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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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離來的比安寧想象中快,在兩個小傲嬌的表弟威逼利誘下,安寧不得不提前發出書信讓大姑父早日上京。

冬日的最後一場雪下完之後,大地開始覆蘇,仿佛一下子聚集的能量都釋放了,各處都染了一層薄薄的新綠。

蕭逸陪著安灑到東宮看望兩個孩子。

錄果和錄孜是剛從上學院回來,看見自己的母親,一下子飛奔到母親懷裏。安灑看著兩個孩子,臉上的梨渦深陷。

孩子總歸是愛的。

朱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撩開。月白的袖衫垂下,這是南合特有的流雲錦。

“爹爹......”錄孜和錄果轉頭撲向半年未見的父親懷裏。

“爹爹,我和弟弟好想你”錄離拍拍雙胞兒子的頭,慈愛的蹲下身,蕭逸看向旁邊的安寧,瞪了他一眼,錄棄的樣子顯然是風塵仆仆的趕來,卻也來的是時候。顯然安寧制止了通報。於是讓安灑和他不期而遇。

大家都只當安灑氣他救走錄棄,她卻明白安灑只是需要時間來沈澱自己的決定。

蕭逸拉著小果和小孜,和安寧一同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安灑和錄離。

安灑看著眼前的人,他貂毛領的披風仿佛還帶著清香,上面甚至還有一頁嫩綠的新葉。讓她仍不住想為他摘取,這麽想著,手已經伸出去了。

還未碰到肩頭,手卻落進了他溫暖的手心。安灑並未反抗,卻又覺得難堪,將頭轉向窗外。錄離將安灑攬進懷中,溫柔細語:“我不想逼你,這半年來,也不曾見你。可是我的心卻不聽使喚,想你,也想孩子。”

安灑擡頭看著自己的丈夫,俊逸的面龐比之前消瘦了許多,自己不見他只是不知如何面對,心裏更多的是愧疚。他當年尚她,知她忘了那個人。她不知道如何面對這樣的自己。

那個人,想起來了,那份疼痛像是自己內心的一塊口子,無法愈合。可是這拾貳年和子無的相處,沒有愛,卻也是不可能的。

放不下那份傷痛,對於子無和孩子,她又何嘗能放下,何嘗能丟棄?逃避成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可是也明白逃避終究不可能一輩子。

“你知道我對他......”

錄離將安灑抱緊一些,心中鈍痛,卻依舊溫柔“我知道,安灑,我一直知道。”

兩行清淚滴落。安灑心中愧疚愈甚“你又何苦?”

錄離吻去安灑的淚。“安灑,夫妻十年,我只想給予你溫暖,你不能這麽狠心。”

安灑搖頭“我忘不了他,至今心還是痛的,可是我怎麽會放不下你,我該怎麽辦?”

吻漸漸下移,錄離吻住了安灑的唇。“當初從打算娶你之時,我就習慣他帶給我的痛,安灑,帶著他給予你的痛,和我一起,我們一起承受。”

微風拂過安寧的臉,只覺得一片寧和溫暖,帶著微微的潮意。安寧覺得自己的心也潮濕起來。看著錄離抱著安灑離開。他忽然很想朵兒。

原來這世間最長情的愛意,就是陪伴。到底什麽是愛,他不明白。他只知道已經習慣了朵兒的陪伴,只知道自己只想讓朵兒陪伴。什麽方式都可以,只要她在他的身邊。

“小門子”

“殿下......”小門子不明白,安坤帝女和大駙馬已經和好了,怎麽太子反而不高興了。

“讓麥冬把送回來的鮫綃找個穩妥的人做衣服。”

“什麽衣服?”小門子不知道怎麽今天太子突然想起這事了。東海鮫綃傳說中是東海鮫人取自身鮫油而制。不知真假,但此種神物的確輕如蟬翼,卻刀槍不入,流光溢彩。

安寧有些薄怒“嫁衣!”

小門子嘴張大了不小,嫁衣,其實跟在太子身邊那麽多年。他是明白太子心中的嫁衣到底給何人準備,主子的旨意不好的頂撞。但又實在難辦,於是小門子普通跪在地上。雙眼閃著淚光,愁苦道“殿下,安樂公主才九歲,如何能成婚?......”

安寧一個刀眼看向小門子,淡淡道“我說過現在成婚了嗎?”

小門子戰戰巍巍叩頭。他覺得殿下怎麽還是那麽不解人意。“殿下,奴才的意思是,到安樂公主可以婚嫁還有五年,可是公主在長身子,這嫁衣如今做,尺寸萬一有了差池,豈不無趣。”

其實小門子想說,要是尺寸弄不好,就暴殄天物了。可是他更明白,若是那樣說,太子定然不會讓他好受。在太子眼中,天下最好的東西給安樂公主都不為過。

安寧揮了揮衣袖,甩掉小門子扣住自己衣角的爪子。“那是你的事,無論如何,本宮想何時用,那件嫁衣就必須合適的穿在安樂身上。”

說罷,揚長而去。小門子跪坐在地,淚流滿面,無言望天。這是太子在故意整治自己嗎?他努力回想,最近好像並沒有做什麽讓太子不開心的事吧。

其實小門子並不知道,並非安寧在為難他,只是安寧知道那鮫綃在做成成衣未沾水,是有著自由伸縮的彈性。只要現在織密點,稍稍大一點。尺寸成婚之時按照新娘尺寸調整妥當後,沁水後即成。

就在小門子一慌神的時候,安寧已經到了海天宮。還沒有踏進宮門,就從半路來的禦前太監小推子截住了。

小推子想帝君果然是最聰明的帝君,果然在海天宮碰到了太子。最近安寧借故已經沒有上朝幾日了。還不是在默默的抗拒著帝君為他選擇良家子的事情上。

“殿下,帝君在禦書房等殿下商議國事。”

安寧看小推子信心滿滿,冷冷道“有何大事,帝君不能自行決定,非要本宮去不可。”

小推子將腰彎的更下“殿下,帝君有旨,若是殿下不肯移駕,請殿下歸還上月賜予您的那方寶玉,帝君說,殿下您現在還沒有資格賞玩那樣的好玉。”

安寧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小推子的後背。這送出去的東西還有收回的道理。帝君也夠無恥的,可是如今的他臉帝君還不是,如何能用有帝後的印玉。也是有理的。

於是冷哼一聲,自顧去了禦書房。

到了禦書房,見了禮,卻禮讓的恭敬站在一旁。辰帝並未賜坐,將手中的折子讓太監傳給安寧。安寧稍稍瞟了一眼,漠然道:“帝君既然已經有了人選,自行安排就是,何必過問兒臣的意思。”

辰帝看著安寧的樣子,稍稍頓了頓,威嚴道:“太子既然無所謂孤為你挑選的良家子,但作為儲君,總該知道這些女子的出處和身家。”

安寧忍不住直視辰帝。“兒臣不明白,既然帝國統一,朝臣臣服,為何還要去討好他們。即便先帝生縫亂世,但也只有南宮帝後一人。”

辰帝微微嘆了口氣,緩緩道“就因如此,先帝走了比別人更多的彎路,付出更多的代價。”

安寧單膝下跪。“帝父,祖父能做的,兒臣亦是可以做到。”

辰帝氣息微微起伏,他的後宮三宮六院,難道人人都是他上心的,當年為了穩住朝堂,甚至連宰相家的女兒都二娶為後。這些,安寧雖懂,卻不是真的懂。

辰帝起身扶起安寧。嘆息道:“你祖父只你祖母一人,二人卻至死無法言明,你二叔雖弦子一人,卻是放棄朝堂混跡江湖。你以為若是你小姑父不是如今南宮世家的家主,若是東望的國君,當真只得你小姑姑一人?辰家穩坐江山,那是因為你是江山一覽眾山小之人,而巍峨的山總是有著龐大的基石,一家兩家不成氣候。而這些朝臣棟梁就是你今後的基石。他們忠君之令,食君之俸祿,但總歸是外臣。無論你是真的寵信他們的女兒也好,把她們放在自己的後宮當擺設也罷。可是總要讓這些基石覺得你是把他們當成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外臣。這是獲得衷心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

自古帝君自稱孤人,可是又有哪個孤傲的帝君能成就大事。

安寧,除非你不要這江山,不顧及多年來我的期盼和南夜的覆興。那你可以任性。”

安寧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小門子已經在門口接他了,接過太子遞給他的奏折後默默的跟在太子身後。

安寧一言不發,最後一抹晚霞在他眼中慢慢消失,剛才帝君說的,他明白,就連小姑父也明白所以未曾表示什麽。

放些女人到他的後宮做擺設?安寧自嘲般笑了。他有千百種方法去安撫那些擺設。可是他沒有辦法給朵兒一方凈土。

不要這江山嗎?能做到嗎?他知道他做不到,心中有著自己的追求和向往,搜集土木技師,秘密造船,密訓水師,改造兵器......他想讓南夜帝國在他的手中強大,讓人民富足,讓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愷覷,讓這天下在他手中綻放最美好的景象。

江山,美人他都要。

唯獨只有委屈朵兒。

一陣無力感,安寧融在夜色中,小門子默默的跟在身後,沒有掌燈,沒有其他侍從在側。安寧走到海天宮的背後,遙遙看著,直到那寢宮中搖曳的燭火熄滅。

小門子還沒有來得及制止,安寧已經飛身而起,掠進了海天宮。

小門子一跺腳。冷冷的對著隱在身後的秘衛道:“用盡你們的本事為太子掩護。”

本來海天宮是辰家帝宮,可是自從南宮家主住進海天宮時,海天宮就成了帝宮中最強大的護宮。雖是看起來平常宮殿,但是裏面隱藏的機關,防護,隱衛。就連小門子都沒有門路。

太子本可大搖大擺進去,為何如此偷偷摸摸?小門子苦笑不已。為了太子進海天宮,連十八衛都動用了,小門子覺得很委屈忍不住又輕輕躲了一下腳。

正在安寧順利溜進朵兒的寢宮時,海天宮別處的暗衛正在暗暗較量。大家看見彼此都知道是誰的人,一邊是南宮家的,一邊是辰家太子的。卻都定了一股較量的底氣,想讓對方明白,誰才是最厲害的。何況自身這關沒過,也沒臉鬧到主子那去。雖有傷人,卻都沒有殺人。只是向對方顯露實力。

南宮家的人看辰家的隱衛甚是不屑,這帝國從開始爭霸,連辰家帝族都是由他們保護,而辰家的隱衛連同十八秘衛早就憋了一口悶氣。所以使勁渾身解數較量。

卻不想安寧真正順利進了朵兒的寢宮,將朵兒抱出了海天宮。

南宮木在黑暗中默默看著一切,卻無甚行動。蕭逸走到窗邊為他披上披風。溫柔道:“要是有個男人為我如此,我也會覺得幸福。”自從錄離來到其都,她就搬回來了。夫妻同住一處,女兒在側,也是過了幾天天倫之樂。

南宮木皺眉“朵兒還太小了。”

蕭逸嗤笑:“安寧不會對朵兒怎麽樣的,他們自小在一起,你如今一年讓他們像陌生人一般不親近,難免安寧狗急跳墻。”

南宮木輕哼了一聲道:“朵兒畢竟年齡太小了,那麽早讓她明白男女之間的羈絆,不太好。”

蕭逸從後面抱住南宮木。“當初你還不是嫌我太小了。你在想什麽,安寧難不成還會對朵兒做什麽。”

蕭逸其實很理解南宮木,父親對女兒的那種占有和愛護的心情,她是明白的,奈何孩子大了有了他們自己的決定,總該要放手的。

南宮木想起當年的蕭逸,不由得笑了,紫眸在黑暗中也仿若星辰。將蕭逸拉倒懷裏笑道:“你當年可沒有少折騰我。”

蕭逸嗤嗤笑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困了,睡吧。”

安寧將朵兒抱到自己的寢宮。解了朵兒的睡穴。朵兒醒過來,看到安寧皎挾的笑了,甜甜的換了聲“安寧哥”

安寧將朵兒裹進被窩,自己合衣躺在她的身邊,笑道:“死丫頭,笑什麽。”

朵兒努力將兩只爪子從被窩裏掙出來,扯著安寧胸口的衣衫笑道:“你不要命了,這樣把我弄過來,明日,爹爹肯定打死你。”

安寧看著朵兒唯恐天下不亂的幸災樂禍的小眼神,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明天是什麽日子?”

朵兒假裝想了半天,看著安寧的神色越來越臭,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大聲道:“明天是你的生辰,呀!明日你就及冠了就成人了。”

安寧笑了,頭抵著朵兒的頭道“明日舉國歡慶太子殿下及冠之禮,我覺得你爹明日不會對我怎樣。”

朵兒感覺到安寧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臉上,讓她覺得很舒服,卻也知道這樣不妥,退後了一點嬌嗔:“你過去一點,我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

安寧合著被子把朵兒樓得更近一些。“朵兒為何不好意思?以前不是說在哥哥懷裏才睡得著嗎?”

朵兒雙手蒙著臉,支支吾吾道:“因為安寧哥長得好看,我不好意思了。”

安寧此時覺得心裏如蜜般甜蜜,難道這小姑娘開竅了,開始懂了。他把朵兒的手扒開,輕輕道:“朵兒喜歡安寧哥嗎?”

朵兒抿了下唇道:“喜歡”

安寧覺得世界開始美妙起來,得寸進尺“有多喜歡?”

朵兒認真思考了許久道:“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我會第一個想到你。”

安寧圓滿的世界仿佛塌了一塊角。裂縫在擴大。原來朵兒還是不太懂。若不是那些年的朝夕相伴,或許朵兒想到的人會是別人,有可能是她的父親,活著還可能是她的哥哥。這不是他想要的喜歡。

其實朵兒是懂的,怕懂得太早,嚇壞了安寧。

她何嘗不明白安寧對自己的心思。疼她,護她,愛她。

安寧幽幽道“朵兒可否送哥哥一個禮物,不要告訴任何人。”

朵兒含笑點頭。

從此朵兒永遠記住了那一刻。

那是她知人事以來,安寧第一次吻自己唇,那個吻如羽毛般掃過,輕柔又美好。

安寧輕輕蓋住朵兒的眼睛,輕輕的吻上了朵兒的唇。

他知道太早了,真的太早了。可是,他想試試,明日他會是很多人的夫君,今日他只想任性一次。

安寧溫柔的輕輕的吻著朵兒的唇。他吻過她的臉,她的額頭,她的頭發,可是,他從來沒有吻過她的唇。即使在他可以為所欲為的時候,他也沒有過。

小心翼翼,流連忘返。卻又不敢深入。他不想在朵兒不明白這樣依戀的感覺帶來的親近時候做這樣的事情。

朵兒眼睛微微顫抖,長長的睫毛掃在安寧的手心。也顫抖了安寧的心。

朵兒的唇很軟很軟,香甜水嫩。他並不想離開。

良久,他終於放開了朵兒,卻在最後放任的用舌頭舔了一下朵兒的唇。

朵兒睜著大大的琉璃紫眸,呆呆的看著安寧,臉頰已經通紅。

這種刺激,朵兒雖小,心裏卻是如清泉流過。她懂。卻忍不住逗弄安寧,皎潔笑道:“安寧哥?”朵兒用手輕輕撫摸已經紅潤的嘴唇“這個不能告訴任何人嗎?連我爹爹和娘親都不能說嗎?”

安寧覺得自己要瘋了,前一刻還柔情蜜意,此刻卻想好好揍揍這個沒良心的小人。只有恐嚇道:“不能說,任何人都不能說,你要是說了,你我就永遠不能相見了。”

朵兒一下子抱住安寧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裏,悶悶道“不要,我最喜歡安寧哥了。”

其實,哪天晚上的事情,卻實是蕭逸和南宮木不曾想到的,更想不到,安寧會吻朵兒。次日,南宮木雖有怒氣,奈何發作不得。就像太子所述,今日乃是他的成人之禮,一國儲君成人之禮不比一般王子公主。太子及冠之禮乃是國事。關系國家興亡命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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