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仙女座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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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顯見沈之川的樣子, 顯然很憂心,他走過去:“你怎麽會疼成這樣, 我也沒怎麽…那什麽,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他在沈之川的眼刀下識趣地改口。

沈之川想著這麽丟人的事情醫生問起來哪能好意思說,但轉念一想,他腰疼可能也不全是方顯造的孽。

他昨天晚上回家, 一進門就挨了他媽一下。

沈母腿不好, 靠著玄關的裝飾櫃,隨手抄起上面一個擺件就去自己兒子揮去。

沈之川下意識躲了一下,結果沈母揮空了重心一偏, 摔倒了。他趕緊伸手去扶, 結果姿勢錯誤一起倒地。

他當時就覺得腰上有點不舒服,但那會忙著哄他媽,根本顧上這些細枝末節。

沈母恨鐵不成鋼,坐在地上, 氣得直抓住兒子的胳膊狠拍兩下, 上來就是一頓罵。

沈之川猝不及防地挨了幾下,再聽兩句才聽出原委來。

合著他媽以為方顯上回來做飯也是沈之川支使的, 這回就更不用說了。他媽看方顯在沈之川家熟得跟自己家一樣,幹起活來又快又好, 而自己兒子對方顯的態度卻忽冷忽熱, 方顯還動輒伏低做小,於是就以為沈之川如今已經變成一個玩弄人心的浪子,專門禍害人的那種。

沈之川簡直冤死了。誤會到了這種地步, 他也只能澄清方顯的身份,確實是鄰居,不是備胎,也不是被他玩弄的可憐男人,就是正兒八經的對象。

沈母不相信。她就算能理解兒子喜歡男人這件事,但觀念還是老輩兒人的觀念。

既然是正經對象,為什麽見了面不介紹給父母?有什麽好騙的呢?

他媽這麽一問,沈之川就沈默了。

他先把老太太扶起來,不然地上坐久了又該喊腿涼,然後才悔罪一樣站在他媽面前。

沈之川上一回談戀愛,鬧得驚天動地,讓他媽操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後來他分手了,狼狽回國,他媽仍舊要操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他覺得他回國那一年,他媽一下子老了好多。

沈之川覺得自己對不起媽媽。他不想說,是因為他沒把握,怕媽媽又為他擔心,更怕要是再分手了,媽媽又要和他一塊傷心。

沈母坐在沙發上,按著腿,也不看兒子,只說:“你小時候看見別人磕到了,都會跟我說那個人疼,現在你長大了,就心腸硬了。小方天天在我面前裝作和你不熟的樣子,你說他難不難受?”

沈之川那點自怨自艾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流出來,就在眼角凝固了。

他這才想到,是啊,他在他媽面前裝作和方顯沒什麽關系的樣子,方顯是什麽感覺?

他之前想過方顯的感受嗎?

沈母站起來,沈之川要去扶,老太太不讓,自己靠著沙發,指著自己兒子說:“處對象不管男女都要有個樣子。當年你爸爸和我處對象,第一天就提著煙酒雞鴨上我家來見你外公外婆了。到你這可好,人都領到面前了,你還糊弄我。”

沈之川搖頭。

沈母拍拍沙發:“你出去上幾年學,咱們中國人的規矩就全丟光了。你幾次叫人家小方來照顧我,連個名分都沒有擺清楚。這要讓人家父母知道了,不心疼自己孩子嗎?我一個當老師的,當了一輩子,結果就把你教成這樣。”

他媽一指大門:“你去,好好給人家賠禮道歉,明天請人來家裏吃飯,正式見個面。”

沈之川只覺得無比魔幻,他媽這態度和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他不由得懷疑他媽是不是氣糊塗了,說的是反話:“媽,你同意我們在一塊嗎?”

這話火上澆油,沈母一聽就氣得彎腰找拖鞋:“我同意什麽?你和別人處對象之前找我同意了嗎?你處都處了現在問我同不同意幹什麽?我不同意你還能分手嗎?”

沈母說一句打一下,打了幾下打累了,又把鞋穿上:“你既然處了,就好好處,有個樣子,你怎麽能讓人家小方不三不四地跟著你?”

沈之川沒話說了,他總覺得他媽好像哪裏理解的不太對,但又沒法掰扯清楚。

方顯把車開進醫院停車場的時候,沈之川終於想起來這茬事。

他一大清早扶著腰偷偷溜進自己家,哪想到正碰上他媽起床,從臥室裏出來。沈母當場就沒有好臉色,拎著他又是一陣數落,他就把方顯今天要去參加朋友婚禮的事情忘記了。

方顯驚慌失措:“你昨天怎麽沒告訴我?”

沈之川理直氣壯:“我想說,你後面給我機會了嗎?”

方顯心虧閉嘴。後半場沈之川那張在講臺上口若懸河的漂亮嘴唇除了“王八蛋”和“你慢點”以外,就再沒說出什麽完整的話來。

方顯立刻做出毫不艱難的取舍,掏出手機:“那我不去了。” 說著就要給人打電話。

沈之川攔住他:“改天就行了。再說,你不是說你要帶人一起去嗎?” 他沖著方顯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刻意,“一會我回家換身衣服,順便和我媽說一聲。”

方顯楞了,好一會才明白沈之川的意思,他轉而握住沈之川的手,有點激動:“你真的和我去嗎?”

他這副驚喜又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沈之川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糟糕。

他在和方顯的戀愛裏,一直表現得很糟糕。

他從來沒有明確地說出過自己的需要,方顯能做的只有不停地猜,根據他的反應來揣摩。

他有坐下來和方顯聊聊自己的那些擔憂嗎?他有說過自己對對方的期望嗎?他有明確地表達過希望兩個人以什麽速度發展,或是目前停留在什麽狀態嗎?

都沒有,直到昨天晚上。

雖然方顯沒說,但沈之川就是感覺到了,方顯真的很委屈。他以為不斷加碼能給沈之川安全感,結果抱著那一大堆的安全感,轉頭就撞上沈之川的玻璃墻。

其實方顯真的很好哄,從來對他有求必應。

昨天晚上他終於敞開了,說自己現在不想特地去見方顯的父母,也暫時沒有考慮過結婚的事情,他對未來還不是那麽有把握,不想把所有東西都押上去。

方顯統統都答應,再好說話沒有了。他那麽喜歡沈之川這個人,他說川川你告訴我嘛,你不說我就猜不到,我還以為你喜歡這樣。

他還道歉,說川川,我的本意不是想給你壓力,你別覺得有壓力好嗎。

沈之川終於驚覺到,他在自己的傷口裏自怨自艾那麽久,幾乎都忘了應該怎麽去愛別人了。

過去十年來是他自己不停地作繭自縛,一邊長出刺來推開每一個試圖靠近他的人,一邊忙著埋怨Carson 令他人生不幸。

而他自己才是這十年陰霾與空白的真正元兇。

沈之川抽開手推門下車,等著方顯急急追過來,又主動伸出手去:“去啊,幹嘛不去。” 他任由方顯驚喜地攥緊他的手,“先回家把我媽安頓一下。你說給她買點什麽吃,你還記得你給我定過外賣的那家嗎?”

方顯已經喜得昏了頭,沈之川說什麽都好,就算要摘天上的星星下來炒菜都可以。

謝栗站在醫院的扶梯上,盯著前面兩個背影黏糊的男人,其中那個被人扶著肩膀的,怎麽看怎麽像沈之川。

但謝栗不敢認,畢竟沈之川不久之前才教導他在公共場合要莊重一點。而且這個時間,沈之川明明應該在學校裏才對。

眼科和骨科就在一層,兩科的分診臺桌子並著桌子。

這回謝栗可看得清清楚楚了,旁邊等著掛號的人不是沈之川還能是誰。

沈之川也看見謝栗了,頓時感覺師道尊嚴都沒了。他非常不自在,幹咳了一聲:“你怎麽來醫院了?”

謝栗止不住地偷偷瞟方顯,一邊說:“那個學生說他點了藥以後眼睛有點刺痛,我在附近辦點事,就順便過來幫他問問。”

師徒倆心照不宣,誰也不提自己上班時間在醫院裏晃蕩的瑟事情。

謝栗雖然在溫泉裏就見過沈之川和方顯走在一塊了,但那時候兩個人一前一後離得遠遠的。穿著衣服還這麽黏糊,這可是頭一回見到。這下傻子都能看出沈之川是談戀愛了。

沈之川實在尷尬極了,上電梯之前他可還在方顯的肩膀上靠了一下,也不知道謝栗看沒看見。他趕緊掛了號,打個招呼拔腿就走。

謝栗吃下一個好大的瓜,急於找人分享,轉頭就給談恪發信息。

但談恪對謝栗的瓜不感興趣,只關心他又去醫院幹什麽。

謝栗是來見方教授的。

那本科普讀物已經清樣,方教授是叫他來看樣書的。

方教授在病區外面等謝栗,胳膊下夾著那本書。她見謝栗從電梯裏出來,就親熱地迎上去:“小謝,我帶你去醫院餐廳坐一會吧,他們有奶茶,你們年輕人應該喜歡喝。”

謝栗接過那本書,又跟著方教授進了電梯。

他一眼就看出樣書封面是用西北夏冬兩季夜空的延時攝影照片。書的一角站著一個人,似乎在仰望旋渦般的星空,背影渺小,幾乎與大地融為一體。

裝幀精致,內頁翻開,是連續十幾頁用厚實銅版紙印刷的彩色天體圖片。

謝栗隨手去翻版權信息頁,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

作者那一欄裏,排在首位的不是方教授,而是葉春熙。

三個字上加了一個框,仿佛一座小小的墓碑。

謝栗不由得擡頭去看方教授,方教授也正看著他,似乎正等著他發現這個秘密。

她笑吟吟地說:“其實可以讓出版社直接寄給你,但我想你拿到書以後,一定會有問題想問我,所以才麻煩你專門來跑一趟。”

作者有要說:  - -

沈媽媽:你對小方好一點。我給你買了本書,你好好看看,你要多關註小方的健康,年輕人不能只顧著眼前。

沈之川接過來一看 -- 《肛腸病名醫解答》

後來有一天,謝栗在沈之川家看見了這本書。

謝栗:老師,這書能借給我看看嗎?

沈之川:???

謝栗:我先看看,萬一以後談恪需要呢。

沈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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