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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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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元王說,可眼睛卻看著梁逍。

梁逍無奈地攤開手,對宸驚風說:“阿風,你又不是不知道,是阿清要朕救他的!”

這話讓已經逐漸穩定下來的元王驀地一個激靈:怎麽,竟是傾國皇後要救自己?自己遠在西北,與她不過一面之緣,她怎麽可能要救自己這個俞國的敵人?

滿臉狐疑看向梁逍。梁逍早已猜到他心中的想法,卻只是說:“你若想問,那以後待你用郡王的身份去見她時,再問。如今,朕有一個交易,看你是否有興趣。”

“什麽交易?”元王還未曾從剛才聽到的那句話中醒過來,只是隨著梁逍的話隨口問道。

“朕的想法是這樣的。若你想要狄夷,那朕可以幫你,反正如今脫兒圖已經身首異處。只是,你若拿了狄夷,需得朝俞國自稱狄夷郡王。”梁逍慢慢道來,臉上微微掛著的笑,淡然自若。

元王卻飛快在腦中盤算了起來。如今天下局勢大致已分。要是此時再來一場戰亂,那即使他有這種魄力,也不能與俞國的實力抗衡,這次的狄俞之戰便已經很好地說明一切。

既然這樣,倒不如借了俞國的力量,先將狄夷拿到手。

看元王沈思的表情,梁逍揮揮手,小麟轉身朝後面招手。一個士兵捧著不大的一個木匣子從後面小跑了上來。

那士兵來到他面前,單腳跪在元王面前,雙手將木匣舉高,恭敬道:“請元王殿下過目。”

看著那個塗著黑漆的匣子,元王心裏忽然明白他即將看到的是什麽。

他咬咬牙,用手指撩開了木匣的銅扣。

果然......

西北部落的人長期以肉食為主,身上各種體液的味道也尤其厚重。那從木匣中源源不斷朝他湧來的血氣,腥得讓人想吐,熏得他不禁後退了兩步。

不過一個時辰前,脫兒圖還在他的眼前,與他叫囂,和他對罵。可如今,脫兒圖的頭顱已經靜靜地躺在了木匣中。那雙瞪大的滾圓眼睛中,盡是恐懼和絕望。

元王看著脫兒圖熟悉的臉,眼前卻浮起了很多往事。其中,有他的皇兄隆光帝,有那個月夜下黑漆漆的山谷,有被打敗的鐵軍——他傾盡全力訓練的親兵......

所有事情就這樣紛至沓來,湧入腦中,其實他說不清楚自己究竟失敗在什麽地方。本來,他以為自己是贏了的,因為狄夷兵的確曾經將俞國兵打得落花流水。可如今看來,那不過也是一時風光罷了。

不知道為何,他想起兵書中的一句話:“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長期領軍在外,在死人堆裏跌摸滾爬過來。身為一軍主帥,他自然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上兵伐謀”。可知道是一回事,能真正做到的,則又是另一回事。而今天,他在梁逍身上,真正看到了,什麽才是上兵伐謀。

看元王一臉沈郁地沈默不語,梁逍卻微不可見地翹起了唇角。此刻元王心裏的矛盾,他自是知道,也更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坐在了小麟吩咐人放好的椅上,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元王,安靜地等待著。

楚瑕看見這樣情形,雖然他那夜不太清楚三位君王究竟最後商量出了什麽,可是看梁逍的表情,他自然知道此時自己什麽都不應該做。

良久,元王忽然猛喝一聲,一掌劈向地面。那掌風的力度如此猛烈,竟掀起地上無數沙石。小麟等人怕他傷著梁逍,連忙上前欲要護住梁逍。

可是,梁逍卻輕輕用手擋住他們,道:“不必。”聽到此話,小麟他們忙剎住腳步,只是遠遠註視元王的動作,可卻也隨時戒備著。

梁逍卻不以為意,依然安坐如山,看著元王果然一掌劈開了地面,然後用掌力挖出一個不大的深坑,再將木匣子穩穩放在裏面。最後才將土掩蓋上去。

元王既然能與梁逸、楚瑕二人以軍事才能並稱於世上,那自然不可與脫兒圖等人同日而語。光看他空手埋葬脫兒圖的動作一氣呵成,便可以知道他武功確實與楚瑕不相上下。梁逍看著看著,忽然用力拍了幾下掌。

元王愕然看他,問道:“乾嘉帝何故如此?”

梁逍笑了,卻滿臉讚許:“元王果然不愧是有情有義之人。即使剛才明明與脫兒圖已經翻臉,可如今依然記掛著要為他找個埋葬之處。”他話雖依然帶了慵懶,可裏面的真誠卻是顯而易見的。

元王見他這樣說,反倒臉上一紅,訕訕笑了,道:“本王自天狼逃脫出來,便是脫兒圖收留了。加上素日其實他對本王也是不壞,雖然脾氣暴躁了些,可好歹事事都是言聽計從的。如今他身首異處,本王不能讓他再這樣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本來以為梁逍會借故嘲笑他這個手下敗將,都被打敗了,卻還如此矯情。可沒想到,梁逍卻回頭朝小麟吩咐道:“備酒!”

他一陣愕然,可卻很快地就看見小麟捧了幾個斟滿酒的玉杯上來。

梁逍示意他拿起一個杯子,自己也端起一杯。他疑惑地看著梁逍朝他舉起杯,笑道:“無論是否應允朕剛才的提議,單憑殿下這份直爽熱血,朕就交定你這個朋友了。”說著,他自行先幹了一杯,揚起空杯子讓元王看。

元王不禁啞然失笑,卻被梁逍激起胸中豪情滿溢。一仰頭,也隨梁逍幹了一杯。看著梁逍那俊美無儔的俊顏笑得開懷,他竟感到一陣快意。

世間都說,乾嘉帝早在還是陵王時,其人行事就已經不拘一格,甚至跳脫俗世常規。如今一見,果然如此。能和手下敗將幹杯交友的,又有幾個君王能做到?成王敗寇,敗在他手上,自是時運不濟。可若能與這樣的人交友,即使要送命了,那又何妨?!

揚起空杯子,他朗聲說:“蒙陛下不棄,本王也交定陛下這個朋友了!”

楚瑕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大步流星上前,拿起一個杯子,讓小麟再次替他三人斟滿酒,他笑道:“楚瑕有幸得以認識二位,自是幸運。若二位不棄,瑕先飲為敬!”說著,他便自己先幹了。

梁逍與元王笑著對視一眼,二話不說,也幹了。

元王忽然長嘆一聲,遺憾說道:“可恨隆光帝自小便好大喜功,只顧眼前利益,不看長遠。要不是這樣,我天狼如今也不會落到如此田地。”若說私人,他自是欣賞梁逍,可他畢竟是天狼後裔,怎麽可以將家國祖宗皇位都放在一邊?想起這個,他心裏自是抱恨。

梁逍搖頭,不讚同地反駁他:“殿下此言差矣!天狼無人?不見得吧?若此刻讓殿下回去天狼重掌皇權,只怕天狼覆興不過就是三年的事。”自從這些天,他註意到杜鍺這個人以後,無論從探子密報,還是今日親眼所見,他都深感天狼元王其實並不輸給他的六皇兄——戰神王爺梁逸。只不過,當日是隆光帝對他諸多猜忌,這才放任他這個治世之才常年在邊疆守著。

元王苦笑:“如今再說這話又有什麽用?”難道,梁逍還會將已經吃進嘴的天狼拿出來還給他?只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了!加上自己身為魚肉,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聽元王語氣中竟無窮的灰心喪氣,一直在旁沒有說話的石青雲不禁笑了:“康將軍多次與殿下交手,都發現殿下素來心如明鏡。可是,殿下今天怎麽忽然懵了?若陛下將天狼交給對手,那自是不可。可若交給朋友,長期保證俞國天狼有好互交,那又有什麽不行的?”

元王又驚又喜地看向梁逍。只見他一臉朗然笑意。元王大喜,這才懂得為何剛才梁逍說要與他交朋友,更明白了方才不過都是梁逍在試探他而已。

說著,他頓時朝梁逍跪拜下去,道:“那小王謝乾嘉帝大恩!更替天狼百姓謝過陛下,好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梁逍笑著看向那跪拜在腳下的中等身子,點頭凝重說道:“既然如此,那天狼為俞國郡地,永保平安富足!”

元王再次拜下,口稱萬歲道:“天狼元王,在此答應陛下!有元王一日,自不更改!”

聽到他親口答應,楚瑕笑了。看著梁逍那挺拔頎長的身影,他不禁感嘆:乾嘉帝果然驚采絕艷,不費大力氣,便輕松將這紛擾兩個月的禍患平息了。

五日後,天狼忽然派使臣到俞國,代表天狼新帝送上納貢,並代表新帝對傾國皇後表達滿心思念。有人認出,那天狼使臣,竟是失蹤多時的天狼元王。

☆、VIP063:歸來

由於其時乾嘉帝剛好身染寒疾,所以,見使臣的事,是由宣王梁逸出面料理的。宣王並無什麽特別的禮節,畢竟天狼只是俞國的臣服之國,不需要如此大禮。

不過,他倒是給了兩件東西給元王。一是傾國皇後給新帝的回信,二是乾嘉帝親筆所書的聖旨,上面答應,只要天狼作為俞國郡地,那麽俞國則會永保天狼安寧。

見乾嘉帝並無親自接見,元王完成任務後,就匆匆回國了。

可是過了幾日,卻從天狼傳出,由於此次不但得到了傾國皇後的回信,更得到了乾嘉帝永保天狼安寧的保障,新帝有感元王出使有功,因此特意將元王尊以攝政大臣,將他納入禦書房,時刻協助聖上治理國事。

而無事生非的狄夷,自從他們的首領脫兒圖被石青雲和康尋用計在林中除掉以後,狄夷國中一直處於群雄爭霸的狀態。既然皇權旁落,朝中自然紛爭不斷。脫兒圖的大妃無法調停,偏偏太子又小,不要說再打俞國的主意,甚至連自身也是難保的。

俞國倒是沒有趁火打劫,只是頒布了大勝狄夷的詔書,然後吩咐西北守軍後退三十裏,與狄夷隔了滄茫江,遙遙對著,卻並無戰事。

狄夷倒也不再含糊了,隔了十來天,便直接讓人送來一份停戰書。

自此,歷時半年的狄俞之戰,終於打完了。

有了這樣多的事情發生,可乾嘉帝的後宮中,卻一如當初那般安靜。所有的紛擾世事,絲毫都沒有越過那堵高高的紅墻,傳到那個溫潤如玉的清冷女子耳中。

她一如往日那樣,在每日的溫暖陽光中,晨起看書,午時歇息,暮色聽琴,就像那些驚濤駭浪從來不曾在她身上發生過那樣,安靜地過著她的日子,等待著腹中胎兒的落地。

莫然來過看她,說她腹中胎兒情況很好,而且越發健壯了起來。她淡淡的笑意中,卻是閃著喜不自勝的眼神。他看著她的笑,自是笑得開懷。雖然還是咳嗽,但起碼比之前的咳血好多了。身邊小廝換了一個,雖然她還是不習慣那個不是去雲,但是,他高興就足夠了。

楚瑜也來過看她,但卻帶了許多嬰兒衣裳來。她訝然自己竟可以與他如此平靜地對坐一個下午,還像從前那般,邊下著棋,邊談天說地。楚瑜琥珀色的眸子依然帶了淡淡的悲,那是自從煥之被他錯手重傷以後,就有了的哀。可是,卻也逐漸換做了淡然。

這二人,早已隨著時間的過去,從當初的劍拔弩張,變成了雲淡風輕。不變的,依舊是對她那份十分的在意。可是,卻早已能明白她的用心,也早已懂得她的選擇。

也許,這是她前世修來的福氣。

不管如何,這樣的日子,若是梁逍能再早一點回來,那便無憾了。

這日一早居然出了太陽。冬天裏太陽少,只要稍微有點陽光,就讓人喜不自勝。

起得早,覺茗剛把梳洗的水打來,就聽到*裏的聲響。覺茗忙跑到*前,問道:“娘娘可是醒了?”聽到蘇清雨的動靜,她知道蘇清雨今日又再早起了。

蘇清雨在*上睜開眼,忽然笑了,道:“覺茗,我昨夜夢見梁逍了呢!”

覺茗忙著收拾要給蘇清雨替換的衣服,顯然對蘇清雨所說的也習以為常了。她隨口說道:“娘娘,您哪天不是夢見皇上的?”說著,她將東西放好,替蘇清雨披上厚厚的狐皮大麾,幫她系好大麾的綁帶,就將手巾扭好送到蘇清雨面前。

捧起那還冒著熱氣的手巾,捂在臉上,蘇清雨只感到每寸細致的肌膚都被這氤氳的熱氣蒸騰得無比舒適,正如梁逍臨行前對她說的那番話,如此貼心溫存。

梁逍的原話,她當時聽過便忘了原話。可不知為何,梁逍離開了這麽久,她卻日漸把他當日說的話都記起了。

他說,阿清,這孩子,我定是要的,正如你,我拼了性命,也是要的。不過,為了孩子,還為了我們,我如今去做當皇帝的最後一件事。等回來了,我便與你帶了孩子走。

她忘了當時自己回了他什麽話。是好?還是很好?

可是,她卻沒有忘記,梁逍與她都始終希望的。

其實說來,梁逍倒像是與她是兩種不同的人那樣。梁逍喜歡熱鬧,凡事不拘小節,甚至會跳出世俗眼光去行事;她喜歡清靜,做起事來心思細膩,無論什麽都清明端方。

如此不同的兩個人,卻居然不約而同地都喜歡平淡普通的生活。正如,他們都喜歡孩子。

發現梁逍喜歡孩子,是很偶然的事。那次天狼新君覲見,結果一到了金鑾殿,見到滿朝黑壓壓的人頭,便已經嚇得哭了。

當時小麟跑來找她的時候,氣喘籲籲地,說不用她上去,但要討個法子,讓孩子止住哭。

她嚇了一跳,金鑾殿上哪裏來的孩子?小麟拗不過她,只好緊緊隨著她上朝。

可是,那個孩子滿臉的淚痕,還有那雙浸在淚水中的大眼睛,無不挑動了她對孩子的愛惜。於是,她不顧自己的身孕,將他帶回了自己寢宮,一直到他要離開。

其實她知道,叫小麟來不過是梁逍的主意。可是,她卻也意外,沒想到梁逍為了一個他國的小皇帝,竟找到她。可是從此,她便也知道了,梁逍很愛孩子。

如此說來,當時沒有了她和他的親生骨肉,他的痛,肯定不亞於自己。

既然如此,她更想為他生下孩子來。

“娘娘!”正出神,卻忽然聽到小麟的聲音,讓她驀地一震。

沒有任何預兆的,門便被推開了。

冬天帶了點慘白的陽光,忽然就這樣射入了房間,照得滿滿一屋子都是暖意。

門中站著那個頎長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陽光,帶了陰影的臉,讓人看不清表情。他的到來,顯然讓人十分意外,可是,卻帶進了一室的暖意。

她直視那人有點模糊的臉,可這樣只覺得眼睛有點酸痛。她細細看著他,幾乎想是怕錯過了一秒鐘,那人便就又不見了。可是,她眨了好久,那人卻依然淡笑著看她。

“怎麽?不歡迎我回來嗎?”他清朗的聲音忽然如風一樣,灌滿了整個房間。可是,下一步,他卻看見她含淚笑著奔向他,撲入了他的懷中。

張大雙臂,穩穩抱住那依舊嬌小的身軀。一個月未見,只覺得腹部仿佛比之前稍稍凸起了些。他連忙驚喜地細細看去:“可是見長了?”

“什麽見長了?功夫見長了還是腦子見長了?”明知道他是在說什麽,可是她卻故意笑著側頭問他。在晨光的照耀下,那雙如水明眸,明亮如星,不見喜怒,眼波清冷卻帶著似玉的晶瑩溫潤,恰如雪中寒梅般帶著傲世清華,盡管早已看慣,卻依然讓他心頭一震。

“傻氣!這樣好玩麽?”他伸出修長手指點點她的秀鼻,笑著看她略帶了點消瘦的臉。

他自回到京城大門,便策馬飛奔回宮。

一個月未見,不知道他的阿清,可還有像往日那樣不思飲食?本來就吃得不多,如今懷了身孕,更是一見吃的就掩鼻扭頭的。沒了他在旁,應該沒人能哄得動她了。

臨行之前,她有好幾日輾轉反側不能入睡。這一個月來,也不知道究竟睡不睡得好了。只是,他肯定她在這樣冷的天氣裏,手腳沒有他捂著,會比平日冰冷許多了。

帶著這樣諸多的擔心,他沒有停下去對那些在城門外久候的臣子說什麽冠冕堂皇的廢話。他的馬只與他們擦肩而過,手中的馬鞭更是飛快。

這樣帶了滿心著急回來,本以為她會驚訝,卻沒想到她如此罕見地熱情撲進懷裏。

那一刻,竟所有的擔憂和著急,全然煙消雲散了。

甫一見面,她卻並沒有像其他女子那般,拉著扯著不放手。一句笑語,卻更讓人心裏因為她的淡然而感到愧疚。

她腹中胎兒的得之不易,自是他們今生所幸。

可是,為了家國天下,他即便連她身懷子嗣,也無法常伴左右。這樣一別一個月,不說她心裏如何想,就連莫然也在他折服了元王以後,便寫信催他趕緊回去。

心中重重嘆了口氣。天下皆道,俞國乾嘉,驚采絕艷,文能治世,武能征戰,還說乾嘉身後有個傾國皇後,計謀能安天下。如此絕配的夫妻,天下有誰能匹敵?!

可有誰會知道,若有得選擇,他和阿清,是多麽希望能只是做一對平凡夫妻?那樣,他們便不會經歷深入骨髓的喪子之痛,也不必熬過那三年的勞燕分飛。

當初若能選擇,他定會帶了阿清遠走高飛,過個平凡夫婦的生活。

看了他微蹙的眉,那墨眸中波光明滅。知他如她,怎麽不會懂得他正在為那一份如此難得卻依舊渴望的平凡生活而惆悵?!只是他剛回來,她卻不欲他將這個問題還延續下去了。紮了眨眼,她笑著問他:“你來時,可曾吃過東西了?”

他依然想著,一時回不了神,卻愕然地看見她回頭讓香兒捧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上來。

這月裏,習慣了西北大漠的荒涼冰冷,忽然見了這樣裊裊上升的熱氣,如此暖意洋溢地在他面前。一瞬間,那早已被淩冽寒風冰住了的面,帶點醺意,慢慢地讓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她笑了。一個眼神過去,香兒便會意地將早膳都布置好。

笑著拉他在桌旁坐下,她淡淡說道:“現在不談國事,更不說民情。你先得把早膳給我吃光了,才準去見那群朝臣。”剛才傳話太監早已在外面不斷探頭進來,想來,也是那群人知道他回來了,便在外面吵著要見他了。

知她如他,笑而不語,舉起筷子便為她夾起她最愛的桂花糖糕放在面前,說:“皇後懿旨,為夫如何能不從?!”說著,便為自己又夾了一樣碧玉鮮蔬。

剛吃了兩口,只聽得小麟在外面輕聲說道:“皇上······”

蘇清雨剛想說話,梁逍卻勃然大怒:“有什麽事情不能讓朕先用過早膳再說?是發洪災了?還是地裂山崩了?”他的話,又快又怒又急,如離弦的弩箭般連珠發過去,讓門外的小麟頓時靜默,不敢再說什麽。

覺茗香兒自是不敢接話,所有在場的侍人見到連皇上貼身侍衛都挨了罵,更是不願意惹火燒身。霎時,屋內外一片沈悶的靜寂,幾乎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蘇清雨正盤算著如何讓他消了氣,卻忽然聽到梁逍“哼”了一聲,重重地將手中金筷拍在桌上,頓時看見那潔白的雲石桌面上,微微出現了一道細長裂縫。

這一下,更是嚇得幾個膽小的侍女面如土色,有個年紀小點的,更是眼中含著淚,卻又只得死咬牙忍著,任由那淚珠在眼眶中搖搖欲墜。

小麟雖站在門外,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也暗自懊惱自己怎麽這麽傻,居然在皇上見皇後的時候去報。如今,屋內外僵持沈悶的氣息,他即使隔了一道門也感受到,倒真的是自己大意了。

可此時,卻聽到蘇清雨清脆婉轉的聲音響起,說:“麟哥兒,你且進來一下。”

他忙應了,推門進去。

一進去,只見蘇清雨笑意盈盈地坐在依然滿臉怒意未消的梁逍旁。他忙跪下拜道:“見過皇上,見過皇後。”

“麟哥兒,外面是什麽人急著要見皇上?”蘇清雨看了因為這句話而不滿地擡頭看她的梁逍一眼,卻面不改色地笑著問道。

“啟稟皇後娘娘,是郝國翟王覲見。”小麟平靜如水的聲音下,不知道為什麽,卻讓蘇清雨感到了他心裏的矛盾。

忽然便覺得身邊多了一道眼光,同樣在小麟身上。她瞥眼過去,看見香兒的眼睛似有若無地掠過門邊。

蘇清雨不動聲色,回頭對小麟淡淡說道:“既然是翟王,倒也不必見外。請麟哥兒且去問問翟王可用過早膳沒有?若沒有,便請過來,我們也一起搬到外間陪他用吧。”

聽她這樣說,梁逍臉上的怒色卻忽然消失了,只是點點頭,不做聲揮手讓小麟去了。

小麟匆匆而去,她卻覺得那背影竟無端多了幾許落寞。

她不由得回頭看向梁逍,正好撞上他同樣帶了沈思的眼光。

與他對視一下,雖然沒有說什麽,可卻已經明白了彼此心思。

也許,這樣,會對他們更好······

梁逍匆匆用過早膳,便過去了。

她等了一個白天,至於他究竟和楚瑕說了什麽,她居然一點消息都收不到。直到掌燈時分才只知道傳話太監來了一次,說皇上要娘娘多穿件衣服,還有就是晚膳不用等他了。

她應著傳話太監,眼角卻不由得朝香兒那邊飄過去,果然又見到兩道緊蹙的秀眉。

有了這樣的心事,讓一整天過得尤其漫長。見到香兒心不在焉,蘇清雨便打發她去禦書房問梁逍可需要添衣。看香兒急急忙忙走了,她更是有點仿徨。

楚瑕與覺茗,她早已看出了端倪。可是香兒對小麟,她卻不甚明了小麟的態度。曾經幾次見過小麟的眼光從覺茗身上似有若無地掃過,可是,更多地卻能看見香兒與小麟之間無言的對視。

直到她要睡下,忽然聽到門外人聲鼎沸了起來,跪拜聲此起彼伏:“奴才/奴婢見過皇上。”

沒有聽到梁逍的聲音,但下一秒看就已經見他站在房中。

暖暖的昏黃燈光打在他身上,照著他的臉,俊美無儔,卻帶點迫不及待的高興。正想開口問他,他卻搶先一步,笑著對她說:“不用皺眉頭,都成了!”

“果然都同意了?!”她似是有點不信,還是要從他口裏證實一次。這兩個丫頭跟隨她這麽許久,尤其是覺茗,早因為她耽誤了最好的年華。若再不能為她們找到好歸宿,她無論怎麽都沒法放下心來。

梁逍笑著將大麾脫下交到侍女手中,拍了拍身上殘留著的雪花,瞟了她一眼,道:“你是不相信我呢?還是不相信他們?若不相信我還說得過去,可若說你看不清他們之間的情況,那便是你這個主子失責了。”他開著玩笑,但眼中滿是歡喜。

她頓時放心了。梁逍這人雖然外面看來不拘小節,卻事事細致,除非不做,要做,他便肯定是有把握地做。

見她眼裏臉上都是安心,他輕吻了她的額,匆匆吃了點東西,轉身又再去看奏折。

VIP064:大結局

這擔了一天的心放下了,她的睡意便襲來。梁逍見她呵欠連連,忙過來哄她歇息。見他滿眼血絲,她忽然撒了嬌,摟著他脖子不肯獨自睡去。

好言說了許久,見她一點都不肯妥協,他無奈,只得換衣陪她歇了。

第二日,蘇清雨早起,喚了香兒與覺茗服侍更衣起*。

正想著昨晚的事,她擡頭卻看見二人碰巧都伸手去拿同一件衣服。兩只手碰到了,卻不約而同地擡頭,相視一笑。

蘇清雨不動聲色,但心中更加高興,雖然她自己的婚禮是情急之下由別人代替的,可是,她素來視她們為至親骨肉,自是要給她們最好的婚禮。

一個月後,皇後兩個侍女同時出嫁。一個嫁給郝國翟王,一個嫁給二品禦前侍衛。婚事轟動了全京城。

翟王借來石青雲的將軍府來辦喜事。

曲麟,他有個更為天下人知曉的名字,麟哥兒,暫借了左相莫飛的相府,乾嘉帝為他賜造了府邸,等完工了便可搬入。

那一天,不說辦喜事的兩座府邸,即便是京城各處都是張燈結彩,處處一片鮮紅喜慶。人人都在談論這同一天的兩件喜事。有人說,因為皇後對這兩個侍女的喜愛,這婚禮的級別竟比很多貴族大臣的更高了去。

至於那辦喜事的兩座府邸,更是來往賓客川流不息,道賀送禮的幾乎把大門都擠破了。甚至不少人還得兩邊跑,生怕得罪了任何一個。

也難怪,一邊雖只是郝國翟王,可新娘子卻是跟隨皇後出生入死的覺茗姑姑,與皇後情同姐妹。另一邊,香兒姑姑雖然沒有那麽深的淵源,可誰不知道麟哥兒在皇上跟前的地位?!

一旦聽說連帝後都要輪流去兩家,那些臣子更是擔心。此時早已不是說那邊更該去,而是先去哪邊的問題了。

擾攘*,這個熱鬧無比的京城,終於漸漸在夜風中,安靜入睡了。

直到三天後,那安靜了幾天的房內,才又被笑聲填滿了。

那泛著甜蜜的眼睛,還有初為人婦的羞澀,讓這冬日頓時溫暖如春。

直到梁逍回來,蘇清雨臉上的笑意依然掛著。

看她晚膳時還不自覺的滿臉笑容,梁逍心裏明白,她長久以來的心事都放下了。愛憐地為她捋起垂落在耳旁的一縷發絲,他忽然壓低聲音,道:“阿清,我準備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她的側臉,依然溫潤傾城,無論怎麽看,他都還看不夠。

“真的?!”她有點回不過神來,但還是能反應到他在說什麽。心裏不由得一頓,卻有點不太確定:“你這樣做,果真沒事?!”

之前見過太多生死離別,她不想再掀起什麽風波了。說實話,她自異世來到這裏,經歷過的離別,嘗過的痛苦,早已太多了。

可是這次,卻沒有立刻聽到他的回答。凝眸看向他,只見他墨色雙眸中,柔情若水,似有無數話語竟在不言之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只覺雙頰酡紅溫熱,不覺便低下了頭。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可是難道你還不放心我嗎?”看她臉色酡紅欲醉,比起之前,此時將要為人母的她自是別有一番溫情柔媚。他輕笑著,情不自禁在她額上如昔地印下輕吻。唇碰到那光潔如故的肌膚,輾轉其上,始終不忍離去。

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漸炙熱,她雖然心潮隨了那呼吸而起伏,可卻依然按捺住,輕輕將他推開點,隨手為他撩起飄散的黑發,輕笑道:“我怎麽會不信你?”

梁逍知道她心裏的掙紮,卻也明白此刻他們更應該保護的是什麽。不再說什麽,他輕笑著,對蘇清雨說:“既然如此,你便安心養好,其他的,一律不許再操心了。”

看他用各色菜肴將自己面前的玉碗砌成一座小山,她笑而不語。

明如白晝的燈光下,一種安靜綿長的幸福,隨著面前那座“山”的升高,逐漸增加,直到溢滿整個房間。

這樣的幸福,有他,有家,有孩子,有燈光,難道,還有什麽缺少嗎?

笑看燈下身畔之人,舉手投足,回眸輕笑。心領神會中,早已不言而喻。二人的默契,經歷破裂與重逢,度過笑怒和喜悲。一點一滴,從歲月中來到,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潛移默化著改變彼此,使兩顆本來相距甚遠的心,緊緊貼合,再無分離。

如今,有家,有彼此,有天地。

花開花謝,潮起潮落,一切便已足夠。

盛武帝三年七月,俞國風氏皇家陵園。

幾十幅儀仗之後,盛武帝高大的明黃身影赫然映入眼簾。

滿眼翠綠的松濤中,這明黃如此耀眼奪目,兼之盛武帝那高大的身影,和他不怒自威的尊貴,與這肅穆的皇家陵園,頗為相稱。

隨著國師的念念有詞,整個祭祖儀式幹凈利落。這倒和盛武帝的脾氣頗為一致。

人人都知道,盛武帝常年在沙場上領軍打仗,最不喜歡拖泥帶水和繁文縟節,因此,自他登基以後,朝廷上便有不少人因為辦事效率太低而被貶被降。如此掃蕩了一兩回,官場上的風氣倒比乾嘉帝那時更雷厲風行了。

不過,終究是武將出身,盛武帝的某些做法,倒真的不太合乎那些文官的心思,在有些做法上,從成效而言,也顯得過於急促了。

因此,每當人們感嘆時政,便想起那驚采絕艷的乾嘉帝,還有清冷溫潤的傾國皇後。

當年,傾國皇後難產三日,依然不能順利產下孩兒,縱然永昌帝連夜趕來也無濟於事,最終竟大出血而亡。其腹中孩兒未能落地,便已隨母仙去。

乾嘉帝看著摯愛和孩子一霎間全部離開,悲慟無可消除,*之間,黑發成霜。

隨後,左相莫飛昭告天下:皇後去世,並於兩日後舉行國喪。

乾嘉帝自皇後去世,便不思飲食,終日不曾合眼,可卻不曾落下半滴淚。

正在眾人擔心靈堂上呆坐一旁的乾嘉帝時,從郝國趕來的明燁帝在皇後靈前悲痛欲絕,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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