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樣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這對情侶遠去的背影，直到他們成為兩個影影綽綽的黑點，在黃沙漫天的這這那那毫無規律的左右跳動著，不像跳蚤能一下跳那麽遠，卻是兩種意義上的不可捉摸。起碼，家中那條討厭的黃狗身上的跳蚤從來沒有在跳起的時候被自己捉到過。

將目光重新轉移到不知走了多少遍的這條回家的熟悉的陌生的路，映著夕陽的兩旁的店鋪的招牌，將反射回來的光又散射的到處都是。

不知道組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會不會在幾百萬年後以光子的形式映入別人的眸子裏，如果有可能，一定要是那深邃的藍色或者幽深的黑色的眸子，然後深陷其中，直至湮滅。

吶，如果光子有自己這樣古怪的性格，可以在茫茫光海中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或者說另一面麽？孤獨的游蕩，相聚即意味著消失麽？那天邊張牙舞爪的火燒雲啊，你是知道我此刻在想什麽嗎？還是在悲嘆自己短命的人生？能在某個平靜的水面上瞧見自己何其絢麗麽？

唉，這世間難道就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麽？

咦？我環顧四周，分明聽到，聽到有誰，誰在輕聲嘆息。

嘆息聲以聲波的形式一圈圈擴散開來，隨著這漫天黃沙消弭在這俗世紅塵中，微不可聞。

可除了灰頭土臉急匆匆趕路的人，就只有灰頭土臉急匆匆趕路的車了，蔫頭耷腦的自行車和電動車，笨頭笨腦的汽車，虎頭虎腦的貨車。

沒有人，沒有人有空傻頭傻腦的對著馬路抒發自己的情感。

我繼續低著頭趕路，回想著幾周前四川省發生的地震，震級為56級，在震源處屬於中強震，而離四川稍微有點距離的自己所在的城市只有教室裏燈管晃動的地步。

但當時大家都嚇壞了，有過00八年5月1號四川汶川79級大地震的慘痛經歷，噩夢般的記憶重新湧入每個人的腦海中，昏昏欲睡的同學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正茫然的努力不讓自己被老師發現自己已然神游物外。

當時正在教授數學課的班主任最先反應過來，立刻采取措施，一聲令下，我班學生迅速疏散到操場上。

其他班的同學也陸續趕來，操場上亂哄哄的，從每個人的眼神裏都可以看出不安的情緒快速蔓延。

陰沈的天空像要努力擠出雨來，已經安靜下來等待消息的操場，氣氛壓抑的讓人想哭，大家都是愛面子的年紀，自然不會有人哭。

嗯，也有可能自己沒看到，就自己班那個胡美美，一直都沒見到的身影，肯定躲在女生廁所偷偷哭去了。還有那個曾經偷了自己飯卡的可惡的男生。他的座位在自己正前方，某一天趁自己不註意偷了自己剛換的嶄新的貼著大耳朵圖圖貼紙的飯卡，平時都不舍得刮著碰著，卻被那個畏畏縮縮的可惡的男生偷走了。

我才不會拆穿你，我要讓你付出代價，讓你一生都背負著這件事帶給你的陰影，這就是惹怒本姑娘之後必須承擔的嚴重的後果。

此後，每天那個叫葉文英的女孩兒上課時，午休時，計算時，無聊時，都會拿著圓珠筆在偷的黑色羽絨服上一遍又一遍的寫著‘偷’兩個字，平時看不出來，可如果他走到太陽底下，那叫一個壯觀。一個個‘偷’在不同強度的光線下呈現出不同的色澤，藏青色，黛紫色，黑色。

怎麽樣，你的衣服見不得陽光，可你的心靈見得了陽光嗎？敢赤裸裸的暴露在太陽底下嗎？那個年齡的孩子對偷總是同仇敵愾的，在成功把可惡的人孤立之後，我感到了覆仇的快感，惡狠狠地想。

“吆餵，快看，李跑跑。”耳邊傳來有人壓低聲音指著二班的地理老師向旁邊的同伴介紹。

“怎麽回事兒啊，給大家講講。”

“就剛才，一聽說有地震，那哥們兒把講臺上的教科書一卷就跑了，一句沒理我們，自己就他媽跑了。我擦！”

“不會吧，真有這事兒？”

“這還有假，媽的衣冠禽獸，禽獸不如。平時嘻嘻哈哈的，看不出來啊，得空整整那孫子。”

不想聽這些事情，我走遠了一點，繼續想心事。

不過受到剛才對話的影響，我下意思瞅了一眼遠處的男地理老師，原來談笑風生，在講臺上指點江山的風度與氣勢蕩然無存。畏畏縮縮的坐立不安，懷中還是緊緊抱著那幾本已經顯得鄒巴巴的教科書。顯然他此刻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將之前在學生們面前積累的權威與威望已不覆存在，閃爍的目光中暴露出茫然無措和底氣不足。

看他那副模樣，我腦子裏竟滿是“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這句話，大概是因為李老師教地理的吧。

不知這樣的老師屬不屬於好老師，在危難時刻表現出的對教科書的緊張情緒表明他對自己所從事工作的高度熱情與深切眷戀，可對學生生命漠視的這種表現，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也不應該出現在一位備受愛戴的人民教師身上。

在我看來，對生命的尊重是一種最起碼的道德體現。

生命，任何形式的生命。

算了，人本就是覆雜性與多重性並存的。不過，這個老師算是，完蛋了！呵呵哈。我充分暴露自己幸災樂禍的天性，在心裏笑出聲來。

可是現在轉念一想，其實他也挺可憐的，他又有什麽錯，除了珍惜自己的生命和熱愛自己的職業之外？

一個人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的話，又怎會珍惜別人的生命？他不過憑本能在行動，畢竟老師的職業是教書育人，不是以身作則、舍己救人，誰也沒規定以教師作為職業的人道德水平就得高出別人一截兒，憑什麽呀，教師的工資倒是比別的職業普遍低了一截兒呢。

這種事啊，沒法兒說沒法兒論，我們有什麽資格苛責別人，每個人都不是天使。

不過，社會輿論才不管這些呢，你是名教師，你就得最後一個離開教室，你沒死，你應該的，你死去，你舍己救人，道德高尚，值得學習，是一名優秀的人民教師，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切，每個人都希望別人道德高尚，不拘節，大義凜然以掩蓋自己內心面對同樣的事的時候可能展現出來的怯懦和逃避責任所顯示出的醜態。唉，想到這裏，我簡直更加愛透了這個世界，愛透了創造出這個世界的大自然，是怎樣的鬼斧神工才能創造出這樣充滿矛盾，充滿變化，充滿讓人惡心的東西的這樣的世界？活著就是惡心！

這個時候的我自然沒看過宇宙大爆炸，時間簡史這種書籍，知識內心某個地方狂躁不安，撕扯的身體的每個部位，叫囂著，毀滅！毀滅！

可惜我膽子既，知識儲備又不夠，身體素質差，心理體系不完善，意志還不堅定。

綜上，我日後變成仇視社會，輕視生命的殺人狂的可能性算是微乎其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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