂,一間大宅挺立。

幾個丫環捧著血水從屋裏進進出出,屋裏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接生嬤嬤鼓勵打氣的話語……打破了這雪山常年的寧靜。

屋外,一個男孩直盯盯的看著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的房門,冰冷的眼眸染上了幾分好奇。男童不過五歲左右,衣著單薄,發絲和肩上落上了許多白雪,在飄忽不定的雪花裏幾乎要被掩埋。相貌精致,神色卻一時有些呆滯,不知在想些什麽。

屋內。孕婦已然漸漸脫力,伴著孩子一點一點出生,她的生命力也在一點一點消失。她用盡了所有力氣,捉緊了身邊的手。

那人連忙道:“師妹,你別說話,留著些力。”

孕婦雖然臉色蒼白,但也可見傾城之姿,她緩緩搖頭,輕聲道:“沒用的……師兄,你比我更清楚。這毒……只要孩子生了,我就必死……孩子就叫瑟瑟吧……師妹求你,好好待這可憐的……孩子。”

話語剛落,只聞嬤嬤喊了一聲:“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姑娘!”

孕婦欣慰一笑,手漸漸垂落下去,直到臉上毫無血色。

男子咬緊了唇,雙拳緊握,眼底布滿了血絲。看著已無動靜的女子,輕聲道:“師妹,有我在一日,我必保瑟瑟相安無事。”縱使他知道自己很難做到。

明明那個男人如此狠心,師妹你縱使死了心,卻也從不回頭看他一眼。如今,你們的孩子,我要如何去面對她?

嬤嬤在清洗幹凈的嬰兒臀部輕拍一下,嬰兒便開始啼哭。

屋外的男孩聽聞突如其來的哭聲,微微動容。

嬤嬤又對男子道:“谷主,奴婢將小姐帶下去餵食了。”

男子閉上了眼,無聲的揮了揮手。待嬤嬤走出去後,又親手將床上蒼白的人兒抱起,往屋外走去。然而誰知,此刻的他多想,與她相攜,哪怕是在地獄。只是,他答應了她的。

第二日。

縱使太陽還未出來,但滿山的白雪相映,天色卻也不暗。而無人知道,還在繈褓中的嬰兒突然淩厲的睜開了眼。

屋內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滿身的戾氣似乎令身旁睡著的嬤嬤也感到不安,微微動了動身子,就似要醒來。嬰兒勾了勾嘴角,滿身的戾氣便無跡可尋了。

原來,她又沒死成。

冉瑟瑟開始一點一滴回憶起來。

她是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死於眼前。她被媽媽慌亂的塞入了衣櫃,一群黑衣男子握著槍闖了進來,一聲聲槍響令她心悸,然而他們卻毫不留情,幹脆利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麽冷靜的看著,在那時候,別說尖叫,讓她閉上眼睛都困難。透過櫃子的門縫,她看得清清楚楚。

再後來啊……加入了組織,她清秀的面貌下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厲;她不怕沾多少血,只求在有生之年能報得血海深仇。她連父母究竟是為何得罪了那些惡人而慘遭斃命的原因都不曾去打聽,只一步步的消滅仇人。

直到她將所有幕後,參與者都一槍槍擊斃以後,她卻不知自己還能幹什麽。她曾想回歸正常生活,但是……除了殺人,她什麽都不會。可惜,最後有人替她選擇了。

她的隊友,將槍口對準了她。

理由她再清楚不過了,在組織裏,只要你能殺了上級,你就能取代她的位置,得到組織的重用。她在組織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了,若想上位,踩著她的屍體自然最快捷不過。

作為組織金牌殺手之一,死的這般痛快的原因,不過是她一個致命的缺點——臉盲癥。與其說是臉盲,不如說根本是沒有心思去記無關緊要的人的相貌,難得發了發散心想要扶一把摔倒的孕婦,結果被人一刀斃命。倒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左右各自有各自的理由。何況大仇得報,她死的不虧。

然而她對於現在的狀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體力卻先不支了,很快便又沈沈的睡去。

恍惚中,感覺到房間又進來兩人。

男子對著熟睡的她嘆了口氣,然後對身後的男孩道:“冥辰,她今後便是你的師妹了。你好好與我習武,然後教給她。要求嚴厲些,她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嫣然谷,未來的處境恐怕也不得安生。冉語是個可憐人,這丫頭也是……你要好好待她。”

玉冥辰不語,看著嬰兒白皙的臉蛋。片刻,緩緩收斂了冷漠氣息,伸手抱起嬰兒。

冉瑟瑟只知道這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出於孩童的天性,不由得往他懷中靠了靠。一個細微的動作使得玉冥辰一驚,手上一顫,又趕緊抱緊了她,神色無措。

嬰孩香軟的身子被他牢牢抱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原來這就是生命。

看著他的動作,男子如釋重負的展顏輕笑。打趣道:“你這小子,從前對什麽都漠不關心,這瑟瑟總算是入了你的眼。”

“瑟瑟?”玉冥辰並未看他,只是依舊盯著嬰兒,卻似是在和他說話。

男子楞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在問嬰兒的名字,苦笑著點點頭道:“是啊,冉瑟瑟。你冉姨取的名字。”

冥辰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一語不發的抱著冉瑟瑟離開了屋子。

男子也習慣了他的作風,嘆息的看著玉冥辰謹慎的抱著冉瑟瑟走遠。

嬰兒總是醒的時間不多,冉瑟瑟終日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著,但好歹弄明白了狀況。抱著她的是她的師兄。

玉冥辰。

不知為何,向來文學水平不高的冉瑟瑟卻恍然想起一句話。

君子如玉,觸手也溫。

縱使他的神色再怎麽冰冷,他的體溫也是暖的。這麽一個五歲的孩子,終日面無表情神色冷淡,每日吃著固定的菜,練著固定的武功,見著固定的人,直到突然多了一個她。於是便把所有剩餘的精力和感情都投放於照顧這一個小生命裏,一個世間只獨屬於他的生命。

究竟是經歷了什麽,才會像刺猬一樣用冰冷的刺來排斥所有人......反正她現在也不能走路,終日除了睡覺也只能胡思亂想了。

玉冥辰確實是堪稱無微不至的照顧她,知道她不愛喝母汁起便連嬤嬤也碰不到她了。整日抱著熟睡的她,偶爾餵她喝些稀粥。

於是,日覆一日之下,冉瑟瑟自然也與尋常人家的孩子不同。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偎在師兄的懷裏,對著絕世風華的玉冥辰道:“師兄,我要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