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隔日,昌平伯府的老夫人就上了門,而且一同來的還有方槿的祖母方老夫人。鄭氏跟在馬老夫人身後,沖方槿笑的一臉幸災樂禍。

方槿將眾人迎到花廳之內,奉上茶之後,叫黎澈上前給外祖母磕了頭。馬老夫人一把將黎澈抱到懷中,哭道:“我可憐的外孫子呦。”先哭外孫,後哭女兒,臉上老淚縱橫。

方老夫人也在一旁跟著摸眼淚,安慰道:“可憐如嫣丫頭命不好,早早的去了,留下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在世上,也是苦了他了。你也收收淚,仔細孩子跟著你一齊傷心,他還小,可別哭壞了身子。”

又對方槿道:“三丫頭,你雖然是侯府的正室夫人,可說到底也是個繼室,人家孩子有自己的親外家,你怎麽能攔著不讓孩子與外家親呢?還說出那麽大逆不道的話來,這可是我們慶國公府的教養?澈兒他娘才是原配,在她面前你是要行妾禮的,你怎能對伯府這般不敬?!”說到後來,面色陰沈,十分威嚴,屋子裏一眾下人聲音都不敢發出,落針可聞。

方槿安然端坐,微笑道:“昨日之事,祖母和老夫人還是問問澈兒自己吧,孩子說的話,比我說的更能取信。”

方老夫人臉上不悅,看了一眼馬老夫人。馬老夫人放下黎澈,慈愛道:“澈兒啊,昨日你舅母來接你,你怎的不跟她來看外祖母呢?”

黎澈使勁掙紮開馬老夫人的手,跑回方槿身邊,含著眼淚,叫“母親——”

方槿將他攬到懷中,柔聲安慰道:“澈兒別怕,老夫人是你親外祖母,不會傷害你的。”

黎澈不說話,只是搖頭哭泣。

方槿只好對上鄭氏道:“夫人,昨日也是此般情形,我說過過幾日侯爺會帶著澈兒前去昌平伯府拜訪,夫人可有對老夫人說過?如今怎的成了我攔著孩子不讓他與外家親近了?”

鄭氏心下緊張,右手使勁拽了下衣擺,對馬老夫人道:“如今母親和方家老夫人也看見了,孩子只跟她親,見了我們這些真正的親人便只知道躲著,肯定是她在孩子耳邊說了外家的壞話。還不知道在背後如何虐待孩子呢,否則澈兒身邊怎的不見一個妹妹當年留下的人?”

方老夫人也道:“這說的也是,孩子生母留下的人,對孩子自然是忠心的。”

方槿搖頭,微微一笑,問馬老夫人道:“夫人可記得上次見澈兒是什麽時候?”

馬老夫人面上呈現尷尬之色,方槿不待她說話,便接口道:“據我所知,該有三年了吧。三年前澈兒不過兩歲,哪裏能記得住人,如今老夫人一上來就要孩子與你親親熱熱的相處,老夫人覺得可能嗎?”

馬老夫人假咳一聲,道:“這孩子不是守著母孝麽,哪裏能輕易出門,況且他身邊還有如嫣陪嫁過來的人,我們自然放心。”

“放心啊……”方槿看向黎澈,道:“澈兒,你喜歡夏荷嗎?”

黎澈連忙搖頭。

“為什麽?”

黎澈咬了咬下唇,見方槿看著他,眼中有鼓勵之色,道:“她老是讓我背書,我背不下來,她就用針紮我。”

聽的這話,馬老夫人震驚之下手一松,茶盞便摔在地下。方老夫人也是震驚非常,鄭氏急了,走到黎澈身邊扶著他的肩膀,瞪大眼睛道:“你這孩子,怎的滿口胡話。”一指方槿道:“是不是她教你這樣說的?”

黎澈想起鄭氏昨日兇神惡煞的模樣,心中害怕,使勁掙紮,叫道:“你放開我,放開我!”

方槿上前一把推開鄭氏,怒道:“你嚇唬孩子做什麽!”看向馬老夫人,“昨日,這位夫人也是在此處吵鬧,把孩子嚇的夠嗆,老夫人覺得,我能放心澈兒跟她走麽?”

鄭氏見方槿往她身上推責任,立馬直起身,指著方槿便罵:“你休在這兒胡說八道,又是誣賴我,還要教孩子誣賴夏荷,要是夏荷真的虐待澈兒,他怎的不告訴侯爺去,還等著你在這兒胡說八道!”

黎澈見鄭氏欺負方槿,小小年紀,也不知哪裏來的膽量,一頭撞到鄭氏懷裏,大聲哭道:“你們都是壞人——壞人——”鄭氏被撞的腹下一痛,本能推開黎澈。

方槿一見,趕忙上前把黎澈接住,護在懷裏,看向馬老夫人,眼中既有嘲諷又有憤怒,“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親外家?親舅母?”

馬老夫人氣的拍腿喊道:“你們……去,去把鄭氏給我拉出去。”

身邊丫環正要上前,卻聽方槿喝道:“且慢——”方槿給暗香使個眼色,暗香很快從外面提進一個人來,那人蔥綠色的裙子破破爛爛,臉上也有不少臟汙。昌平伯府的下人中有認識她的,疑惑道:“綠柳?”

暗香上前一步,對眾人道:“幾日前,綠柳因對主子不敬,被夫人下令趕出府去。可她死活不肯走,說是有重要之事給夫人說,希望夫人能給她一個機會。而她所說之事,與侯府和昌平伯府都有關,還請各位夫人聽一聽。”

暗香回頭看了綠柳一眼,綠柳嚇的趕忙低下頭去,顫抖著道:“奴婢本是先夫人身邊的二等丫環,先夫人過世之後,便跟著夏荷,那時她一心想攀上侯爺,做那半個主子,怎奈侯爺根本不理她。為了引起侯爺註意,她便把主意打到三少爺頭上,對外說三少爺是天才,背地裏成天逼著三少爺沒日沒夜的背書,背不下來就用繡花針紮,因為針眼小,外人根本看不見。還威脅三少爺不準跟任何人說,說了就不給他吃飯,奴婢記得,三少爺曾有一次,被她餓過整整一天。”

綠柳看了鄭氏一眼,又道:“夏荷之所以敢這麽囂張,就是因為她背後有伯爵府撐腰。這些年來,奴婢經常幫她往伯爵府送東西,有些是先夫人留下來的嫁妝,有些是侯爺給三少爺的東西,這些,奴婢都送給了伯府大夫人。”

鄭氏只聽的目眥欲裂,高聲道:“你這小賤人,盡是胡說八道,專門來誣賴我的。”

綠柳不服道:“侯府的東西先不說,先夫人的嫁妝單子還在,大夫人若是不認,盡可對著單子到你屋裏去尋,看奴婢有沒有說假話。”

“好了,夠了!”馬老夫人命人先把兒媳拖出去,接下來卻不知該說些什麽,這次她專門請了方老夫人來,本是要向方槿興師問罪的,如今卻把自家的臉皮全扒了下來,只覺如坐針氈,深吸一口氣,兩眼一翻,就要暈過去。

馬老夫人身旁的大丫環趕忙上前尖叫道:“呀,老夫人暈過去了!”馬上招呼丫環婆子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灌茶的灌茶。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男聲,“發生什麽事了?怎的這般熱鬧?”正是黎錦宏。

黎錦宏進門的同時朝後一招手,一個大夫打扮的中年男人進來,揮退馬老夫人身邊的丫環,取出針來,三下五除二給馬老夫人頭上紮了好幾針,馬老夫人頭上一痛,只好“哎呦”一聲,自己醒過來。

黎錦宏進來也不行禮,坐在方槿身邊,二郎腿一翹,看了一眼方槿懷中抽噎的黎澈,扮個鬼臉,把黎澈逗的破涕為笑。

方老夫人看了一眼還在粗喘的馬老夫人,訕訕道:“安樂侯,今日之事多有誤會,你看你岳母身子也不大好,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黎錦宏端起茶杯吹了吹,吊兒郎當道:“按說,您二位我一位要叫岳母,一位要稱呼一聲祖母,都是年高德劭之人,可你們來我家欺負了我媳婦,惹哭了我兒子,就說一聲誤會,這兩個字可襯不起您二位的年紀和德行。”

方老夫人一聽,氣的站起來,剛說了一個“你”字,就被黎錦宏打斷道:“您可快別說什麽尊長敬賢那一套,我黎錦宏今日只與你們論對錯,可不看你們的身份年紀。”

方老夫人氣的說不出話來,馬老夫人怒道:“安樂侯,我女兒如嫣與你做了七年的夫妻,她一走,你就這樣對待她的娘家人?”一拍大腿,就要哭死去的女兒。

不料黎錦宏再一次打斷她道:“您可歇歇吧。”拿出幾張紙來,晃了晃道:“您如今怨我不念亡妻和岳家,可您看看您這岳家是怎麽對我這個女婿的,八萬兩銀子、兩個鋪面,生生從安樂侯府的東西變成昌平伯府的,馬氏已經亡故,看在澈兒的面子上我本不打算問您討要,可如今你們竟然敢欺上門來,當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還不是打著澈兒的旗號威壓我的夫人,順便繼續從我安樂侯府要好處?”

馬老夫人氣的渾身直抖,咬著牙道:“那麽,你要如何?”

“斷親!”黎錦宏這話一出口,屋裏所有人便都望了過來,連方槿臉上都露出詫異之色。只聽黎錦宏不緊不慢道:“馬氏的嫁妝還請昌平伯府一概都帶回去,那八萬兩銀子和兩個鋪面我不會再討要,但從此昌平伯府與安樂侯府再無關系,澈兒也不再有所謂外家!”

方老夫人此時也急了,圓場道:“安樂侯,何至於如此,你也為孩子想想,他將來要考取功名的,這……名聲是很要緊的。”

黎錦宏折扇一揮,邪笑道:“哦,不光昌平伯府的姻親我要斷,這慶國公府的姻親我也不打算要了。”看方槿一眼,“出嫁從夫,你便聽我的,斷了吧。”

方槿眉毛一挑,微微一笑,道:“是,侯爺。”

這下,馬老夫人可是當真被氣暈過去了,方老夫人捂著胸口,大聲喘氣,幸好旁邊還有大夫,因而兩位老夫人出安樂侯府大門之時還是無礙的。

當日晚上,馬氏的嫁妝便被黎錦宏的人大張旗鼓地搬回昌平伯府,同時,安樂侯與前後兩個“岳家”斷親的事情傳遍京城,當真是驚世駭俗。

夏荷雖是黎錦宏的姨娘,但說到底只是方槿提了一句罷了,什麽身份文書都沒有,故而一起被遣送回昌平伯府。

晚上,黎錦宏宿在方槿房裏,可惜方槿還是不讓他上床,只好打了地鋪,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今日之事,方槿著實覺得黎錦宏做的太過魯莽了,於是問及緣由。

黎錦宏枕著手臂望著天花板道:“知道我當年為何會娶馬氏嗎?昌平伯府當年皇上爭儲之時,曾立下過大功,皇上登基之後,自然要恩賞。他們本想把女兒送進宮去,只是馬氏選秀之時,偏偏在機緣巧合之下看上了我,於是順水推舟,我娶了馬氏。昌平伯府見我深得聖心,自然是願意的。只是昌平伯府並無出色子弟,因此在京城勳貴圈子裏只能算是三流,他們在皇上的事情上嘗到好處,自然想故技重施。如今三個皇子都已長大,很快,又是一片血雨腥風,我不想因著他們,把安樂侯府也牽扯進去,所以拼著名聲不要,也要與他們斷絕關系。”

方槿想到慶國公府削尖腦袋也要把方柳嫁給大皇子,嘆口氣,道:“我明日便派人去帝都府備案,也幸好我是女子,名字不在族譜上,省了開宗祠了。而我的嫁妝是我母親留下的,與慶國公府並無關系。”

黎錦宏側身望向方槿道:“委屈你了。”

方槿沖他一笑:“能與他們斷了,我心裏不知多開心。至於我的父母,以後給他們設了靈位,年節下祭拜便是。”

方槿本是穿越女,於古人的家族宗法本就厭煩的緊,又與原主父母無甚感情,故而心中只覺喜悅,倒是讓黎錦宏疑惑的緊,這斷親可是大逆不道之事,她怎的開心至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