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周璇出嫁從夫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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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宇文輝岳被招為西秦王室獨女沈煙公主招為駙馬的消息。

什麽戰敗失蹤都是假的!

是他的心變了……

沈煙乃西秦王室唯一的繼承人,宇文輝岳為駙馬,自然便得到了整個西秦江山!

大魏不能給他的,西秦可以給他!

所以曾經受大魏萬千子民崇拜的戰神就這樣拋棄了他的祖國,也拋棄了他的愛人……

周玉華從來沒有見過蘇妍哭!

在她的印象中,蘇妍是個愛笑的女孩子,並且總能把歡樂帶給身邊的每一個人!

然而,那一刻,蘇妍哭了!

她在周玉華的肩頭哭到嘔吐,梨花帶雨的樣子很美,卻讓人心痛……

周玉華以為蘇妍會消沈很長一段時間,畢竟她那麽愛宇文輝岳,然而第二天,她看到的卻不是悲痛無助的蘇妍,而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將軍。

她說:“玉華,我要滅了西秦!”

周玉華以為她只是太過悲痛才這麽說,誰知從那日以後,她便紮根軍營。

“玉華,我恨宇文輝岳,他若愛慕西秦公主,貪圖西秦江山權勢,自己去便是了!為何要連累我父兄?我蘇家世代駐守陽關,對抗西秦,從未敗過!他卻為一己之私陷我蘇家於不義!這仇我要報!”

她說:

“玉華,我已別無選擇!我父兄皆成了西秦階下囚!我必須要攻破西秦都城,滅西秦,迎回我父兄,光耀我蘇家門楣!至於宇文輝岳是死是活都與我沒關系!”

“三個月內,不破西秦,世上再無蘇妍!”

周玉華還記得蘇妍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軟軟的,非常溫柔。

想來任何一個人聽到這話都會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誰把一個養在深閨的嬌弱小姐與戰場聯系在一起呢?

可是周玉華卻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她說:

“妍兒,我雖然不懂打戰,但平時看過些兵書,若你不嫌棄,我可以給你做半個軍師!”

其實蘇妍並不需要周玉華做軍師。

周玉華不知道,蘇妍從三歲就開始看兵書,那些兵法她倒背如流,應用自如。

蘇將軍曾說過妍兒若是男兒身,大魏將多一個馳騁沙場的將軍!

只可惜她是女孩,而且蘇妍志不在此!

可如今,天降大任於她,由不得她選擇!

她給先帝上書,要求先帝給她增加援助!

起初先帝是不屑的。

他怎麽可能會把一個女娃的豪言壯語放在眼裏。

後來經過蘇皇後的周璇,先帝勉為其難答應見蘇妍一面。

那一面不得了,被載入了大魏史冊。

傳說,當時年過半百的先帝竟與那個十多歲的少女秉燭夜談,期間不斷傳說扼腕之聲……

第二日,先帝便封她為平西大將軍,率領十萬兵馬西去!

這是大魏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事情,世人皆道皇帝是因為二皇子的事情太受刺激,以至於精神錯亂才做出這般荒唐之事!

然而,蘇妍卻沒有讓先帝失望!

三個月!

她說三個月就是三個月!

即便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那些將士們都還記得那個十多歲的少女英姿勃發,率領著大魏鐵蹄,踏平西秦國都,救出父兄,一把大火燒了西秦皇宮……

困擾大魏多時的邊疆問題徹底解決。

蘇妍凱旋而歸,褪去盔甲,她依舊是那個嬌滴滴的少女,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

先帝去世,太子宇文康登基,迎娶蘇家嫡女蘇妍為後,同年進宮的還有周家嫡女玉華。

那些姐妹反目的狗血橋段並沒有出現,在皇宮裏,她們依然是最好的姐妹,相親相愛。

蘇妍不愛景帝,也不喜歡皇宮,自從進宮之後,周玉華再也沒有看到她笑。

周玉華看了心疼,她不想昔日好姐妹因此而消沈:

“妍兒,你若不喜歡

這裏,我掩護你逃出去……”

“玉華,我可以逃走,但蘇家逃不掉!”

蘇妍美麗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她說:

“玉華,對我來說要逃離這牢籠不是難事!可是我若走了,只怕整個蘇家都會遭遇滅頂之災!他們不可能會讓我離開他們的桎梏,若要蘇家安寧,我必須乖乖地待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內……”

原來,這個溫善的女子一直都將一切看得很透徹。

西秦一戰,她名揚天下,挽回蘇家聲譽,解決了大魏的大患,卻也讓大魏多了一個憂慮。

蘇家妍兒太可怕!

皇後,說得好聽是母儀天下,說得直白一點不過是個囚禁她的枷鎖。

她說:

“玉華,除非我死,要不然宇文皇族是不可能會放過蘇家的。”

蘇家出了兩代皇後,可謂是榮耀無比,而蘇妍卻勸父兄急流勇退,告老還鄉,並且多次奉勸蘇氏一族遠離朝野。

在蘇妍榮登皇後的第二年,蘇老將軍帶領蘇氏一族解甲歸田,遠離東都,臨走前他告訴了蘇妍一個讓她這輩子都沒法釋懷的事情。

原來昔日二皇子宇文輝岳迎娶西秦公主,是為了救其手下將士,其中也包括蘇老將軍和蘇家長子……

陽關一戰因被叛徒出賣,他們被西秦圍困,而本該前來的援軍遲遲未至,最終他們全部被俘。

宇文輝岳一向愛惜手下性命,尤其是蘇老將軍為宇文皇室曾立下汗馬功勞,更何況他還是妍兒的父親……

西秦公主曾多次與宇文輝岳交戰,卻心生愛慕,有意招他為駙馬,為了手下性命,宇文輝岳應了!

他不在乎生死,卻不能看著蘇老將軍和蘇家長子被斬,他們是妍兒的父親和兄長……

蘇妍能這麽順利滅西秦,少不了宇文輝岳的暗中幫助!

宇文輝岳從未背叛過大魏,也從未背叛過蘇妍……

西秦都城被攻破的前一天,蘇老將軍和宇文輝岳見了最後一面。

宇文輝岳讓蘇老將軍答應他不要將這些告訴蘇妍。

他說西秦沈煙公主對他情深似海,哪怕大魏兵臨城下,她也從未要求他替西秦出戰,要知道以他的能力,若出手要救西秦並不難難,可是沈煙不想讓他為難……

她說西秦的命運由西秦兒女去守護,若實在不保,她也認了。

西秦滅國,他有一半責任!

沈煙對他情深,他卻害她國破家亡,唯有用餘生好好守護她,補償她……

他只能對不起妍兒了!

當晚宇文輝岳帶著昏迷的沈煙離開,把西秦留給了蘇妍……

蘇妍聽到蘇老將軍說完這一切之後泣不成聲。

她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

那個她恨了這麽久的負心漢、賣---國----賊竟是他們蘇家的恩人、大魏的恩人……

蘇老將軍說:

“妍兒,為父本不該將這些告訴你的!只是為父此去定是要遠離東都,帶領蘇氏一族找個人煙罕至的地方隱居,你我父女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見一面……為父不想你一直怨恨二皇子殿下,他是我們蘇家的恩人……”

是啊!

宇文輝岳乃蘇家的恩人!

“父親,那時候本該過去的援軍遲遲未至是不是與宇文康以及姑姑有關?”

蘇妍何等聰明,一聽父親的敘述便明白了其中端倪。

蘇老將軍沈默了,他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

蘇妍也沒有再追問,她心中已有答案了。

昔日,宇文輝岳的呼聲實在是太高了,若不是因為大魏傳嫡不傳賢的原則,先帝早就立他為太子了。

即便如此,依然有人提出為大魏前途著想應立二皇子,就連先帝也曾猶豫過,一度想要傳位於宇文輝岳,也難怪姑姑會先下手為強,除去這個障礙!

自古宮廷鬥爭殘酷,所以蘇妍對此並不意外!

幸好他好活著!

要不然她沒法想象自己會怎麽樣……

“父親,他還好嗎?”

蘇妍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個“他”指的是是宇文輝岳。

“好。”

蘇老將軍點點頭,其實這話只是安慰蘇妍的。

宇文輝岳一生飄零,愛而不得,怎麽可能會好呢?

蘇老將軍走了,那以後蘇妍再也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也再沒有跟蘇家的任何人聯系過。

她一個人留在深深皇宮之中,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有一天,周玉華看出了端倪。

“妍兒,我聽說這世上有一種玉,產自西域,名為噬魂,外表和普通的玉沒有區別,但若長期佩戴會危及性命……”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到蘇妍腰間那塊玉佩之上,眼裏是道不盡的

焦急。

“玉華,你猜沒錯!這就是噬魂玉。”

蘇妍淡淡地笑,伸手揚了揚手裏那一塊通體瑩潤的玉佩,一臉淡然。

“你……你早就知道了?”

周玉華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妍,實在想不明白她為何還能如此平靜。

“恩。”

蘇妍點點頭,溫潤的眸中沒有一絲起伏:

“從姑姑把它送給我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

“什麽?”

周玉華杏目圓睜,不敢置信地握住蘇妍的手。

蘇妍是從被冊封為皇後之後才開始戴這玉佩的,起初周玉華只覺得挺別致的,也沒多想。

這幾年來蘇妍無緣無故身子越來越差,尋遍名醫也沒找不出原因,吃了很多藥也完全沒效果……

正巧前些日子,她周家省親,聽兄長說西域有一種玉名曰噬魂。

平時佩戴影響也不大,只是容易導不孕而已。

若佩戴者產子,則影響很大,難產的概率較之普通人高出數十倍。若生為男胎倒也罷,若生了女胎,之後便活不過兩年。

周玉華想起蘇妍當初生轍兒的時候,險些喪命,而自從生了小玥之後身子骨更是一天比一天差……

於是她才會懷疑到這玉佩之上,一夜都睡不著,天一亮就回宮告訴她,卻沒想到蘇妍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更沒想到這玉佩還是蘇太後所賜。

蘇太後乃是蘇妍的姑母,平日裏特別寵愛蘇妍!

怎麽可能?

“玉華,她早已不是我姑母了!從她嫁入宇文皇族生下太子那一刻開始,她便是宇文皇族的人了!為了助兒子登上帝位,她連她兄長和親侄子的性命都可以不顧,更何況我這個侄女呢?”

“可是妍兒,你既然早已知道這是噬魂玉,為何還要佩戴?如果你怕太後起疑心,在她面前的時候帶著便是了,沒必要回寢宮也戴著,睡覺也戴著呀……”

“我不帶著它怎麽能快點死去呢?”

蘇妍淺笑,嘴角露出兩個小酒窩,美麗之餘更多了一絲嬌俏。

“妍兒,你……”

周玉華整個人都在顫抖,蘇妍抓住她的手腕,淺笑冉冉:

“玉華,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嗎?蘇妍若不死,宇文一族是絕對不會放過蘇家的,哪怕蘇家已遠離朝堂。玉華,我已生無可戀,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拖著,不過是為蘇家拖延時間。如今萬事俱備……不怕,我可以安心離去了……”

“你怎麽可以安心離去呢?你走了轍兒怎麽辦?小玥怎麽辦?”

周玉華沒想到蘇妍一直以來都是這種心態。

“不是有你嗎?”蘇妍看著周玉華,輕輕地笑,“玉華你一定會替我好好照顧轍兒和小玥的,就像親生兒女一樣……”

“不!我不會!妍兒,你若敢離開人世,我就天天虐待轍兒和小玥,讓他們生不如死……”

周玉華忿忿地說道。

“不!你不會的!玉華最好了……”

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內,蘇妍的笑容反而多起來了,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牢籠了。

宇文輝岳,我先在天上等你……

沒多久,蘇妍便走了,她是帶著笑容走的。

景帝賜謚號文德,厚葬,大赦天下。

世人皆道帝後情深,其中心酸又有幾人知曉呢?

蘇妍一直都把一切看得很透,包括她的姑母、包括景帝,但她還是低估了他們。

她以為景帝縱使再無情,也不會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手!

然而,她錯了!

為了防止宇文轍和宇文玥長大以後知道母親去世的真相而帶來隱患,在文德皇後去世沒多久,景帝便要對親生骨肉下手!

這一戶,蘇太後終歸還是不忍心,畢竟宇文轍身上有一半蘇家的血液,如今宇文輝岳和妍兒已死,蘇家又解甲歸田隱居鄉野,已經沒有人能威脅景帝的地位,蘇太後終究心存一絲愧疚,她保下了宇文轍。

母親如此堅持,景帝不好當面與她爭執,便暗中讓人給年僅五歲的宇文轍下了噬魂毒,以絕後患。

中了噬魂毒,註定活不過二十歲,屆時就算他知道真相也不足為患!

至於宇文玥就沒這麽好運了,因為女孩子,蘇太後也不重視。

因為周傲華與景帝自幼交好,而周家一向維護宇文皇族正統,在皇儲之爭中始終堅定不移地支持景帝,所以很得景帝信任。

處死小公主一事景帝自然不可能親自出手,便將它交由周傲華處理。

如此一來,就算將來有人興師問罪也只會想到周家,以為文德皇後的去世頂多也不過是一場後位之爭,斷然不會想到景帝身上……

相當於周家將這一切都扛了下來!

周玉華得知此事

之後,去哀求兄長無論如何都要放過小公主!

小公主才三歲而已,何其無辜!

然而周傲華不為所動。

周傲華一向效忠景帝,而且他也認為這樣做對大魏的長治久安有好處。

蘇家雖然已經解甲歸田,然其勢力忍讓不容小覷,若有一天事情敗露,勢必會影響大魏穩定,這件事情最好由周家扛下來,蘇家若要覆仇,就讓周家為大魏犧牲!

周家身為大魏第一世家,受恩多年,理應為大魏挺身而出!

周玉華苦苦哀求無果,只能連夜派人去洛川向南宮望舒求助!

她的兄長一向軟硬都不吃,唯獨對南宮望舒沒辦法……

盡管望舒可能此生都不願意再見周家的人,然而妍兒是望舒的朋友,為了她,她想望舒一定會出手的……

果然,南宮望舒成功從周傲華的手中救下了小公主……

至始至終,周家從未害過文德皇後,也從未害過宇文轍。

害他們的一直都是景帝和蘇太後……

“不……這不是真的……”

東方弄月看著手裏的帛書,不斷地搖頭。

“妍兒去世時小玥年幼,不知道你母後的筆跡也正常,老三你應該認得吧?”

周玉華虛弱地看向宇文轍。

宇文轍沒有說話,他還尚未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一定是你找人冒充母後的筆跡!”

東方弄月不願意相信。

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痛恨周家,一直以報覆周家為動力活著,並且做了這麽多……

可到頭來,周家居然不但沒有害過母後,還對她有救命之恩……

她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

“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南宮望舒。”周玉華淡淡地說道,“這件事情,她也清楚。我說這些不是想替周家說什麽,只是希望真相大白!你們若真的想替妍兒報仇,就去找宇文康和蘇太後吧……噗——”

言罷,周玉華一口血吐到地上,然後她艱難地擡起頭,看向東方清雅:

“清雅,妍兒的事情是誤會!但羅剎教的事情的確是我兄長所為,可是當時我並不知情……哎——”

見到這裏,周玉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伴隨著這個動作,她的胸口上下起伏,臉色愈發地難看:

“不……不過,就算我知情也沒用!當時羅剎教太強大了,已經嚴重威脅到大魏皇權了!宇文皇族是不可能任其發展的!我兄長這人一向以匡扶大魏為己任,所以既然聖上派他去剿滅羅剎教,他斷然不會因為我的只字片語而改變的……清雅,我知道你恨我們周家!一直都想殺替你師父報仇,所以我能死在你徒弟的手下,我覺得很滿足……但是清雅,你放過璇兒吧!她只是你我故人之女,並非周家骨血……她是無辜的,請不要對她動手……”

“你說什麽?周璇不是周傲華的女兒?”

東方清雅再次震驚。

終於,她三步並作兩步、跌跌撞撞地走向周玉華。

此時周玉華氣若游絲,命在旦夕,嘴裏不斷有血液湧出,可是她的臉上卻非常平靜。

“你不是說周璇是望舒的女兒嗎?既是望舒的女兒,怎麽可能不是周傲華的女兒?”

東方清雅蹙眉。

南宮望舒對周傲華的感情她是知道的,只可惜周傲華負了她……

可就算如此,以望舒的性子也不可能和別人生下孩子!

而且如果周璇不是周傲華的女兒,為什麽會在周府呢?

“周玉華,你騙我的對不對?她根本就不是望舒你的女兒,一定是你想要救她信口開河……”

周玉華苦笑,她體內的力量已經一點點兒地流逝,卻強撐著一口氣,說道:

“若周璇不是望舒的女兒,她怎麽可能戴得了南宮世家的家傳玉佩呢?”

東方清雅沈默了。

周玉華這話的確不假。

周璇脖子上掛的正是南宮世家的家傳玉佩,這玉佩極其特殊,只認南宮家的血脈……

即便宇文轍自幼修煉南宮世家的功夫,只怕也未必戴得了……

周璇能安然無恙地帶著它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玉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東方清雅還想進一步追問,可是回應她的卻是沈默。

清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翻動周玉華華麗的衣袂,卻不能在她臉上吹出一絲異樣。

周玉華已經昏死過去了。

“不……你不能死……”

東方清雅還有許多事情不知道,還有很多事情要問周玉華!

她坐下來,將自己的內力渡過去,希望能保住周玉華一命,然而卻無濟於事。

周玉華的身子一點一點地變冷,可是東方清雅不讓她死!

她費盡力氣,不惜折損內力,終於讓周玉華原本已經變冷的身子又有了溫度。

“清雅,別浪費力氣了!讓我走吧!我累了……”

周玉華艱難地睜開眼睛,她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地虛弱。

“清雅,我希望你不要再找我哥報仇了!他這輩子太苦了!就讓我這個做妹妹的提他贖罪吧……”

說罷,她推開東方清雅,再次吐出一口血。

血液發黑,正是生命流逝的征兆!

可是她卻笑了。

“不——玉華!你不能死!”

東方清雅長嘯一聲,然而無濟於事。

生命的氣息終於還是從周玉華身上抽走了。

可是她卻笑得那麽絢麗,仿佛時間最美的花朵!

兄長,玉華自幼聽從家族安排,以成為當大魏皇後為目標,以光耀我周家為使命,我做到了,我沒有讓周家列祖列宗失望……

可是為什麽我一點兒也不快樂……

周玉華不懂他們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情,她只知道和蘇妍在一起的時候是她人生中最輕松,最快樂的時候……

妍兒,終於,我們又可以見面了……

我們還是好姐妹……

景元二十三年七月,皇後周氏遭遇刺客,薨。

******

周璇醒來的時候天空灰蒙蒙的,天地之間卻是無止境的白,齊王府內也掛上了白綢。

府內上下籠罩在悲哀之中。

“怎麽回事?”

周璇揉了揉尚且還有些疼痛的腦袋,不解地問,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皇後娘娘駕崩,國喪。”

這話是慕雨說的。

周璇揉著腦袋,努力地回想,終於想起那個小樹林裏發生的事情,想起自己昏迷前,周玉華曾經來過……

難道是宇文轍或者東方弄月殺了她嗎?

在她昏迷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王爺呢?”

周璇輕輕地問道。

“主子在書房。”慕雨回答道。

“好。”

周璇點點頭,或許她該去問問宇文轍在她昏迷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王妃,你先吃點東西吧?可別餓壞了!”慕雨讓丫鬟端了食材過來,“王妃,其實主子剛剛離開觀柳居沒多久。這兩天他一直都徹夜不眠、寸步不離地守護著您……”

慕雨的話讓周璇想起那日在樹林,宇文轍不顧他師父和東方弄月的反對,堅決護她的場景,心裏有些感動。

“他用過午膳沒有?”

周璇問道,此時雖然沒有太陽,不過正值晌午。

“沒。”

慕雨說道,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家主子用過午膳沒有,但是她覺得無論如何,如果王妃能端些吃的去書房,主子一定會很高興的。

現在也只有王妃能讓主子的情緒好一些!

周璇通過旁敲側擊,知道她昏迷了兩天,這兩天內發生了很多事情。

周丞相已經蘇醒了,周文賢將軍通敵賣----國本是要處死的,然而恰逢皇後過世,聖上想要替皇後積德,大赦天下,全國各地死囚皆逃過一死,其中自然也包括周文賢……

周玉華一生都為家族而活,就連死她都為周家精打細算著。

她知文賢做出愧對大魏的事情,以周傲華剛正不阿的性格,斷然不可能會動用免死金牌救他。

可是文賢畢竟是周家唯一的男丁,她不能看著周家就此絕後!

所以,她用自己的命換來對周文賢的赦免。

她料定自己死後景帝會大赦天下,那麽文賢便可免於一死……

周家給了她生命,而她也把自己一生都獻給了周家,這便是周家玉華,景帝第二位皇後,謚號文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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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 我沒你想得那麽脆弱

下午,突然出了太陽。

明晃晃的陽光有些刺眼,宇文轍坐在書房之內,有些心不在焉,這兩天他一直守在周璇身邊,盼著她醒來,可是當她真的要醒了,他卻逃了!

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他手裏拿著的是南宮望舒的親筆信,周玉華給他們看的那封帛書的確是出自母後之手,帛書裏面的事情竟然都是真的!

一直以來,他都把周家當做最大的敵人,卻不知事實正好相反。

周家不但從未陷害過他母後,從未給他下過毒,還救了小月……而他卻把周傲華害到如斯地步…掇…

可笑!

實在可笑!

想起自己以前對周璇的態度,想起自己那副施恩者模樣,宇文轍更加慚愧了……

是他對不起周家,對不起璇璇!

關於周璇的身世,他並未向義母求證,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她當初既然說自己無兒無女,其中肯定不想讓人知道的原因,他作為晚輩不該多問……

唯一確定的是,璇璇應該就是義母的女兒無疑!

義母更是他們兄妹的恩人……

哎,哎……

宇文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篤篤篤——篤篤篤——”

門外傳來敲門聲。

“宇文轍,你在嗎?”

是周璇。

這一刻,宇文轍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後又迅速加快,仿佛隨時都要從嘴裏跳出來一般。

周璇站在門口,遲遲沒有得到回應,不由地微微蹙眉,剛才她來書房之前遇到了薛進畫。

薛進畫說是來替她看病,但她看得出來,他是專門來找她談話的。

在她昏迷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

原來,真正害文德皇後的並非周家,而是宇文轍的親生父親景帝以及平日裏看似最疼愛他的太後……

周璇作為一個局外人,得知真相之後尚且久久不能平靜,更別說宇文轍這個當事人了!

二十一世紀,父母離婚都會讓很多孩子難以接受,更何況父親和奶奶害死母親……

他們不僅害死母親,還要害死他妹妹,害死他……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是景帝卻對自己的孩子痛下殺手……

宇文轍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周璇坐立不安,也沒心思下廚了,她以最快速度朝著書房跑了過來。

她知道他在!

可是,他不開門……

這讓周璇更加擔心了。

“宇文轍,讓我見見你好不好?”

周璇在門外小聲地問道,聲音輕輕的,卻盈滿了關心。

屋內一陣沈默。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地上,留一地斑駁,輕輕地晃動,遠處傳來蟬鳴,惹人心煩。

周璇靜靜地站著,時間一點一點兒地流逝。

她想可能宇文轍現在並不想見到她。

出了這麽大事情,他或許想要一個人冷靜一下吧……

“宇文轍,那我先走了。”

周璇對著空氣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這時候身後卻傳來開門的聲音。

原本閉合的木門被打開,宇文轍站在門前,那張俊美的臉此時此刻看起來非常憔悴,漆黑眼珠子上布滿了血絲,眼瞼上有濃濃的淤青,昭示著睡眠的缺乏,下巴長出了胡渣子……

斑駁的陽光落到他的身上,讓他原本就憔悴的臉蛋愈發顯得蒼白憔悴,好似風一吹便會倒了一般……

周璇看了心都軟了。

“宇文轍……”

她開口輕輕地喚他,語氣中盡是關切之意。

“本王無礙。”

他淡淡地說道,聲音卻有些沙啞,帶了磁性,聽起來卻是別有一番味道。

無礙?

怎麽可能會無礙呢?

若是無礙,他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周璇印象中的宇文轍除了裝病以外,大多數時候都是活力十足的,什麽時候這般頹喪過?

“宇文轍……”

周璇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一般,她猛地沖上前去,將那憔悴頹喪的男子緊緊地抱住。

這一抱,讓宇文轍著實楞住了。

他知道薛進畫已經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了。

那些話,他沒法親自開口跟她說,所以才會讓薛進畫幫忙。

她以為在知道真相之後,她會愈加討厭他,憎恨他,甚至離他而去……

她來找他,他以為她是興師問罪來了!

可是她卻抱住了他……

屬於她的獨特氣息將他冰冷的身子包圍,那麽溫暖,那麽舒服,那麽迷人……

宇文轍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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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向運籌帷幄、習慣將什麽東西都控制在自己手裏的男子這一刻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他貪戀這樣的溫暖,貪戀著周璇。

此生,他註定是放不下她了……

“璇璇,對不起……”

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澀的,好似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那麽詞窮……

他在向她道歉,為他所做的一切道歉。

包括對她的,也包括對周家的……

“宇文轍,你喜歡聽曲兒嗎?”

周璇終於放開他,那一刻,宇文轍只覺得心裏一空,好似什麽東西被抽走了一般,好在周璇又抱住了他的手臂。

“宇文轍,我吹笛子給你聽好不好?”

她漂亮的雙眸註視著他,眼中飽含的竟不是憤怒、不滿,而是滿滿的關切……

璇璇,你為什麽總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好那麽多呢?

周璇的曲子其實吹得不算好,但是她清楚這個時候無論她說什麽都不適合,唯有用音樂安撫他的情緒,希望他的心情能好一點。

那天,周璇給宇文轍吹了一下午的笛子,她會的古曲並不多,很快就吹完了,沒辦法,她只好開始吹現代的歌曲。

什麽《鈴兒響叮當》、《哆啦A夢》、《青春練習曲》……

只要是她會的,她都吹了,不過宇文轍最喜歡的好像還是那首《youaremysunshine》,他讓她吹了好幾遍……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她就這麽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一遍一遍地給他吹曲子,吹到實在沒曲子可吹了,她便開始給他講《十萬個冷笑話》、《萬萬沒想到》裏面的經典臺詞,逗他開心……

宇文轍笑了。

周璇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被她逗笑了,還是純粹為了不讓她失望而配合他,總之他笑了……

那一刻,周璇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做十裏春風不敵你一笑……

宇文轍的笑容就仿佛能讓千年寒冰瞬間融化一般,暖暖的,仿佛人間四月天……

那一刻,不知為何,周璇竟下意識地抓住宇文轍的手,說:

“宇文轍,你不用擔心!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我會陪你跨過去的……”

他低頭看著被周璇握著的手,溫潤的眉宇間卻閃過一絲失落,他蹙眉想了好一會兒,好似經歷激烈的思想鬥爭一般,終於開口,道:

“璇璇,從今以後,你是自由的,想要去哪裏你跟說便是,我送你去……”

不久前,他曾以一紙契約打算將她一生一世綁在身邊,那時候他憑借的是自己對周傲華施於的恩惠,然而如今這一切早已不成立,相反,是他愧對周家。

他自然沒有理由再束縛她!

她若要走,便讓她走吧!

或許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周璇也楞住了,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璇璇,你有想去的地方嗎?”宇文轍輕輕地問她。

想去的地方?

周璇想了許久,可腦海裏卻是一片空白。

她搖搖頭,沒有。

她知道自己不能走,至少要等宇文轍渡過這道坎之後再說吧……

宇文轍似乎看透了她的鼓勵,他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道:

“丫頭,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十九年我都過來了,沒什麽過不去的……你還是好好為你自己的將來打算吧……”

不知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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