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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周璇出嫁從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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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六,當朝丞相周傲華五十大壽,朝中同僚、各地門生齊聚一堂、熱鬧至極,就連景帝也親自作對聯來賀,讚其“一顆忠心,兩袖清風”。

這個歷史悠久的世家在這一刻算是達到了頂峰祧。

家主周傲華官居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其妹周玉華為大魏皇後母儀天下;其外甥宇文軒乃當朝太子;嫡子周文賢官居要職;長女周雨止乃上官世家長子上官磊正妻;嫡長女周夏韻乃東宮太子妃;嫡次女周夏清嫁於東夷山陰王上官毅為妃;就連毫不起眼的庶次女周璇也是齊王妃;……

周家到了今日這境地已是榮耀至極,當之無愧的大魏第一世家。

然物極必反、盛極必衰乃亙古不便的真理,浩瀚歷史、多少世家沈沈浮浮、起起落落……

周家能逃過這一歷史規律嗎?

******

這一日,天還未亮,周璇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倏地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過猛,磕到了腿。

痛——

周璇倒吸一口涼氣琺。

“做惡夢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際響起,不用去看便知是宇文轍。

周璇蹙了蹙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下意識地去看窗外。

窗戶半掩著,外面漆黑一片,隱約可以看到啟明星在天空中孤獨地發著亮光。

還早,未到五更天。

宇文轍怎麽會在她屋子裏?

周璇不解,這兩天她都沒看到宇文轍,看得出來他很忙,或許跟周傲華的壽宴有關。

周璇有一種預感,今天他肯定會有所行動……

這註定不會是平靜的一天。

夜明珠在屋內亮起,光線不算特別亮。

影影綽綽的光線下,宇文轍的俊臉忽明忽暗,徒增幾分邪魅。

英俊好看是必然的。

只是那雙一貫漆黑的眸子此時竟然布滿了血絲,看來這兩日他很忙,說不定都沒睡覺。

那顆夜明珠周璇認得,就是昔日他送給自己卻被自己摔碎的那顆。

看得出來它經過修補,雖已面目全非,可是周璇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心裏徒然生出幾分愧疚。

當時她便不知道那是文德皇後的遺物。

母親遺物,對他來說是多麽重要……

周璇非常愧疚,雖然之前已經向他道過歉,而他似乎也原諒她了,可是此時此刻再次看到這顆夜明珠,周璇心裏忍不住再次升起愧疚之情,再看他一臉憔悴,頓時胸口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心軟了幾分。

“要不要上來躺會兒?”

周璇的聲音很輕,宇文轍一楞,她的話讓他意外。

他以為她要麽會問他什麽時候來的,要麽就什麽也不說……

終歸他未經允許來到她臥房,她是不高興的,卻不想她竟讓他上-床……

這丫頭是在心疼他嗎?

話出口之後,周璇有些後悔。

天吶!

她在幹嘛?!

就算看得出他缺乏睡眠也不應該讓他到她的床上來呀……

他會不會誤會什麽呀?

“現在時候還早,要不你回綠蘿院……”

宇文轍豈會給她反悔的機會,不待她說完便去了靴子,合衣上了床,躺在她的身側。

周璇不說話了,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

還好宇文轍並沒有做什麽,只是規規矩矩地在她身側躺著。

黎明前特別安靜,空氣中有他淺淺的呼吸聲,以及他獨特的淡淡香味,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討厭……

宇文轍大概是真的很累,沒多久周璇便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

睡著了嗎?

應該是吧……

可是,周璇卻沒有多少睡意。

回憶突然沖破閘門,浮出來,在她的腦海裏馳騁翻滾著。

那些回憶裏有她自己,有慕容莫問,還有飛燕……

那是五年前的秋天,東都的樹葉開始雕落。

她和慕容莫問剛剛從昆侖山回來,那個風華絕代的男子沒有送她回周府,而是帶她去了大魏天牢。

之前周璇只在電視劇裏看到過天牢,第一次去,說不忐忑是不可能的,不過卻不害怕,因為她知道有他在。

天牢雖然守備森嚴,但是對慕容莫問來說卻太簡單了,他帶她進天牢,如入無人之地。

周璇好奇慕容莫問為何會去天牢,直到她在天牢裏見到那個和自己長相相似的女子,方才知道他是來救人的。

第一次見到飛燕,周璇感覺很奇怪,雖然早就清楚人有相似,可當你親眼看到一個與自己長得那麽像的人出現在前面,那種感覺又是不一樣的……

周璇在看飛燕,飛燕也在打量她。

tang

和周璇委婉的目光不同,飛燕看她的眼神非常直接而又凜冽。

那一刻起,周璇知道這個女孩不簡單,也清楚她一定會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一筆……

周璇雖然奇怪一向冷漠的慕容莫問為何會親自闖入大魏天牢救人,可是她沒有問。

她了解慕容莫問的性格,他若想說便會告訴她,他不說那麽她無論問多少遍他也不會跟她說的……

周璇只知道那個慕容莫問從天牢裏救出來的女子叫做百裏飛燕,武功高強、性格開朗,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被關在大魏的天牢,也不知道她和慕容莫問之間到底有什麽淵源……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們成為好朋友。

或許是因為長相相似,或許是因為飛燕開朗的性格,她們一見如故,漸漸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

除了林阮,飛燕是周璇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然而在夢中卻不是這樣的……

夢,便是剛才她做的夢,把她驚醒的夢。

夢裏有慕容莫問,有飛燕,卻唯獨沒有她……

她看到他們並肩走在郁郁蔥蔥的草地上,天藍雲白,春風溫柔,吹得他們的發絲交=纏在一起……

那麽地柔和。

那麽地協調!

好似傳說中的一對神仙眷侶……

心莫名地發慌。

她扯著嗓子喚他們,他們卻沒有回頭。

她不放棄,不斷地喊著:

“飛燕、飛燕……”

“慕容、慕容……”

可是他們沒有反應,誰也沒有反應,任由她如何撕心裂肺……

然後,醒了。

周璇想不通自己怎麽會突然做這樣的夢。

飛燕和慕容莫問,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呀!

她無奈地搖頭,心酸酸的,輕輕地對自己說:

“周璇,你怎麽搞得跟怨婦一樣呀……草木皆兵……”

就算不清楚慕容莫問為何突然不要你了,也不能聯想到飛燕身上去呀……

飛燕,她是你的好朋友呀!

一直以來,她都待你如同姐妹,你有了麻煩她比誰都急……

周璇,你怎麽這麽壞呢?

不該。

實在不該的……

後來,周璇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外面鳥兒歡快的叫聲,嘰嘰喳喳的,很是動聽。

她並沒有賴床的習慣,通常她醒了便會起床,極少在床上賴著,即便是現在腿腳不便,她依然會坐起來。

倒不是覺得賴床不對,只是個人純粹習慣問題,躺舊了會難受。

此時,周璇想起床,卻發現身子動不了,好像有人牢牢抱著她不放……

柳葉眉微微蹙起,周璇不解地轉過頭,便看到一張絕美的臉。

白皙光滑如瓷器般的肌膚,俊秀的鼻梁,薄薄唇微微抿著,雙眸輕輕閉著,一縷陽光從窗戶的縫隙中射過來落到他的臉上,投下光影斑斕、風華絕代……

宇文轍怎麽會在這裏?

周璇怔了了一下,方才想起淩晨夢醒發生的事情……

可是,他們睡下的時候明明是各自躺好、互不幹擾的,怎麽醒來就在他懷裏了?

大約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睡夢中的男子動了動濃密的睫毛,睜開眼,一雙墨眸比寶石還要璀璨。

“璇璇……”

清晨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卻別有一番動聽的味道,配上他上揚的嘴角便是一副完美的美男圖。

賞心悅目。

“你還要睡嗎?”

周璇沒有直接讓他放開自己,而是問他還睡不睡,其實她是在含蓄地告訴他她不睡了,如果他還要睡的話就放開她,如果他也不睡的話,他們就一起起床。

反正無論如何他都得放開她。

宇文轍勾唇笑,他家璇璇真是夠含蓄的……

“王妃不睡了嗎?”

他偏要明知故問。

周璇沒有直接給他答案,而是淡淡地說:

“餓了。”

其實他們都清楚今天註定不會是平靜的一天,誰也都不可能再賴在床上睡覺,只是誰都沒有提。

“好。本王伺候王妃更衣用膳。”

宇文轍勾唇一笑,邪佞無比地從床上坐起來,因為他是合衣而眠,身上的衣服有些皺,斷然不可能穿成這樣去周府赴宴,便命人去綠蘿院取衣服過來。

“其實王爺可以直接回綠蘿院更衣的。”

周璇輕輕地對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說道。

“聽王妃這意思莫非是不想看到本王?”

宇文轍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

周璇,眼中似乎有火苗在閃動。

周璇嘆了一口氣,道:

“王爺誤會了,妾身只是覺得綠蘿院的東西齊全些,妾身這兒東西不全,恐不方便王爺您更換洗漱。”

“無妨,缺什麽讓白真真送過來便是。”

宇文轍笑容燦爛,周璇嘴角微微一抽,又是白真真……

這幾日她常居綠蘿院,白真真也沒怎麽來蹦跶,害她差點都忘了還有這麽號人了……

沒過多久,白真真就來了。

排場還是一如既往地大氣,身穿一件大紅窄腰寬袖拖地長裙,烏發高挽起成時下最流行發髻,插著絢麗的朱釵,一對金燦燦、亮閃閃的金耳環差點晃瞎了周璇的眼。

許久沒見,這位真正姑娘更加奢華了!

看來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白真真身後跟著十個丫鬟,每個人手裏都捧著東西,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後。

“去伺候王妃洗漱更衣。”宇文轍淡淡地說道。

“王爺……”白真真雙眸含情,眼圈微微發紅,委屈無比,“人家可是專門伺候您的……”

好熟悉的語調,這讓周璇忍不住想起昔日自己剛剛嫁過來的場景,宇文轍似乎也想到了,嘴角微微莞爾,似乎想說什麽,卻被周璇打斷。

“真真姑娘既然是專門服侍王爺的,怎能大材小用?”

周璇微微一笑,想要起身,才想起今時不同往日,自己的腿傷還沒好,動不了。

近日來,周璇的起居一直都由閃電打點,所以閃電看到這場景便要上來扶周璇,卻被宇文轍搶先一步。

他長腿一邁,彎下腰,把周璇從床上撈了起來。

周璇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待到覺察時整個人已經騰空了,失去重心,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勾住宇文轍的脖子,一張小臉猛地撞到他結石的胸口,好痛。

宇文轍見自己的王妃難得露出這麽迷糊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了。

“王爺……您……您擔心身體呀……可……可別摔著了……”

白真真見狀緊張無比地上前,生怕宇文轍體力不支,摔倒在地,磕著了一般,看到他穩當當地將周璇放到輪椅之上後,方才松了一口氣。

“王爺,這種事情讓下人做就行了,您何必親自做呢!萬一有什麽閃失怎麽辦?”

白真真緊張兮兮地說道。

周璇見狀忍不住笑了,她擡眸打趣地看向宇文轍,道:

“真真姑娘說的是,咱們王爺可是紙湖的,一不小心破了怎麽辦?”

破了?

什麽奇怪的修辭!

宇文轍的眉高高挑起,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他似乎並不像看到白真真,於是揮手屏退了她。

白真真雖然不舍,可是畢竟宇文轍下了令,她不走也得走。

於是氣呼呼地帶著十個侍女離去,臨走前非常兇狠地瞪了周璇一眼,那樣子仿佛要把她千刀萬剮一般。

“宇文轍,你讓她過來,又什麽都不讓她做就趕她走,是純粹為了給我拉仇恨嗎?”

周璇鼓著腮幫子,嚴重懷疑宇文轍這廝是嫌棄她這些日子過得太安逸了想給她惹事。

宇文轍饒有興味地看著周璇一眼,邪佞地笑道:

“看樣子王妃是舍不得白丫鬟,既然如此,本王把她喚回來便是。”

他可不是開玩笑,說完之後竟真把白真真叫了回來。

周璇無語,她看看白真真喜出望外的臉,又看看宇文轍眼眸中狡黠的波動,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惡氣,出不來!

這廝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頑劣!

“張嘴。”

就在周璇忿忿的時候,宇文轍將一杯淡鹽水送到她嘴裏,隨後又將一支柳條欲塞入她嘴裏。

大魏還沒有出現牙刷,人們通常用楊柳枝潔牙。

當周璇意識到宇文轍此舉是要幫自己刷牙時候,嘴裏的鹽水差點噴出來,好在她定力夠好,硬生生給憋住了。

慢條斯理地將水吐掉之後,她連忙說:

“王爺,我自己來就行!您趕緊讓真真姑娘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那怎麽行?王妃你現在是傷殘人士,行動不便,還是讓本王先服侍你吧。”

宇文轍熱情而又體貼地說道,一旁的白真真見狀嫉妒得發狂。

王爺何其尊貴,居然親手伺候一個女人!

憑什麽?

她周璇何德何能!

其實周璇也不想啊!

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動手,再不濟讓閃電也比讓宇文轍好呀!

可偏偏宇文轍堅持。

沒辦法!

“宇文轍,我傷的是腳,不是手,潔牙這種事情我可以自己來的。”

周璇在白真真恨不得殺了她取而代之的眼神中低頭小聲地說道。

倒不是她有多在意白真真的嫉妒,而是她長這麽大還沒讓別人幫忙刷牙過,這動作,太親密,太暧-昧……

更重要的是她怕宇文轍一下子沒控制好力道,刷得她牙齦出血是小,直接把她牙齒捅掉就麻煩了……

這裏可是古代,沒有以假亂真的烤瓷牙可以鑲……

宇文轍壓根兒不理她,趁著她張口說話的空擋,把那細細的柳條塞進她嘴裏。

柳條是事先處理過的,細細的纖維劃過牙齒,力度不大不小,非常舒服。

周璇只覺得心跳加速,一張小臉仿佛燒起來了一般,燙得嚇人,一直紅到了耳根。

這樣子太暧昧了,就連在一旁圍觀的白真真也不自覺地紅了臉,心情覆雜地別開腦袋。

宇文轍替周璇結了牙,又替周璇擦臉,他的動作那麽輕柔,溫柔地拂過她的臉,好似在疼惜心尖上的人兒一般。

不過這家夥夠可惡的,替她擦臉就擦臉嘛!

幹嘛靠這麽近!

那吐出來的溫熱氣息噴在她敏感的耳際,特別難受。

周璇的臉更加燙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問他:

宇文轍,你待女人都如此的嗎?

然而話終究沒出口,因為她聽到他小聲地在她耳邊呢喃:

“璇璇今日若不想去周家,本王替你推脫,畢竟你腿上有傷,行動不便……”

那音量很輕,正好只夠她一個人聽到。

周璇頓了一下,果真他今天對周家會有所行動。

這一刻,周璇似乎明白他今日為何如此待她了。

是因為內疚嗎?

其實他沒必要內疚的,周家害死文德皇後,他為母報仇,無可厚非……

而他說這句話的意圖是什麽?

試探她對整件事情的態度嗎?

周璇的小手拍了拍宇文轍的大手,盈盈一笑,道:

“周璇出嫁從夫,夫君去給岳丈賀壽,為妻的自然要一起去。”

一句出嫁從夫,讓宇文轍心裏一動。

她的意思是她站在他這邊嗎?

可是一句“岳丈”又讓宇文轍不悅。

她是在提醒他她是周傲華的女兒,而他是周傲華的女婿,讓他念及親情嗎?

眼前的女子端坐於輪椅之上,眉目溫潤,神情溫婉,靜若處子。

可是,這一刻,宇文轍卻覺得自己看不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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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 壽宴 茶水涼了毒性更強 9000+

清晨,陽光晨曦徐徐拉開了一天的序幕,晨風涼涼的,輕輕地撫摸轍草木。

垂柳在微風中點頭,倒映在水中,活潑的魚兒在其間愉快地游來游去,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鳥兒愉快地啼叫,嘰嘰喳喳的,有些調皮和吵鬧,透過窗戶傳到寂靜的屋裏,顯得格外明顯。

屋內一男一女已經沈默了足足一刻鐘了,誰也沒開口,似乎都在揣測對方的意思祧。

可是總不能一直這麽沈默下去,終究是要有人打破的。

“去更衣吧,既然要去,就得漂漂亮亮地去,不能給本王丟人。”

宇文轍目光深沈地看了周璇一眼。

而周璇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宇文轍見狀有些不悅,但這火他是發不得的琺。

於是他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周璇一眼,道:

“看來王妃身體多有不便,此事還是由本王替你效勞吧。”

他邪笑著靠過來,周璇心裏一滯,趕緊轉著輪椅遠離這個危險的男人。

宇文轍見到她這副緊張的樣子,爽朗一笑,笑容沁著幾分清冽,非常的爽朗,目光中帶著玩味。

好在屋內有一個屏風,可以擋住宇文轍的目光擋在外面。

屏風後擺著衣服,是剛才丫鬟送過來的。

紫色的緞子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而那做功精致巧妙……

又是珠玉坊的上品,名曰紫青花語,伊錦一針一線親手縫制,今年夏日僅此一件。

這家夥真舍得花錢!

周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現在也分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是摳門還是大方。

說他摳門嘛,他已經不止一次給她買珠玉坊的衣裳了。

說他大方嘛,他連夥食費都要跟她算……

周璇撐著拐杖起來,她腿上的傷已經好了許多,雖然著地還會痛,不過有拐杖還是能撐得住。

她拄著拐杖來到墻邊,讓墻體吃撐著她的重心,然後開始換衣服。畢竟腳傷還沒好,周璇換起衣服來便沒有那麽方便,過了好一會兒方才換好,拄著拐杖重新坐回輪椅。

此時宇文轍已經換好衣裳了,依舊是白衣。

周璇發現他似乎很喜歡白衣。

樸素的白衣穿在他的身上,將他清塵脫俗的氣質勾勒得一覽無遺。

腰間一條鑲玉的墨色寬腰帶,在樸素中增添了一分貴氣,不會失了身份,長發有玉冠束著……

周璇不得不再次承認宇文轍確實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

雖然大魏幾個皇子長得都算得上英俊,但平心而論宇文轍依然是最出眾的……

這也難怪,文德皇後當年可是大魏第一美女。

周璇在打量宇文轍,宇文轍也在打量周璇。

“本王的眼光真好。”他非常滿意地看著周璇身上的衣服,道,“衣服比人好看。”

白真真雖然不認得周璇身上的衣服是珠玉坊的上品,卻也看得出衣服價值不菲。

王爺居然給這個庶女買這麽好的衣服!

氣死她了!

好在宇文轍後面那句話安慰了她。

沒錯!

衣服比人好看!

周璇這個身份卑賤的庶女根本配不上這麽好的衣裳。

周璇沒有理會宇文轍挖苦,她一臉平靜地繞過怒火沖天的白真真,來到梳妝臺前,開始梳頭發。

畢竟是出席周傲華的壽宴,她不能太隨意,不過也沒有刻意打扮,到時候女眷那麽多,她斷然不能搶她們風頭。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是她一向的做事風格。

所以她梳了一個端莊而又尋常的發型,然後插了幾朵普通的珠花便要打算結束,這時候,一支鑲嵌紫色水玉的銀步搖突然闖入她的視線。

紫玉流雲,又是珠玉坊價值連城的上品。

這廝是把珠玉坊承包了的節奏嗎?

“王妃不喜歡?”

宇文轍見周璇蹙眉,靠近她的耳際,瞧瞧地問道。

周璇被他呼出來的熱氣撓得難受,心裏奇怪他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靠這麽近跟人說話了……

不過看他對其他人說話也沒有如此,唯獨對她……

“太貴重了。”

周璇說道,這紫玉流雲這麽漂亮,誰會不喜歡呢?

只是無功不受祿!

宇文轍已經送了她好幾件珠玉坊的衣服了,她實在消受不起。

“貴重才好,貴重才鎮得住場。”

宇文轍霸氣地將紫玉流雲插到她頭上。

鎮得住場?

什麽意思?

他今天到底要做什麽?

周璇蹙眉,心裏隱隱不安。

這時候,宇文轍又拿出一對紫玉耳環給她戴上。

tang

他略帶剝繭的指腹滑過她的耳垂,周璇瞬間覺得耳垂好像著了火一樣,好燙……

晶瑩剔透的紫玉耳環被打造成水滴的形狀,趁著周璇白皙如瓷的肌膚與美頸,既漂亮又性-感。

“好美。”

他瞇著眼睛,一臉陶醉地同時將一個紫玉鐲套進她的手裏。

周璇分不清他是在誇她身上的裝飾還是在誇她。

一直以來,周璇都不想引人註目,但是今天她註定要成為眾人的焦點。

只因為她這一聲行頭實在是太貴了,即便是富庶的大魏貴族中,也沒幾個女眷穿得起,更何況她一下子把珠玉坊的發飾、耳環、鐲子全都配齊了。

周璇和宇文轍達到周家府邸的時,時候已經不早了。

今天的周府特別熱鬧,門口兩只石獅都掛著紅綢,門庭若市。

宇文轍雖然受寵,但畢竟是王爺。

太監一句“齊王殿下駕到”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周府上下以及賓客齊刷刷地出來迎接,跪了一地。

先下馬車的是宇文轍,他讓下人將輪椅準備好,周璇腿傷還沒好,拄著拐杖小心翼翼地從馬車裏出來。

宇文轍見狀眉頭微微一皺,幹脆重新上馬車,長臂一伸,將她抱了起來。

在場的眾人無不瞪大了眼睛,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雖然對齊王殿下寵妻的事情略有耳聞,卻怎麽也想不到齊王殿下竟然會在大庭廣眾直接抱王妃。

那可是齊王殿下!

一向恪守禮法、行事嚴謹保守的賢王殿下!

沒想到竟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舉措。

而且聽說齊王妃出嫁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卑微庶女呢!

這讓人們忍不住開始好奇這位周家庶女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這一打量,頓時驚呆了。

只見她一身紫衣,肌膚勝雪,雙眸清靈得如同一泓清泉,如新月生暈,清塵脫俗,清雅中帶著端莊大氣,秀麗之極,竟讓人一不開眼睛。

眾人一直以為周家二小姐周夏韻已是絕色。誰曾想過原來那位周家的庶女周璇生得如此美麗動人。

得如此傾城之色,也難怪一向不近女色的齊王殿下會一反常態寵愛有加。

宇文轍註意到眾人的眼神,心裏略略有些不悅。

“本王後悔了。”他低頭附在她的耳畔吐納,“本王不該將你打扮得這麽漂亮,居然引來這些色-狼……”

果然,璇璇的美麗還是應該留給自己一個人慢慢欣賞的。

“都什麽時候,還這麽不正經。”

周璇以為宇文轍是在消遣自己,有些無奈,趁著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偷偷地捶了他的胸膛,以示不滿。

宇文轍哈哈一笑,將周璇放到輪椅之上,推著她進了周府。

“王妃前些日子摔傷了腿,行動不便,讓諸位見笑了。”

他淡淡地說,臉上笑容溫和,說話間不著痕跡地將周璇擋在身後,不願眾人窺視他的妻子。

女眷和男賓是分開的,周璇和宇文轍見過今日的壽星周傲華之後,二人便要分開了。

宇文轍去前廳應酬,而周璇則要去女眷所在的後院。

這讓宇文轍既喜又憂。

喜的是他不用再擔心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覬覦了;憂的是他發現他竟然舍不得她,哪怕是分開這麽一會兒,他都舍不得……而且他擔心她會吃虧。

後院的那些女眷哪個是省油的燈呢?

尤其是那個周夏音也在……

璇璇現在腿腳還不方便……

“你快回去吧。”周璇蹙眉。

這裏是女眷待的地方,他一個大男人本不應該過來的,誰知他非要送她過來。

周璇並不知道宇文轍是因為放心不下她,她只當他要過來試探什麽,所以沒有阻止。

但是隨後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今天他勢必會有大行動的,以他的性格,肯定早就準備好了,不可能現在還要試探什麽的……

“三姐夫……”

突然,一陣甜甜糯糯的聲音傳來。

說話的竟是周夏音。

今天的周夏音一聲白色輕紗紅色打底長衫,黑發中點綴著精致的珠花,顯得分外的俏皮和可愛。

此時此刻,她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宇文轍,那樣子仿佛是要撲上把他吃了一般。

周璇奇怪,這位一向只對沐風和太子殿下感興趣的五妹妹什麽時候轉移目標了?

其實周夏音以前對這位體弱多病、時日不多的病秧子並不感興趣,因為周璇的緣故,剛才他們出現的時候她才多看了一眼。

可是只看一眼,她便怔住了。

原來這個男子竟如此俊美,尤其是他那清塵脫俗的氣質,好似天上仙人下凡,而他看向周璇的眼神

更是溫柔而又專註得讓人嫉妒。

周夏音不服氣。

她周璇一個卑賤的庶女憑什麽讓宇文轍這般對待。

“三姐夫別擔心,音兒會好好照顧三姐姐的。”

周夏音雙目灼灼地看著宇文轍,露出最甜美的笑容,俏皮地沖宇文轍眨眼睛。

呦~~有人想勾-引齊王殿下呢!

周璇的嘴角微微上揚,戲謔地看向宇文轍,道:

“三姐夫,我五妹妹正在跟你說話呢!”

宇文轍漂亮的唇線微微揚起,不是因為周夏音,而是因為周璇戲謔的話。

“調皮。”

他伸手刮了刮周璇嬌俏的鼻子,寵溺地說道,說話的時候只看周璇一個人,根本就不理會對他暗送秋波的周夏音。

可是周夏音卻不放棄,不斷地找話題想要和宇文轍說話,可偏偏無論她說什麽宇文轍都不理她,於是她把目光轉移到了周璇身上。

“三姐姐,今天好漂亮。真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

周夏音其實心裏恨得牙癢癢,她哪裏會不知道這是珠玉坊的紫青花語呀。

珠玉坊呀!

那可是她夢寐以求的!

前幾日,她求了娘親好久,娘親才答應給她去買了一對朱釵,本來想著今天艷壓群芳、讓那些女眷們羨慕嫉妒恨的,結果周璇這個賤人全身上下都是珠玉坊的,而且還是奢華的紫青花語。

紫青花語呀!

而且還是全套!

她連想都不敢想!

周夏音嫉妒得發狂。

“三姐姐,這紫青花語很貴吧?妹妹聽聞三姐夫一向勤儉節約,姐姐這次如此大手筆會不會不妥呀?”

周夏音突然一臉關切地看著周璇,看起來是擔心她,實際上這話卻是說給宇文轍聽的。

她以為周璇是瞞著宇文轍偷偷買的,畢竟男人一般對衣物都不關註,而且齊王殿下常年臥病在床,想來對府內的資金流向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所以周夏音故意大聲說道,她不僅要讓宇文轍知道,也要讓在場所有的人都知道周璇的惡劣行徑。

周璇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視線,嘴角輕輕上揚:

這位五妹妹真是好惡毒呀,挑撥他們夫妻關系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周璇瞞著丈夫私自挪用王府庫銀奢侈腐敗、這罪名要是作實了,傳到太後耳裏,只怕到時候要廢妃了……

只可惜周夏音的算盤打錯了,奢侈腐敗的不是她。

宇文轍終於將目光從周璇身上轉移到周夏音身上了。

此時陽光有些恍惚,因為常年臥病,那男子臉色有些蒼白,但是這卻不影響他的俊眼,相反的,更讓人想要疼惜。

他看著她,不似沐風的迷離,不似宇文軒的狂熱,他的目光非常溫潤,溫潤得如同一塊暖玉。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這一刻,周夏音只覺得自己心跳突然變得好猛烈,好快。

“周姑娘此言差矣,我家王妃一向不樸素,哪裏懂得穿衣打扮呀?這衣裳是本王親自替王妃籌備的。男人對自己要嚴苛,但卻不能窮了自己的女人。只要王妃喜歡,本王就算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他嘴角帶著笑意,聲音非常溫和,說完之後便不看周夏音了,目光回到周璇身上,柔情似水,寵溺得讓人嫉妒。

周璇知道從今天開始,齊王殿下胸無大志、沈迷於溫柔鄉的傳言便會傳遍整個東都……

今天開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責怪她這個禍國殃民的狐貍精被他們賢良的賢王殿下迷惑成昏庸之輩了!

這紅顏禍水的罪名她是背定了。

哎--又被當棋子用了!

這就是他把自己打扮成這幅模樣的目的嗎?

可是為什麽呢?

他費了好大勁才打造出賢德的形象,現在為何又要親自葬送自己的好形象呢?

周璇想不通……

不過看著周夏音氣得發綠的臉,周璇發現自己心情也沒有那麽糟糕。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

至少這家夥還是幫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這也算互惠互利吧!

其實宇文轍剛才那話還有威懾作用,他是在間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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