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這日，杜婉兒正在屋中給黎沁縫一個娃娃，她出身江南，極善女紅。因著黎沁想要個布娃娃與黎漫一起玩，而府中無人會縫，杜婉兒只好自己琢磨著動手。想起日前黎錦宏與她所說之事，杜婉兒縫著縫著便不由得出起神來。

突然，黎沁推開門跑進來，杜婉兒一驚，不慎在手上戳了個一針，她將手指放進嘴裏輕輕一吮，問女兒道：“說過多少次了，讓你不要老是這麽冒冒失失的，你怎的就記不住呢。”

黎沁吐吐舌頭，沖杜婉兒訕笑道：“娘，母親讓我來叫你去暖香閣，今天一個長胡子老伯伯拉進來一大車皮子，母親說讓你過去選。”

杜婉兒放下手中的活計，摸著女兒的小臉問道：“沁兒，你告訴娘，你喜歡你母親嗎？”

黎沁一個勁點頭，“喜歡的。”又賴進杜婉兒懷裏，甜甜道：“不過，女兒最喜歡的還是娘。”

杜婉兒抱緊懷中的女兒，柔聲道：“娘也最喜歡沁兒。”

杜婉兒母女來到暖香閣之時，方槿正帶著幾個丫環對賬本，落霞將算盤打的劈叭作響，邊打邊叫嚷道：“我現在真心想秋水了，她要是在，哪裏用到我來打這勞什子。”

方槿屈指敲她腦門一記，“休要廢話，趕緊算。”

杜婉兒掩唇一笑，向方槿行禮。方槿叫她起來，指著大方桌上累成山的皮子和絲綢道：“你趕緊挑，我知道你眼光好，順便給幾個小的也搭配了吧。搭配好之後讓針線房去做，順便連過年的新衣也做了算了。”

杜婉兒細細看了看桌上的皮子衣料，看出成色具是上等，有幾張塞外草原狼的狼皮，她曾有幸見過一次，知道光這狼皮就價值不菲。杜婉兒問方槿道：“夫人可喜歡白狐皮？制成鬥篷既輕便又保暖。”

方槿連連擺手，道：“你們去穿就是，我穿棉花或羊毛的就好。”

杜婉兒心中詫異難言，心道：這皮草穿上既美麗又高貴，穿出去還能象征身份。侯府裏又不缺皮子，夫人怎的非要和那些平民一般穿棉的呢？她哪裏知道方槿一腔現代人心思，習慣了野生動物都是受保護的，哪裏敢穿？

杜婉兒和針線房的管事商量著做衣服，黎沁跟在一旁算尺寸報數字，管事讚道：“二小姐這算術真是絕了！”

黎漫和黎澈姐弟倆把臉埋在毛茸茸的皮子裏，嘴裏只喊舒服。黎深鄙視道：“真幼稚。”拿了方槿送他的小□□出去射麻雀。

因下人來報說霍掌櫃來了，方槿將賬本丟給落霞幾個，自己到前院書房去見霍掌櫃。

方槿一進書房大門，霍掌櫃便向方槿拱手道：“東家，此次光是賣了從宣城運回來是皮子，咱們就賺了四萬兩，收回成本之外，尚且略有盈餘。至於那一千頭羊，可就是純賺了。”

方槿坐在主位，問道：“羊在運輸途中死的可厲害？”

霍掌櫃道：“死了大概有兩成，幸好天氣寒冷，不至於腐爛。”

方槿點頭，“如此，擇個吉日，咱們的飯莊便開業吧。先主打羊肉火鍋和烤羊，若是廚子有什麽新菜色，也盡管做出來。咱們比不得老字號的口碑，想要吸引客人，便只好出新了。”

方槿和霍掌櫃二人談著生意經，直到黎錦宏回府才結束。霍掌櫃告辭之後，黎錦宏問方槿道：“今天不就是冬至麽，怎的還非要我回來不可，又不是什麽大節。”

方槿帶他去清逸居，邊走邊道：“叫你回來，自然是有好事。”

進了清逸居正房，就見杜婉兒帶著四個孩子已經坐定，丫環們陸陸續續把案板、菜刀、面粉、面團還有餃子餡等一一端上來，方槿笑道：“過冬至自然要吃餃子，可吃廚房裏包的總覺得沒什麽意趣，所以今天，我們一家人一起包。”

四個孩子喜的直拍手，黎漫歪著頭道：“可惜哥哥不能和我們一起包。”

杜婉兒笑道：“那漫兒你就多包幾個，中午叫小廝送去國子監給你哥哥吃。”

黎漫這才眉開眼笑地點頭。

方槿包餃子技術高超，一個個餃子皮薄肚大，像小金元寶似的整整齊齊排列著。杜婉兒學著方槿的樣子包，剛開始不甚熟練，後來越包越好，餃子個個小巧玲瓏，帶著南方人特有的精致。

幾個孩子剛開始還有樣學樣的包，後來幹脆玩起了面團，你捏個兔子，我捏只貓，玩的不亦樂乎。

黎錦宏包了幾個，無不是東倒西歪、奇形怪狀，被幾個孩子好一番嘲笑。惱羞成怒之下，黎錦宏手粘上面粉就給小兒子拍了一張貓臉，黎澈瞪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張口就要哭。恰在此時，方槿一個面皮摔在黎錦宏臉上，怒道：“你多大的人了，還欺負孩子。”

黎錦宏扒下臉上的面皮，模樣生生成了戲臺上白臉的曹操。黎澈歪臉一看，“嘻”一聲笑了，其餘幾個人瞧著黎錦宏也笑：黎漫扒在桌上直揉肚子，黎沁笑著歪倒在杜婉兒懷裏，黎深笑的後仰，壓的椅子險些倒下去，杜婉兒見狀連忙扶了一把，方槿忍著笑甩給黎錦宏一個帕子，道：“快擦擦吧。”

黎錦宏接過帕子，非但沒擦臉，反而抓起一把面粉就抹在方槿臉上，轉身就跑。方槿一怒之下撈起一把面粉就追，邊追邊扔，幾個孩子看見好玩的，一哄而起，跟著方槿就追黎錦宏，一時間，屋內面粉彌漫，好似大雪飄揚。

杜婉兒坐在一旁笑著看，眸光中神色覆雜。

中午吃飯時，桌上大多數餃子到底還是廚房包的。主子們包的餃子也被煮熟了，盛在各自碗裏。孩子們吃著自己包的動物面團，倒是吃的很香。黎錦宏看著自己碗裏的面片肉湯，半點食欲也無，趁著方槿不註意偷她碗裏的餃子，被發現後，氣的方槿直掐他。

飯後，黎錦宏帶著幾個孩子到院子裏完，屋裏只剩下方槿和杜婉兒。方槿正要與她說話，不料杜婉兒起身直直跪在方槿面前，嚇的方槿連忙去扶她，杜婉兒搖頭不起，道：“妾有一事，想請夫人答應。”

“你說。”

杜婉兒磕了一頭，道：“妾想請夫人把沁兒記在夫人名下，若是夫人同意，妾今生來世，甘願為夫人當牛做馬。”

方槿將她扶起來，“我答應你就是。本來我想著等孩子大些再與你說這件事，孩子記在我名下，將來說親也能擡高些檔次。只是你們母女情深，我一直未曾提起罷了。”

杜婉兒含淚道：“多謝夫人。”

“但我有個條件。”方槿直視杜婉兒道：“府裏五個孩子，只有沁兒有你這一個親娘。這些年幾個孩子受的苦，想來你都看在眼裏。我的條件是你無論想什麽、做什麽，都要盡力想著能回到沁兒身邊，別讓她成了沒娘的孩子。”

杜婉兒眼中淚水奔湧而出，捂著嘴一個勁點頭。

晚上，杜婉兒把女兒叫到自己房裏，“今晚跟娘一起睡好不好？”

黎沁笑著抱住母親的手臂直點頭。

熄滅蠟燭之後，杜婉兒整理著女兒的頭發，道：“沁兒，娘和你說，娘要離開兩個月，你要好好聽你母親的話，知道嗎？”

黎沁一下子坐起來，紅著眼眶道：“娘你要去哪兒？你不要我了麽？”

杜婉兒也坐起來，將她抱在懷裏，“傻丫頭，娘怎麽可能不要你。娘只是要回一趟老家，去看看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只要兩個月，娘就回來了。”

黎沁哭道：“我和娘一起去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

“娘的家鄉太遠了，你一個小孩子哪裏能出那麽遠的遠門呢。娘答應你，等你大了些，就帶你一起去好不好？你在家，有哥哥姐姐還有弟弟陪你一起玩，你父親和母親還會照顧你。你乖乖的聽話，要是想娘了，就每天往桌上那個小罐子裏放一枚銅錢，等罐子滿了，娘也就回來了。”

黎沁把頭埋在母親懷裏一直哭，直到哭累了沈睡過去。杜婉兒抱著女兒，徹夜未眠。

第二天，黎沁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懷中抱著母親縫的布娃娃，而睡在一旁的母親則不見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 求意見，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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