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話梁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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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眼我就認出白封是個女人。

紮個馬尾戴頂破帽就以為自己是個男人,我很不屑。但是即使我萬分不屑並且嗤之以鼻,能認出他是女人的,在整個尼老書院裏也就只有我一個,因為我和她一樣都不是男人。

月老說,白封是祝英臺的轉世,響應民間力量,重走一回梁山路,當然名字改成了《跨過千年來愛你》,比較迎合時代。

我說,梁祝挺好的,千古傳奇,經典啊,幹嘛要重演。

“不是重演,是翻拍。”月老糾正我的錯誤,“我們是有創新的。”

又湊過來對我循循善誘,“現下玩的就是穿越。你放心,這回的創新就是祝英臺是轉世而來,可梁兄卻是穿越來的,故事保證精彩。”想了想又嘆氣,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如果這次收視再不好,王母恐怕要讓太白那個小白臉負責影視這一塊了,前些日子一堆相親節目弄丟了我的飯碗,這次不能再失業了。可憐我上有老下有小……”

“行行。”我立刻阻止他下面滔滔不絕的狗血臺詞,直切重點,“說吧,讓我去幹嘛?”

月老立刻一臉狗腿,笑容猥瑣,“這談戀愛若沒有點波折觀眾肯定不愛看,若不是露個溝什麽的也沒有賣點,再不然小三總要有幾個吧。”

我立刻雙手緊抱維護自己,堅決抵制跟風,“露你妹啊,你不知道總局有規定脖子以下自行腦補?我才不要做大頭娘娘!”

月老笑的欠扁,“大仙,您是咱天庭的大腕,讓您那個,呵呵,我們怎麽敢呢?”他故作難為了一下,扭扭捏捏道,“我就是想讓你客串一下小三而已!”

我吐血三尺。

“什麽?”

他不顧我的河東獅吼,又賊兮兮地靠過來,賊兮兮地壓低聲音。

然後我雙眼放光,立刻妥協。

現在,我看著眼前這白白嫩嫩怎麽看怎麽娘娘的白封正一步一步向梁山伯挪過去。

“梁兄……”那嗲聲,我淡定地收拾好自己的雞皮疙瘩,拿了紙巾將灑在衣服上的水擦幹,然後準備起身走人。

耳邊傳來月老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大仙,這是古裝劇,用紙巾擦會穿幫的知道不,你得用絲帕啊絲帕……”

又語重心長,“您要記住您是小三,他們兩個現在在一起您怎麽可以若無其事地走開,你……”然後他又換了哀求的語氣,“大仙,求求你,敬業一點行不?”

我只好放棄立刻走人的打算。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梁山伯面前,白封立刻警惕地看著我,我將自己剛剛喝剩下的半碗茶放到梁山伯前面,“山伯兄,請喝茶。”說完才“哦……”地拉長聲調看向旁邊蒼白了臉色的白封驚奇地說“你也在啊,真不好意思我沒看到”,以此來表示我對她的無視。

梁山伯楞楞地看了我兩秒,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白封,然後恭恭敬敬地將我的半碗茶一飲而盡。轉過頭又不好意思地沖目瞪口呆的我倆傻笑。

我嚴重懷疑,這梁山伯穿越時腦子壞了吧。

【二】

晚上,月老爬到我的夢裏,先表達了對我的鼓勵,又表達了自己對這次翻拍的期待,最後利用倒敘插敘兼明示暗示,鄭重地希望我敬業一點,讓劇情進展的快一點,最好能夠高-潮疊起迷霧重重,不然收視率下去又要賠錢。最後為了安慰我,告訴我,這部戲已經搞定總局可以啟用微型炸彈。

微型炸彈?

月老辦事效率實在太高,等我迷迷糊糊地睡醒,就看到了他所說的微型炸彈——白封正坐在我床前哭哭啼啼,我環顧四周,發現我的室友董文采也就是馬文才不在,才安心地安慰白封,“想開一點兒吧,發生這樣的事,在下也著實無能為力。”

我很理解祝英臺為什麽會出現在我房裏。第一,她當然也知道我跟她一樣是個女的;第二,我看看她淩亂的衣裳,心中感慨,女一號真不容易,看她樣子應該是被某個登徒子輕薄了,哈哈,求放映時別一刀剪。

還是月老有辦法,這樣一來,收視率自然就不用…… 等我將此劇的收視腦補到萬人空巷媲美《還珠》時,她終於停止哭泣,一雙大眼梨花帶雨,還真有那麽點味道。

我拍拍她的肩,示意一切都過去了。但是很明顯我錯了,她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明白月老所指的高-潮疊起是什麽。

“吟心,吟心,她,她懷孕了。”

我一驚,“懷孕,四九的?”想想又不對,梁山伯穿越過來的時候可沒帶著四九,“難道是山伯兄?”我不確定地問她。

她點點頭,又開始抽抽搭搭,“我一直以為梁兄待我不同是對我有意,哪知,哪知?”她已經泣不成聲。

原來負責高-潮疊起的是吟心,我感覺月老的安排一點也不得勁,誰願意看個小配角撒潑,難怪事事輸給太白。估摸著董文采也該回來,就先安撫著半哄半騙把她勸走。

果然,白封前腳剛走,董文采後腳就到。說實話,我一向不喜歡馬文才,所以作為原班人馬再度聚首的董文采自然不招待見。當然,他是完全不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他的,畢竟上輩子的事,誰記得啊?

我打擊他,“董文采,你都聽見了吧!白封不喜歡你,她喜歡那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梁山伯。”

他自以為很瀟灑地甩一下一頭青絲,大有帥你一臉血的自戀,再自以為風度翩翩地一甩折扇,“姓梁的喜歡吟心那丫頭,總有一天,封妹妹會發現我才是眾裏尋他千百度後,在燈火闌珊處等她的良人……”他又陷入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決定不再理他,出門散散心,順便想想怎麽才能讓劇情再度高-潮疊起,迷霧重重。

【三】

尼老書院的院長決定請京城翰林院的院士來我院開座談會,學習交流,友情客串翰林院士的大仙就是我的夢中情人天蓬元帥豬八戒。

當初,就是月老神神秘秘地跟我保證,只要我參演此劇,就請來我心中崇拜千年的超級偶像豬八戒一同參演,我還有些不敢相信。想當年他對嫦娥仙子的深情歷經十世千年不變,是多少仙女的夢中情人。但自從西行歸來,一直深居簡出,想見一面實在困難。

憑著取經時結下的那點關系,月老居然真的把他請來了。我一下感覺月老的形象在我心中無限放大。

尼老書院座談會時,當豬八戒講到我民族若要發展必須創新時,全場掌聲雷動。隨後他又列舉了一系列近年來歷史仙府裏一系列的創新事跡。比如說,虞姬喜歡劉邦,四阿哥與諸多穿越女情深意長;聶小青和燕赤霞才是一對,又說白龍馬其實暗戀師父唐三藏,萬裏苦行終於感動如來修成正果等等。

座談會結束時我對豬八戒的崇拜又深深地深深地深入萬丈深淵。坐在我旁邊的董文采竟然一臉嗤之以鼻,“換湯不換藥,亂改歷史,簡直一派胡言。”對此,我對他進行了深深的鄙視,“自以為是,唉,沒文化,真可怕。”

我還想對他進行思想再教育,他已經跑到白封那邊去了。

當院士與白封的緋聞從地下轉為公開時,我還在夢裏追問月老收視保證在哪裏。結果一覺醒來,看到董文采像霜打的茄子縮在墻角,一副潦倒模樣。

我在心裏感嘆,誰讓你是大反派,誰讓你是男二號呢?

想想不去安慰似乎不人道,想安慰一想到前世馬文才那猥瑣樣又打不起興趣。幾番糾結,只好硬著頭皮上,“文采兄,這個,雖然你是富二代,但朱院士可是社會精英,憑的是本事。輸給他也沒什麽好遺憾的。”又覺得安慰的不夠,於是繼續安慰,“你看,你比他年輕,比他有錢,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在乎這紅杏一枝出墻來。”

董文采搖搖頭,表示自己無法理解。

我只好放棄。

尼老書院一下子全國聞名,緋聞炒作,名人效應,來投考的書生一波接一波,院長笑的不亦樂乎。

梁山伯依然守著他的吟心呆呆傻傻。

白封跟著朱院士已經在安排出國計劃。

董文采依舊一副為情所傷潦倒模樣,真對不起他前世馬文才這個身份。

我在心裏痛心疾首,一遍遍質問月老,為什麽不告訴我收視保證原來是和豬八戒配戲,為什麽不說,白白便宜了白封那小白臉。

月老苦著臉告訴我,劇情寫到這裏,編劇被太白收買不幹了。接下來如何結局,如何再度迷霧只能靠我了。

我好想把他剁了切成三段,“月老,本大仙憑什麽替你收拾爛攤子?”

【四】

因近來尼老書院學生大增,院長決定開始裁人,裁人的方式自然是貫穿古今中外無一幸免的終極法寶——閉卷考試,合格者留下,不合格者走人。

那幾天,整個書院書聲朗朗,真正學海之音。獨我一人百無聊賴,找不到玩的人,只好趴在房裏看董文采懸梁刺股寒窗苦讀。

看來他終於想清楚,只有讀的書比朱院士多兩車,才能追回他的祝英臺。

我說,“文采兄,真看不出來,您還挺努力。”

他沒理我。

我繼續說,“文采兄,小弟實在佩服,但是您能否說句話。”

他連眼珠都沒轉一下。

我說,“董兄,您不會老年癡呆吧?”

他終於轉身看我,“你怎麽不看書,明天就要考試了?”

我朝他吐吐舌頭,吹牛道,“本少爺天賦異稟,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你那些破書,十年前少爺我就滾瓜爛熟倒背如流了。”

他吃驚且崇拜地看著我,那小樣真不像是能演出馬文才此類猥瑣人物還刻畫的入木三分的人。

我不想被他看出其實自己胸無點墨,於是白了他一眼,準備到夢裏去跟月老合計合計。

但是,這天晚上,該死的月老竟然沒有出現在我的夢裏。

考場上,我嚼著筆桿,把月老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擡頭時看見梁山伯在翻書,朱院士監考經過白封身邊時袖裏掉了個紙團在她桌上。再看看其他人,不是腿上有字,就是書本夾在屁股下,臨近窗戶居然還有聽筒傳音。

再看看左邊的董文采,竟然一心一意寫文章,竟然沒有作弊。我不相信,盯著他猛看,直到朱院士走到我桌前,輕輕敲了兩下以示警告。我立刻兩眼放光捧心狀地轉而猛盯朱院士,這可是我的偶像,崇拜了千年的偶像啊,時間尚不足兩秒,就有人咳咳兩聲轉移開朱院士的視線。我望過去,竟然是白封。而她,竟然對著我笑得那個奸佞。

我憤憤然想起一句話,虎落平陽被犬欺。

於是,我憤而起筆,將這句話寫在了考卷上。

【五】

晚上在夢裏見到月老時,我還沒開罵,他就已經開始數落我的不是,“大仙,我是讓你來演小三的,可是梁山伯與吟心,豬八戒與祝英臺,你在哪一對裏插過一腳,你太叫我失望了。”

我紙老虎的氣焰一下子消失,他看著我沒了氣焰,更加囂張,白胡子一翹一翹,“你說你,在《千年》裏根本一無是處,激情戲你不演,小三你不會,安慰人都二頭二腦的。我是真的後悔啊,明天等考試結果出來,你就回來吧。”

我想大聲反駁,睜開眼睛才發現月老早就走人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離愁別緒一下子全都湧上心頭。梁山伯穿越摔壞了腦子,豬八戒註資把自己拾掇成了主角,連帶著董文采也沒了用武之地。。

更何況像我這種每次演戲都是靠著姑姑王母後臺來,江湖人稱“演技為零”的大花瓶。雖然我也很想讓劇情高-潮疊起,迷霧重重,但是實在能力有限。

現在本來唯唯諾諾的月老因為腰包鼓了,都變得硬派起來,看來這次翻拍真的玩完了。

董文采不知什麽時候坐在我對面,月光佼佼照在他身上,一點也沒有當年看馬文才時的猥瑣奸詐,自古多情傷離別,想想明天就要走了,我起身去拿了一壺酒。

“董文采,明天我就走了,來,喝一杯算給我送行。”

董文采接過酒,同情心泛濫地安慰我,“其實,結果還沒出來,你也不要太悲觀。”

我繼續喝酒,豪邁叫嚷,“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董文采怕我喝醉,把我手裏的酒壺拿走,“喝酒傷身,姑娘家不要喝太多酒。”

我正沈浸在明日離開的傷心愁緒裏,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

他繼續說,“這幾天我也想通了。白封跟著朱院士很幸福,所以我決定放手。”

我皮笑肉不笑,“恭喜你,終於想通了。”

“所以,”他繼續說,“你可以當我女朋友嗎?”

我立刻吼一聲:“哢,你穿幫,女朋友這麽前衛的詞你不怕穿幫啊?這是古代啊古代。”說完又迷糊起來,都要卷鋪蓋走人了,還管這麽多!

他坐到我身邊來,下巴抵著我的額頭,我迷迷糊糊地也沒覺得什麽不對,聽他說,“傻瓜,穿幫也是一種宣傳,不然看著找不到茬多沒意思。”

我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你說的對,這爛劇組,道具穿幫、臺詞前衛、特效五毛、服裝不倫不類。看這戲簡直就像是在玩美女找茬。“只聽到月老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大吼,“你怎麽可以說出來呢?說出來就不對,不對啊!”

我們沒理他,想想這董文采撇開前世馬文才不談,學習認真態度學霸妥妥一支潛力股,跟了他也不錯。管他什麽千年之戀,什麽收視,月老你等著讓太白來接你班吧!

【六】

第二日考試結果出來,我不敢相信,捏捏自己的大腿,沒感覺,果然是做夢。只是站在旁邊的董文采抱著大腿嗷嗷大叫:“小七,你幹嘛捏我?”

我不確定地問他,“你看榜上,我真的是第三名嗎?”

他十分佩服地點點頭,讚嘆道:“小七,你果然是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天才啊!”與此同時,月老的聲音在我耳邊孜孜不倦地得瑟:“感謝我,感謝我,感謝我……”

我本來想應付一下準備晚上做夢時好好感謝他賜予我愛情的同時又讓我順利留下,但是當我看到白封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想把月老掐死。

既然都是作弊,憑什麽第二是她不是我。

董文采過來安慰我,我立刻甩開他:“考第一了不起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身後傳來白封的笑聲,“哎呀呀,原來她也會這樣。”

我聽著那笑聲感覺分外刺耳。

昨日考試,書院出的上聯是“龍游淺灘被蝦戲”,我的下聯“虎落平陽被犬欺”,公正整齊,簡直就是標準答案,周文采第一我沒意見,憑什麽第二是她白封,以為自己是千年蛇妖白娘子啊!

傻傻楞楞的梁山伯收拾好包袱,帶著大肚子的吟心慢慢走出尼老書院。白封目送吟心離去後,牽著朱院士走到我們面前,一臉幸福地看著我,“小七,我們不準備出國留學了,就留在尼老書院當老師。”

“這樣啊。”我皮笑肉也笑,心裏想的卻是:想當我老師,讓我看著你的臉色然後再看你跟豬八戒恩恩愛愛過日子,哼,門都沒有。

“人民教師光榮啊!尼老書院歡迎二位!”在院長對朱院士夫婦的加盟表示熱烈歡迎之際,我拉著董文采對他說,“我們不拍戲了,這爛劇組!來,我帶你去天庭,讓王母姑姑賜你長生不老。”

董文采一拍我額頭,“溫七七你沒病吧,劇組已經殺青了!”

“七七,可別忘了晚上的慶功宴哦!”這聲音怎麽如此耳熟?

我一回頭,看見太白笑容滿面地走到我面前,遞過來一張名片,“打擾一下,我是糖人電影公司總監姓李名白,字太白,我們公司很欣賞二位的表演,期待下次能與二位合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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