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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四章 請不要打擾我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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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璇拒絕任何人進入屋內,她爬上-床,在宇文轍身邊躺下,牽著他已經毫無溫度的手,輕輕地說:

“宇文轍,我們臥談好不好?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臥談過……其實我有很多很多話想同你講。”

“對了,你知道什麽叫做臥談嗎?在我的故鄉,我們上完晚自習,熄了燈就會躺在床上瞞著老師偷偷和室友一起臥談,我們會聊哪個男生長得帥……沿”

“如果你在我們那個時代的話,絕對是全校女生臥談會的男主角……對了,其實我的故鄉並不在這裏,我的靈魂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我是杭州人……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投胎轉世了,記得去那裏找我……要是你能在我學生時代就找到我的話,說不定我就不會做特工了,也不會死,不會穿越……或許我就留在二十一世紀跟你過平凡而又幸福的夫妻生活了……”

周璇一邊說,一邊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透過天花板,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抱著一堆書,忙碌地穿梭於圖書館、教師、餐廳,然後她在青青校園之中邂逅了這個有些頑劣的腹黑少年,結婚生子……

那樣……真好!

可是……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會死了,也不會穿越,也不會認識這個世界的你……那樣真的好嗎?”

不好紡!

一點也不好!

雖然命運很殘忍,但至少他還讓我遇見了你,讓我愛上你……

這一刻,周璇腦海裏不自覺得浮現出往日的點點滴滴,他不懷好意的捉弄、他們鬥智鬥勇、到後來……他用南宮無痕的身份不顧性命地救她……

回憶,真的太可怕了!

因為越是回憶,周璇越發現宇文轍對她有多好……

這個男人,或許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頑劣模樣,有時候甚至有些可惡,也極少甜言蜜語,然而他卻一次又一次地為了她不顧生命……

這種事情一次兩次或許可以解釋為被荷爾蒙沖昏了頭腦,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話絕非沖動……

若非真的愛入骨髓,誰做得到呢?

越想越難受,心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了一般。

周璇轉頭,看著身邊那個已經沒有氣息的男人,淚如雨下:

宇文轍,我怎麽這麽傻?

為什麽非要到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曾經失去了什麽?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好好地愛你,好好地珍惜你!

然而,沒有如果……

上天不會再給我機會了……

她緊緊地抱著她,不斷地哭,如鯁在喉,泣不成聲,對著他已經沒有溫度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說:

“宇文轍,對不起,對不起……我愛你……好愛你……你為什麽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呢?”

周璇抱著宇文轍的屍體一遍又一遍地哭,撕心裂肺。

宇文轍,你說得對,我沒有資格隨你而去!

“你放心吧!我會按你說得做,我會替你報仇!我不會讓你死得不明不白!我會讓後世都知道你是因何而死!你放心,在替你報仇之前,我都會活著,好好地活著……”

他輕輕地說道,再次伸手,輕輕地撫摸他的眼睛。

這一次,宇文轍原本睜著的眼睛竟然合上了……

原來,他一直在等她說這句話!

宇文轍,你真可惡!

不過,放心吧,我會替你報仇的,你等我,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

大魏景元二十三年九月,史官在史書上記下了寥寥數字:皇三子齊王宇文轍薨。

從此,這位傳說中活不過二十歲的皇子便這樣蓋棺定論了,沒有人知道他曾經是如何地驚才絕艷,也沒有人知道他是為何而死,直到數年後,天下一統,年輕的帝王為這位王爺正名,並且追封他為文忠太子……

宇文轍入土那天,東都像是被砸出了一個窟窿一般,暴雨不斷。

宇文軒是在葬禮上見到久違的周璇。

那天,她一身孝服,長長的黑發垂下來,傾瀉而下,光潔的額頭,淡雅的五官,嬌俏的鼻梁,完美的唇線雖然看起來有些憔悴,卻並沒有別人想象中的那樣一蹶不振,那漆黑如同子夜的帶著絕望的哀傷,任何人看到她的眼神,都會覺得這個女子已經死了,她的靈魂已經隨著她的丈夫一起入土了,可偏偏她又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一身傲骨,遺世獨立,非常得體地完成每一項儀式,送她的丈夫最後一程,從此陰陽永隔。

全程下來,哭聲震天,但凡同皇室有一丁點兒關聯的女眷都哭得傷心欲絕,然而唯獨她,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至始至終,她都只是靜靜的,冷漠地看著那些傷心欲絕的人。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人!自己的丈夫死了竟然連哭都不哭,難道你一點兒也不傷心嗎?周璇,你還有沒有良心?!”

淑琴公主趁人不註意,發了瘋似的沖過來,不斷地捶打這周璇的身體。

“周璇,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你還是不是人!”淑琴公主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著周璇。

崩雷擔心地過來想要來把淑琴公主帶走,周璇卻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上來阻止。

至始至終,周璇什麽也沒有說,任由淑琴公主捶打,直到她傷心欲絕地癱坐在地……

淑琴公主,無論她怨恨自己,打自己,罵自己,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因為周璇知道淑琴公主是全場唯一一個真心為她丈夫哭的人。

葬禮結束,賓客一一退去,也沒有人願意多停留,因為沒有人會把一個無權無勢的已逝王爺放在眼裏,這些人都勢力得很。

不過這樣也好!

樂得輕松……

周璇看著靈堂上的排位,輕輕地在心裏念道:

這些討厭的人終於都走了,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人了,真好!

“宇文轍,你這麽挑食,一定吃不慣陰間的飯菜吧?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周璇起身,緊緊地將他的牌位抱在懷裏,小聲地呢喃。

“你……還好吧?”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一個輕柔的男聲。

“宇文轍,你回來了嗎?你終歸還是舍不得我,所以回來找我了,對不對?”

周璇轉過身,果然看到那個男子站在門口,白衣勝雪,劍眉星目,眼若星辰,風華絕代,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外面,一陣清風吹過,吹得他衣袂飄然,宛若一個雖是都要羽化而登仙一般。

“不要!不要走!”

周璇心裏一緊,猛地沖上去,想要伸手將他抱入懷中。

不對!

氣味不對!

不是他……

周璇原本烏黑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她頓下腳步,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你把本宮當作三皇兄了?”

宇文軒靜靜地凝望著周璇,關切地問道。

他可以感受得到那一瞬間她眼中閃過的喜悅,然而,很快,那喜悅便被絕望所取代。

“時候不早了,太子殿下請回吧。”

周璇淡淡地說,轉身,目光再次落到那個牌位之上。

宇文轍,你這個混蛋!

你怎麽說走就走?

為什麽不肯回來看我一下?

你就沒有一丁點兒地不舍嗎?

混蛋!

我好舍不得你……

“你哭了?”

宇文軒關切的聲音再次在她的身後響起。

“我丈夫走了,我不該哭嗎?”

周璇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著宇文軒,眼中淚光點點,卻被她倔強地抹去。

這個樣子,好讓人心疼!

宇文軒走上前,心疼無比地凝視著周璇,道:

“三皇嫂,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舒服一些……”

或許大多數人在這般無依無靠的時候,有這麽一個溫軟的懷抱出現,無論誰都會忍不住想要靠一靠,然而周璇卻沒有。

她很清楚,她不需要。

“太子殿下請回吧。”周璇面無表情地看著宇文軒,“謝謝你的好意,不過請不要打擾我們。”

這個“我們”讓宇文軒的心震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她的“我們”指的是她和宇文轍,不,確切地說是指她和那個牌位。

☆、245 話外有話

昔日,當宇文軒終於知道周璇就是當年救過自己的那個女孩,是自己掛念多年的小仙女時,他是那麽後悔,後悔自己對她所做的一切,他想要好好地彌補她,好好地愛她…沿…

然而,他沒有機會!

因為她的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男人,而她愛那個男人……

當他得知宇文轍去世的消息時,他不否認他有那麽一絲竊喜,這個時候,是她最脆弱的時候,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渴望能夠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更何況無依無靠的她呢?

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她竟會毫無反應。

“太子殿下,宇文轍,他是你的兄長吧……”

周璇輕輕地說道,說這句話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她其實很清楚,對於這些從小在爭權奪利的環境之下長大的皇子們來說,兄弟之情是根本就不存在的。史書上關於這一方面的記載並不少……

而她說這些,並不是為了想要激起宇文軒的兄弟之情,引起他的傷感,她只是想要告訴他一個事實:

“太子殿下,請你記住我永遠是你的三皇嫂,你兄長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遺孀……如果不想身敗名裂的話,請離我遠一點!”

宇文軒聞言心中猛地一震,這一刻,他竟然有些不敢看她的臉。

原來,她竟知道他的心思紡!

她是在拒絕他,更是在警告他……

這個女人!

“崩雷,送客。”

周璇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便不再看宇文軒一眼。

*********

東夷,臨安。

十裏桂花飄香,漂亮的湖面好似一塊寶石,水光瀲灩晴方好。一男子坐在湖邊,拿著拿著魚餌餵魚,湖面采蓮的人兒劃著輕快的小船,哼著軟綿綿的江南小調,見到那男子便會沖他打個招呼。

“大王,送你給蓮藕。”

樸實的采蓮人摘下一個白白胖胖的蓮藕,用清澈的水洗凈劃著船過來,丟給岸邊的布衣男子。

“謝謝李大叔。”

上官錦拿著蓮藕輕輕地咬了一口。

“甜不甜?”李大爺期待地看著他。

“甜!簡直甜到心裏了!”上官對著他豎起大拇指。

“那當然,也不看看誰種的蓮藕!”李大爺自豪地拍著胸脯。

若非親眼所見,無論誰也想不到一個普普通通的尋常百姓竟能如此自然地同他們的王聊天。

不尋常的不是百姓,而是上官謹。

從古自今,從來沒有一位帝王能像他這般,毫不避諱地走在街頭,毫不避諱地讓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開開心心地和百姓打成一片!

然而,上官謹可以。

“大王,您的年紀不小了,該成親啦!”李大爺樂呵呵地看著上官謹,“我兒子同您一般大小,都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

做帝王做到被百姓當面摧毀,上官謹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唯一一個。

“好呀!”上官謹瞇著眼睛,淡淡一笑,“等魏東一戰結束,就給你們娶個皇後回來!”

“那魏東一戰什麽時候結束呀?”

又一個采蓮人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上官謹停了下來,目光悠遠地看向前方,淺淺一笑:

“明天晚上。”

******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一輪圓月掛在天空之中,散發著幽白的光。

蘇軾說: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我還在齊王府,宇文轍,你在哪裏?

周璇擡起頭,就仿佛透過幽白的月光看到宇文轍璀璨的笑容。

周璇也跟著笑了:

“宇文轍,你現在在月亮上嗎?你說你為人那麽惡劣,死後不但沒有下地獄居然還能跑到月亮上,到底有什麽手段收買閻羅王了?”

然而,說著說著,她的眼中不自覺地便充滿了淚水。

“宇文轍,你到死都算計我,你說你這麽壞,閻王怎麽就收了你呢?我要是閻王我就把你遣送回人間,免得你禍害陰間……”

說著說著,周璇忍不住埋頭哭了!

宇文轍……

你怎麽這麽狠心呢?

怎麽就狠心丟下我呢?

……

這一夜,周璇抱著宇文轍的靈位在齊王府裏轉了一夜,不斷地跟他說話。

“宇文轍,你看,那是桂花,好香……”

“宇文轍,其實,齊王府挺美的……”

“宇文轍,我發現我們竟然連齊王府都沒一起好好逛過……”

……

又是一夜沒睡。

每個人都勸她睡一覺,然而,周璇卻一點兒困意都沒有。

tang

“王妃,你好好睡一覺吧。或許,主子會如夢找你……”慕雨心疼地看著周璇。

“他不會的。”周璇搖了搖頭,“他這個人一向狠心,走了就走了,絕對不會戀戀不舍的。”

“……”

慕雨也沈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服周璇,無奈地看向崩雷,卻發現崩雷比她還要迷茫。

哎——

怎麽辦?

再這樣下去,王妃的身子非要垮掉不可!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慕雨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飛燕姑娘,你來了嗎?”

自從主子出事之後,飛燕姑娘擔心王妃的安全,幾乎每天這個時候都會過來陪她……

然而,慕雨打開門,卻沒有看到百裏飛燕,而是看到了一張木然的絕世容顏,竟是雲亦嵐。

“屬下告退。”

慕雨崩雷跟隨宇文轍多年,對他身邊的朋友都有些了解,知道雲亦嵐不喜歡女人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

慕雨離開之後,崩雷也走了。

他看得出雲公子有話要同王妃講,雲公子是主子生前最信任的朋友,所以他退到門口,隨時待命。

屋內非常地安靜,靜得只剩下周璇和雲亦嵐的呼吸聲。

周璇低著頭,不說話,她甚至都沒開口問他飛燕為何沒來。

“來,給他上個香吧。”

周璇站起來,從旁邊拿了一支香,點燃,遞給雲亦嵐,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雲亦嵐默不作聲地接過香,走到宇文轍的靈位面前。

昔日的好兄弟,如今只剩下一個牌位,雲亦嵐的心裏也非常地悲痛,然而,他並沒有表露出來,眼下他更加擔心的是周璇。

還記得在宇文轍去赴連城流觴之約的前一刻,他曾跟自己說:“雲,若我回不來了,你要替我好好看著周璇,我怕我不在了她也會活不下去。”

現在看來,宇文轍的擔心並非多餘的,聽說自從宇文轍去世之後,這個女人就沒有合過眼,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撐到今天的。

總之,雲亦嵐現在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已經完全透支了,好似雖是都會一命嗚呼一般。

“你忘了你答應他什麽了嗎?”雲亦嵐看向周璇,目光中帶著幾分咄咄逼人。

“記得。”周璇說道,“我答應他要替他報仇。”

“那就振作起來。”雲亦嵐說道。

周璇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低著頭,陷入了沈默。

在經過很長很長一段沈默之後,周璇終於再次擡起頭,一雙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雲亦嵐:

“雲亦嵐,你告訴我我該怎麽振作?他所說的報仇若是讓我去殺了景帝,我到時可以做!可他是讓我成為能主宰歷史的上位者……你覺得這可能嗎?我一個女人,頂多有點小聰明而已,毫無根基,他讓我去問鼎天下,你覺得我能做到嗎?別說我了,換了你,你有把我你能做到嗎?不是每個人都是上官謹,能以一己之力撐起半片江山的!更何況上官謹本就擁有我們所沒有的東西,他是名正言順的王,他手下有一群能為他所用的官員,他有祖上打下來的基業……而我呢?我有什麽?我用什麽去爭大魏江山?我用什麽去跟擁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宇文軒爭?更何況除了宇文軒還有宇文源,宇文勳?”周璇越說越激動,然而最後,一切終歸歸於平靜,她無力地垂下頭,輕輕地呢喃道,“說白了,他不過是找個借口逼我答應他好好活下去而已……”

“不!不是的。若是讓你這般痛苦絕望地活著,和死有什麽區別?他那麽愛你,怎麽可能明治你這般痛苦,還讓你強撐著呢?。”

雲亦嵐若有所指地看向周璇,話外有話。

☆、246 周璇我愛你

“不,若你的餘生是如此痛苦,他定不會讓你活下去!”雲亦嵐堅定地搖頭,“周璇,你放心,他既然要你活下去,便會讓你好好活著!帶著希望活下去!沿”

說著,他將一個信封遞過去,交給周璇。

周璇楞楞地從他手裏接過信封,目光好似被黏到了信封上了一般。

這是宇文轍的字跡!

這……是他寫給她的嗎?

雲亦嵐將她眼中的波濤洶湧悄然收入視線,他看著她,道:

“我在外面等你,看好了來找我。”

言罷,他緩緩退到門外。

“咿呀——”一聲,門被帶上,屋內又恢覆了平靜,只剩下周璇一個人。

然而周璇卻遲遲沒有拆開手裏的信。

她的手在發抖,好似手裏拿著的不是一封信,而是重如千金的重擔一般紡。

周璇緩緩走向宇文轍的靈位面前,擡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個牌位,紅腫的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悲傷。

“宇文轍,你到底寫了什麽?”

她擡眸,輕輕地問他,心中有無數個問好,同時,心中也充滿著害怕。

她怕……

她怕知道她不想知道的。

時間一點一點兒地流逝,雲亦嵐倚靠著欄桿,一雙美得不像話的眸子熠熠生輝,平視著前方,隱隱帶著幾分傷感……

太陽從東方的天空升起,百裏飛燕過來找周璇,恰逢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來,落到雲亦嵐的身上,給他著了一層瑰麗的色彩,帶上了一分溫暖,讓他看起來和往日很不一樣……

說實話,飛燕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雲亦嵐。

這個男子絕美無雙,然而大多數時候,他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花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一可能回出現的表情便是憤怒……當然出現的幾率也少得可憐……

用他妹妹雲玉湖的話將,他就是木頭,一塊不知冷暖的木頭……

百裏飛燕還是第一次見到雲木頭除了生氣以外露出了別的表情,不過此時此刻,他似乎靠在回廊上睡著了。

站著都能睡著!

真不愧為雲木頭。

他武功高強,只有有風吹草動都會警覺,不過這一次,他的對手是飛燕,她武功不如他,輕功卻不在他之下。

不過盡管如此,大多數時候,她還是瞞不過他的!

這就是為什麽她帶球跑這麽多次都沒有成功的原因。

這一次,她躡手躡腳地靠近,並沒有被他覺察,可見雲亦嵐其實也睡得挺沈的……

這也難怪,自從宇文轍出事之後,他就沒好好休息過。

其實最初,飛燕並不知道,當時她甚至還怪他沒心沒肺,即便她這個同宇文轍並沒有多少交情的人,也被他的癡心所感動,被他對愛情的愛都所折服,更因為他的離去而傷心……

即便她這個跟宇文轍尚無多少交情的人也悲痛難耐,而她卻發現雲亦嵐,這個被宇文轍認為是生死之交的人竟然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一張木頭臉……

但是她非常氣氛,不知道在暗地裏罵了他多少次冷血,直到那天,無意中聽到下人談起他們主子最近總是通宵達旦地工作,不睡覺……

她早就知道他是個工作狂,只是不明白他的好兄弟都過世了,他居然還有心情工作,所以她帶著憤怒闖進他的工作房,怒火滔天地指著他的鼻子狠狠地罵他,多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

他什麽也沒說,依舊是一副招牌木頭臉,低頭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雲亦嵐,錢什麽時候都可以賺!為什麽急於現在呢!你究竟是不是人呀!我聽說人剛死的時候,魂魄還在,會來尋覓自己在人世的好友,你難道不應該留一點時間出來,去看看宇文轍嗎?!”

他依然沒有理會她,自顧自地繼續著手裏的活計。

終於,飛燕忍無可忍了。

“雲亦嵐,我不管你做的是什麽!我要毀了它,替宇文轍出口氣!他真是瞎了眼了,才會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

她將內力凝聚,狠狠地朝著雲亦嵐手中的半成品拍去!

“勸你三思而有後行!轍這個人一向小氣,若知道你弄壞了我親手幫他做的墓碑,只怕變成鬼都不會放過你……”

依舊是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話,好似在訴說著意見平淡無奇的小事一般,百裏飛燕的心卻猛地一縮,目光終於落到那塊他手下,才發現他正在雕刻一個墓碑,確切地說是宇文轍的墓碑!

上面還有墓志銘,從文風來看,應該是出自他本人之手,而他又一個字一個字親手將它刻上去……

百裏飛燕沒有時間細看墓志銘到底寫了什麽,眼下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趕緊將內功收住,免得釀成大禍……

然而她這一掌出得著實夠猛,要收回來絕不是容易的事情……

絕對不能讓墓碑出狀況!

tang

就算自己受傷,也不能傷及墓碑。

飛燕緊緊地咬著牙關,強行改變方向,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失去重心,直勾勾地朝著地面撲去……

摔倒在地,然而預期的疼痛和冰涼並沒有如期而至,好像有個墊子墊在了她的身下,肉肉的,卻蠻結實的……

是個肉墊!

還是個結實的肉墊……

而此時此刻,屋內除了她,就只有另外一團肉——雲亦嵐……

飛燕的心強烈一震,她低頭,果然看到了一張美得好似從美人圖中走出來的臉……

竟然真的是雲亦嵐!

哦!

天吶!

她居然將天下雲木頭當肉墊了!

他會不會打死她呀!

雲木頭的字典裏好像並沒有不打女人這個詞!

完了!完了!

誒——等等……她剛才摔倒的時候並沒有去拉他,而且她也不是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摔過去的!

也就是說她以正常的軌跡,他是不可能回壓到他的!

除非……他主動過來給她當肉墊!

可是,這可能嗎?

雲木頭不是一向揚言要殺了她嗎?

百裏飛燕狐疑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下的男人……

不得不承認,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真的不是白叫的!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看夠了嗎?”

雲亦嵐冰冷的聲音響起,無情地打斷了飛燕的思緒。

“看……看夠了……”百裏飛燕非常誠實地回答道。

“那還不起來?難道你打算躺倒明天早上?”雲亦嵐冷冷地說道。

“那也不錯呀!”

當時飛燕就這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沒辦法,一直以來,她真的被他壓榨得太淒慘了,難得有機會能“壓”一回他,她自然有些意猶未盡……

飛燕對天發誓,自己當時只是很誠實地表達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話出口之後,飛燕已經做好被雲亦嵐挖苦的準備了,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雲美人竟然點點頭,道:

“那好好躺吧。”

百裏飛燕承認,當她只聽到這上半句的時候,她都懷疑天要下紅雨了,直到她聽到下半句:

“既然你這麽喜歡躺著,明天早上起來我送你去棺材,讓你躺一輩子。”

“……”

百裏飛燕立馬炸毛了,以最快速度從他身上跳了起來,同時訕笑連連:

“不躺了!不躺了!謝謝雲公子剛才讓我免於摔個狗啃泥……”

“我不是為了你,我為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百裏飛燕,我警告你,如果你再這麽上竄下跳,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直接送你下棺材……”

“別啊!雲公子放心,我怎麽會讓你兒子有事呢!呵呵……”百裏飛燕一邊連忙好言討好,另一邊忍不住嘀咕,“你怎麽知道是兒子呢?就不能是女兒嗎?”

“不能!”

百裏飛燕自認為念得很輕很輕,而且他不是在雕刻墓碑嗎?怎麽回聽到的?

“為什麽不能?”她不接地追問。

“因為我討厭女人。”

“……”

這真是個強大的理由!

百裏飛燕嘴角微微抽搐了上百下之後,終於決定默默退出房間,不打擾他工作了……

從那天起,百裏飛燕每天都會關註雲亦嵐的動向,她才發現原來這個男人幾乎時時刻刻都在雕刻墓碑,而且他還不只雕刻了一個……

當她問他為什麽要做這麽多個一模一樣的墓碑的時候,雲亦嵐風輕雲淡地說:

“那家夥挑剔得很,沒有做到最完美,他是肯定不會要的……”

那一刻,百裏飛燕才真正地明白,其實雲木頭並不像他外表表現得這麽無情……

他對宇文轍的感情其實是非常非常深的!

其實任何一個人都知道,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怎麽可能挑墓碑呢?說穿了,不過是活著的人放不下而已……

是活著的那個人總是忍不住站在對方的角度替他考慮……

然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其實雲亦嵐也是想接著工作來麻痹自己,減少悲痛,減少對好友的思念……

明亮的太陽照出雲亦嵐的絕世容顏,那是真正的眉眼如畫,仿佛每一筆都是上天的最用心的傑作……

飛燕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他憔悴了不少!

現在,她知道了,是因為悲傷,痛苦……

百裏飛燕什麽也沒說,她安靜地在雲亦嵐身邊坐了下來,陪他一起等周璇……

璇璇,你要堅強!

一定要堅強!

你要知道,他因救你而死

,所以請你一定一定不要辜負宇文轍一片苦心……

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站在你身邊,支持你,保護你的!

四周很安靜,時間一年一點地流逝,太陽漸漸從東邊的天空朝著天空西邊緩緩爬過去,飛燕知道雲亦嵐醒了,不過他並沒有說話……

的確眼下,真沒有什麽好說的。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周璇能夠自己主動從屋內走出來。

“咿呀咿——呀呀——”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傳來木門開啟的聲音。

雲亦嵐和百裏飛燕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朝著門看過去。

門終於開了,周璇一身素凈的白衣,靜靜地站在門口,一頭如瀑布一般的青絲在晚風中輕輕飄蕩。

她的臉很白很白,沒有一絲的血色,看來很慘……

但是他們都知道其實她的臉色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畢竟這麽多天沒好好吃過東西,沒睡過覺,她還活著就已經是個奇跡……

包括飛燕在內,都會忍不住懷疑周璇是不是故意的!她想就此累到,去陪宇文轍……

其實,他們都清楚,若非宇文轍臨終前的那個要求,周璇只怕早就隨宇文轍而去了。

“慕雨,去廚房把晚膳傳過來,我要吃。”

火紅的夕陽下,那白衣女子擡起頭,用她幹涸的唇輕輕開口說道,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可怕……

“好!屬下馬上去辦!”

慕雨喜出望外!

太好了!

主子終於肯吃飯了!

“飛燕,雲公子,你們要一起吃嗎?”

周璇看向站在一邊等待了幾乎整整一天的雲亦嵐和百裏飛燕,小聲得開口。

“好。”

“好。”

百裏飛燕和雲亦嵐異口同聲地說道。

周璇終於肯吃飯了!

而且還是主動要求用餐,這說明她想通了!

太好了!

晚飯非常豐盛,不過都是素材,因為周璇規定,在宇文轍過完七七之前,整個齊王府都要吃齋念佛,好超度他的亡魂……

事實上,周璇決定下半輩子她都要吃素了!

因為她清楚,她要完成宇文轍的遺願,那麽勢必就要殺很多恨的人,作孽,造業……

她能做的就是用吃素彌補,其實也不見得能彌補多少,然而至少她心裏會舒服一點……

她曾是和平主義者,然而,為了他,她註定要展開殺戮了,或許還是屠殺……

宇文轍啊,宇文轍,你真是……

哎——

禍水!

禍水……

再次之前,周璇是絕對不會想得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拼盡一切,不為黃金屋,不為顏如玉,也不為權利,只為能有資格陪著他去死……

說出來誰信呢!

宇文轍,你真夠狠!

但是謝謝你,謝謝你至少給我留了努力的方向,而不是讓我想行屍走肉一樣在世間茍延殘喘,謝謝你願意幫我完成你自己留下的遺願,讓我能夠有盼頭……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吧。”

吃飯的時候,周璇擡起頭,看著雲亦嵐,輕輕地說著,心中萬千感慨!

她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夠機關算盡到這個地步,他不僅算到了自己會死,還算到了身後事,並且一步一步地為她指明方向,替她布好局,鋪好路,她只要按照他安排的去做便可以……

“這個是蘇將軍的舊部下名單,只要你拿著這個玉佩,他們隨時都會聽你調遣。”雲亦嵐將一塊鏤空的白玉玉佩遞給周璇,“這不僅是他號令蘇將軍舊部下的工具,也是他從小帶到大的貼身之物,你留著更是個紀念。”

周璇從雲亦嵐手中接過那塊玉佩。

玉,溫潤之中帶著幾分涼意,因為是他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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