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這個名字挺普通，段郎總覺得這個老頭不簡單。但他的醫術的確很高明，此時此刻正是用人之際，段郎是不會讓這老頭離開的。

“老方，看你應該是農村的赤腳醫生出身吧？行醫可是好久了？”段郎看老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那老繭都是呈兩邊凸中間凹的形狀，若不是拿了幾十年針是無法造就這種形狀的。

對此，段郎敢肯定，這老頭的行醫時間肯定很長。

老方搓了搓自己的手掌，低下頭看了一眼，“是啊，俺是俺們村的赤腳醫生。前段在俺們村遇到一些問題，俺就出來了。孤家寡人的，俺還沒娶媳婦兒哩。”老方毫不避諱，“俺當初跟著俺爹學針灸，俺爹那會兒是俺們村的赤腳醫生。後來俺爹死了，赤腳醫生的位子留給了俺，俺就是這麽成為赤腳醫生的。”

段郎聽著老方的話居然有些陷了進去，因為當初自己就是這麽過來的。

赤腳醫生雖然能幫人看人診療什麽的，但總是低那衛生所裏的人一籌。可以說，有了衛生所，村裏的赤腳醫生生意漸漸都不行了。即便有些赤腳醫生的功夫比衛生所裏的大夫強，人們還是不會去選擇赤腳醫生了。

為什麽呢？人衛生所裏的大夫都有行醫執照啊，出了人命可以找他們。但赤腳醫生沒法子啊，又沒有行醫執照，要是不當心醫死人也只能算家屬自己倒黴。

“想不到老方跟我當初的經歷一模一樣，我也是從農村出來一步一步走上這個位置的。既然如此，我肯定不會放走任何一個醫術精湛的人。”段郎已經決定將老方留下來了，甘甜甜仍心有餘悸。

“段院長，就這麽讓人留下來了？也不問問到底醫書如何？人家連醫生執照都沒有，怎麽服眾啊？也不能看人家老頭可憐就讓人留下來啊。破了醫院的規矩，到最後出了事也是不好交代的。”甘甜甜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這麽說，毫不避諱。

那老頭眼神一顫，繼而轉向段郎，“段院長，您做決定吧。您覺得俺行，就讓俺留下。您覺得俺不行，俺立刻就走。反正俺的喉嚨已經好了，大不了大做幾天叫花子，把路費籌集一下嘛。”

段郎咬起了手指甲，這個時候醫院正缺人，來任何一個人段郎都不會放，更不用說這麽有用的人了。他最近想解決大雁村的事情，所以醫院裏必須要有一個能頂替他位置的人出現。

“我決定了，讓老方留下。他的針灸技術比我強，醫術比我高，所以留下他很有必要。要是出了什麽事，大不了就怪在我身上，我替他頂著。”段郎已經下了決定，任何人都不能違抗。

甘甜甜嘆了一口氣，雙手插袋離開了。白澤也搞不懂為什麽段郎對待這件事上這麽武斷，只覺得他有些變了，也離開了。老方的病房裏漸漸只剩下段郎和老方二人。老方很感激段郎能收留他。

“段院長，為了俺一個陌生人搞得你下不來臺，真是不好意思。”老方坐在床上，老臉一笑，上面全是褶子。

段郎回了看了一眼，沖著老方笑了笑，“不礙事，我能了解你的心情。都是農村出來的赤腳醫生。有醫術卻得不到重用，我不想再讓類似的事件發生。留你下來其實更多是我的私人原因，近階段我要出去辦件事情，這衛生院也不能老是靠甜甜和白澤看著，他們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既然您功夫這麽深厚，您來頂替我再好不過了。”段郎直白道。

“好小子，原來在這兒等著俺呢！俺也是中了你的計。話說，你要出遠門兒？”老方一時來了興趣，“像你們這樣忙碌的年輕人，俺在俺們村裏是見不到的。俺們村的年輕人大多游手好閑，農活啥的也是老人幹。想想也覺得苦啊。”

“對，我要出趟遠門兒，解決一下直接沒解決的事情。”段郎伸出手臂看了看時間，趙琦送的表忘了還給她，得找時間還給她才好。“您休息休息，我一走您就上任，我會跟其他人說好，不會為難你的。”說完，段郎便離開了。

段郎回到辦公室，白澤早在那兒等著他了。敲著二郎腿叉著腰，一臉嚴肅的樣子，就像個領導來找段郎的麻煩一樣。

“白澤，開心點。做人整天板著臉還有什麽意思。”段郎回屋給白澤倒了一杯茶，“喝茶。”

白澤轉過身朝著段郎就是一頓牢騷，說什麽那老頭來歷不明不應該讓他留在這兒，更不應該答應他讓他留在這兒做醫生。像白澤這樣的還只是個實習，憑什麽那老頭一來就可以享受這麽好的待遇。白澤不服。

段郎坐在白澤對面，覺得白澤還是不成熟，看事情太淺薄。這老頭隱隱散發著不一樣的氣質，雖然操著一口農村口音，但他腦子靈光呀，就憑段郎這麽多年在農村摸爬滾打的經歷來看，他覺得這老頭根本不一般。

段郎跟白澤解釋了，這老頭來歷肯定不小，讓他好聲招呼著。具體原因還沒搞清自己也不能多下判定。

“不行啊，我做不到。那老頭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還覺得他好？光這一點我就不同意了。你現在跟我站在兩個極端，等會兒你去問問甜甜姐，她肯定跟我是一個態度。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也不要把那老頭想得太美好。我可是縣城出來的，什麽人沒見過！”白澤心裏窩火，更大的原因是他覺得自己得不到段郎的重用，而那老頭一來就可以。

“白澤啊，我覺得你話裏有話啊。跟哥說，你發這麽大火的原因究竟是啥？”段郎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白澤。

“我沒發火，只是覺得在對待這件事上你根本沒問過我們的想法就直接做決定是件很不好的事情。在我們縣城，不管是什麽機構什麽職業什麽場所，領導下決定之前都會問問周圍人的意見，即使最後一件沒有采納，那至少過程流程什麽的還是走一遍的。哪有像你這樣的！”白澤越說越激動。

“不不不，你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段郎一眼就看穿了白澤。

白澤有些惱羞成怒，“好，老實跟你說了。我發火的原因是，我進來比那老頭早，我還只是個實習。為啥那老頭一進來就能當醫生。這不符合流程規定，我不服。”

說白了還是因為這個原因，段郎只能細心跟他解釋。從他之前故意試老方的那件事開始，老方就表現出異於尋常醫生的特殊功力了。

“你說的是真的？”白澤不敢相信地看著段郎，眼神裏還透露出一絲不屑，“目前為止我覺得你的針灸技術是足以讓我折服的，其餘人還沒有。”

段郎哈哈大笑，“你是覺得我長得帥是嗎？”答非所問地回答了白澤，還順便誇了一句自己很帥。

白澤翻了個白眼，“我去查房了，這會兒正好臨近吃飯時間了。”

老方頭覺得身體很硬朗，走到別的病房去跟其他病人講話，有一句沒一句的，其中說的最多的就是，“我老方頭還是個老光棍哩，你們要給我介紹對象嗎？”

這話恰巧被白澤聽見，白澤聽了真心覺得刺耳。

老光棍就老光棍吧，有必要這麽大肆宣揚嗎？真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老光棍似的。

查了一路，白澤覺得心口有些刺痛，這感覺一開始並不是很強烈，等走到老方病房前的時候，白澤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了，他的嘴唇開始不自覺地打顫，胸很悶。

“該死，這麽多天沒發病了難道這會兒要發病了？”白澤在口袋裏怎麽也找不到自己常用的藥，最後一口氣沒上來，白澤就捂著嘴開始劇烈咳嗽了。他粗重的喘息聲飄進了老方的耳朵，老方察覺不對勁，立刻跑出病房。

“呀，這不是之前站在段院長身後的年輕人嗎？你咋了？”老方趕緊扶起白澤，卻被白澤一手推開。

“誰要你扶，你給我走。”白澤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極壞了老方。

“哎，我要是有根針就好了！”老方急得滿頭大汗，這會兒醫院走廊裏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這下該咋辦呢？情急之下的老方居然在自己袖子上看見了一根銀針，這是剛在從段郎身上拔下來的，一直插在自己袖子上呢！

“有救了！”老方迅速解開白澤上衣的扣子，一片雪白的胸膛露了出來。“年輕人，你身體素質很差呀，應該多鍛煉鍛煉啊。”說完，趁白澤不註意，一根針已經紮在了控制器官呼吸的穴道上。三分鐘過後，白澤終於能順暢地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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