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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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田躲在被子裏生悶氣,連軟綿綿的呼吸聲都藏在裏面,叫想道歉的晉林都找不到一個突破口來。

這時奶奶聽見了屋子裏的動靜,擔心兩個人在吵架,忍不住過來問了一句,“怎麽了?”

晉林怕老人家擔心,含糊道,“沒什麽,鬧著玩的。”

奶奶這才放心。

等老太太走了,喬田才掀了個口,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來,“誰和你鬧著玩?”

“是我不對,沒弄清楚就對你發脾氣。”

晉林連忙舉起一只手,誠懇地道歉,“沒有下次了。”

“我本來就肚子疼,還中了暑,睡了一下午才稍微好些,被你這一氣,我現在肚子又難受起來了。”

喬田半張臉蒙在被子裏,悶悶地說道,“今天我頭一回下地,手還被割傷了……我從小到大就沒碰過這麽大的口子,那血都嘩啦嘩啦地流……”

那這可真是太嬌氣了。

晉林道,“我看看你傷的怎麽樣了。”

他本以為喬田是故意誇張好和他撒嬌,沒想到等他把纏在手上的粗布解開,露出的是一道橫穿手掌的大口子,上面撒著一層淺淺的墨綠色藥粉,但還是看得出皮肉輕微外翻的痕跡。

晉林嚇了一跳,“怎麽弄成這樣?”

喬田攤著的手掌微微縮了縮,他嘟囔道,“我本想試試草能不能用手直接拔掉,沒想到那葉子那麽鋒利,跟菜刀似的……”

這可真是,這手上一個繭子都沒有,細皮嫩肉的,能不被劃破嗎。

晉林也不好太過責備他,怕這小少爺又被他氣得胃疼,只好不輕不重地說道,“這次吃了教訓,看你下回還敢不敢。”

喬田吐了吐舌頭,“知道啦。”

“今天我出去買了點米面,暫時能吃個好幾天。”

晉林幫他把粗布重新纏好,“以後我一個星期出去一次,平日裏就留下來顧田,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嗯。”

喬田借著月光,看見他滿臉的疲憊,體貼地催促道,“不早了,你也趕緊休息吧。”

小少爺不嬌氣的時候,還是很乖巧聽話、討人喜歡的。

“你也是。”

晉林遲疑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喁喁低語道,“……晚安。”

第二天喬田一覺睡到自然醒,肚子不疼了,精神自然就好了不少。

他伸了個懶腰,看見窗外的陽光像是一團會發光的蒲公英絨毛,風一吹就細碎地飄開,落到各處去了。往外看,遠山青翠欲滴,時不時有幾只拖著長尾巴的鳥兒從樹冠裏飛了出來,鳴聲像水洗過的哨子一般清亮透徹。

他換上衣服,在堂屋裏逛了一圈沒看見晉林和奶奶,倒是在桌子上看見一碟玉米面做的窩窩頭,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旁邊還放著一個小陶瓶,隔著瓶蓋仔細一嗅,能聞見淡淡的草藥香。

·

喬田美美地用過了早飯,感覺胃裏舒暢了許多,渾身都有了力氣。

他在家裏閑得發慌,便想出門去找晉林玩。

喬家家門口則是一片綠油油的田野,一眼望不到邊,一條土路筆直地向前蜿蜒,一路走過去可以看個一戶戶的人家,還有不斷騰起的炊煙。

喬田跳進田裏,順著田埂一路走,一邊小聲地哼歌,很快就從田裏找出一個彎著腰正勞作的背影。

“晉林!”

晉林正在專心致志地除草,一聽這熟悉的聲音心都顫了一下。他回過頭去,看見喬田興高采烈地站在田埂上朝他揮手,那張臉被陽光照耀得熠熠生輝。

他意外地問,“你來做什麽?手還沒好呢。”

“我手已經不疼了。”

喬田哼道,“而且我一個人待在家裏,好無聊。”

“你當種田是玩的嗎?”

晉林朝他揮了揮手,“趕緊回去吧,等傷養好了我再來教你。”

那怎麽行!

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手機和電視來打發時間,回去了也只能躺在床上數空氣裏飄來飄去的灰塵,他才不要呢。

喬田打定主意不走,開始裝傻充楞轉移話題,“你背上背著的簍子是幹什麽的呀?”

“……”

晉林只好把簍子打開,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水囊,走過去遞給了喬田。

“這是什麽?”

喬田一打開塞子,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魚腥味撲面而來,熏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他皺著鼻子嘟囔,“唔,好難聞!”

“這是魚腥水。”

晉林把水囊拿了回來,重新蓋好,“簡單講就是洗魚時剩下的水,放一晚上等它發酵後,用清水稀釋了,不僅可以用來驅蟲,還可以當做肥料。是很好的東西。”

“你病還沒好,先回去吧。”

他把東西收進簍子裏,又嚴肅地說,“種田不是玩游戲,得好好照料這些莊稼,冬天的時候咱們才有餘糧吃。”

雖然他沒說過,但喬田知道,晉林一直都把自己當個不懂事的孩子,平日裏許多事也不同他計較,估計也是因為爸爸對他有過知遇之恩。

所以喬田有時候也不怕他,還能和他撒嬌耍賴。

但若是遇上晉林正兒八經的模樣,喬田便不敢和他對著幹了,怕他生氣,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說,“那、那我走啦?”

聽起來還有點可憐。

晉林舒了口氣,錘了錘有些酸痛的背,繼續伏在田間仔細地挑除雜草了。

等到日上三竿,此時正是太陽最烈的時候,他估摸著活兒還沒幹完一半,自己出來時又帶了點幹糧,可以不用回去吃飯,也能節省點時間。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忽然聽見有人遠遠地叫他。

他一擡頭,吃驚地看見一個青綠青綠的果子飛了過來,穩穩當當地落在他懷裏,散發出一陣清甜的香氣。

“你吃吃看,這果子是我和王二嬸子討的,可甜啦,不夠我這裏還有!”

喬田手裏捧著一堆的野果子,頭上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草帽,衣袖和褲管都卷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既活潑又青春。

晉林怔了怔,“不是叫你回去嗎?”

喬田把果子裝進王二嬸子送他的小絨包裏,系在腰上鼓囊囊又沈甸甸的。

他活動活動筋骨,緊接著便跳進了水田裏,鞋子涉過泥水,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我想了一下,雖然我一只手受傷了,可我還有另外一只手,又不是廢了。除草我幹不了,那幫你灑灑魚腥水還是很簡單的嘛!”

“你是不是傻……”

晉林頓了頓,半響後才說,“不是嫌棄它難聞嗎?”

喬田聽到難聞兩個字下意識地摸摸鼻子,很違心地道,“聞、聞慣了還好啦。”

他昨天剛說自己從不撒謊,現在就打破了規矩,羞地耳朵都騰地紅了,連忙轉移話題,“再說了,你一個人待著多無聊呀。我在這裏雖然不見得能幫上什麽忙,可好歹還能說上幾句話,陪你解解悶。你說是不是?”

“……隨你。”

晉林沈默片刻,沒再拒絕,只是道,“你可把你那破手看好了,再受傷……我可不管。”

·

天色將晚,奶奶將早上晉林和好的玉米面拿了出來,捏了幾個窩窩頭放到竈上蒸,另一頭又開始準備田田喝的小米粥。

柴火將竈膛燒得滾熱,廚房也被火光染成了橘紅色。冷水經過加熱,在大鐵鍋裏不斷翻滾,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響。

這時,屋外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笑聲,奶奶探著身子往外一看,原來是喬田和晉林回來了。

田田衣服上全是泥點子,像一只在泥潭裏打過滾的小狗,又淘氣又可愛。

此時他正仰頭和林子說著什麽有趣的東西,把自己笑得前仰後合,還把自己的小臟手往林子身上拍。

晉林倒是好脾氣,身上背著一個簍、肩上還扛著把鋤頭,很是無奈地看著他說笑。

奶奶站在門口,沒打擾兩人。

自從他們醒了之後,兩個人之間便莫名地有些生疏。從前穿一條褲子、比親兄弟還親的哥倆,昨晚上還差點吵了一架。

不過不知怎麽的,她現在倒隱約覺得,這兩個人的關系突然融洽了起來,有了點好哥們的樣子。

這脾氣像風一樣,來得快去得快,倒也真是兩個小孩子。

奶奶笑著搖了搖頭,進去盛飯了。

晚上用過飯,奶奶朝喬田招了招手,“田田,把你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奶奶來洗。”

喬田剛吃了熱乎乎的粥,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休息,聞言立刻站了起來,“不用不用,奶奶你歇著吧,我自己來洗。”

“可是你的手……”

“不打緊的。”

喬田說道,“我剛才還看見傷口已經結了痂,只要手心不碰到水就行。”

說著他像是怕奶奶反對一樣,蹭地一下地跑回了房間,又快速地把臟衣服換了下來,像一道閃電一般沖進後院去了,沒多久就傳來了嘩啦嘩啦的水聲。

奶奶沒辦法,只好看向晉林,“林子,你看……”

“他這麽大的人了,也該學著做些簡單的家務。”

晉林才不想幫他洗衣服,含糊道,“要是一直慣著他,哪一天咱們不在了,他找誰來替他做這些呢?”

“這倒也是。”

奶奶覺得還挺有道理,便也沒再管這事。

適夜,月上樹梢,晉林打了個哈欠,翻身起來如廁。

路過院子的時候,他正好瞧見喬田洗的那一排衣服在繩子上晾著,皺皺巴巴團在一起、濕漉漉地往下滴水不說,上面還沾著點沒沖幹凈的皂角屑,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顯眼。

晉林:“………”

不多久,小小的院子裏,慢慢傳來了隱秘的、模糊的水聲。

作者有話要說:

晉林:我,晉林,堂堂一代副總,就算餓死,死外邊,也絕對不會幫小少爺洗衣服!!

晉林:真香。

大家七夕節快樂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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