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獵戶臂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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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談恪第二次提出同居的事情。

“我可不可以等到這個項目做完再答覆你?”謝栗討好地在談恪臉頰上蹭蹭, 男人還未來得及刮的胡茬蹭得他有些刺痛。

談恪直起身來, 將那本書從身後拿出。

黑色封皮上依次印了三個偉人頭像,裝幀非常醜, 是談恪讀博的時候買的,內容是關於一場推翻了經典理論物理的世紀論辯。

謝栗眼巴巴地看著他,註意力全在那本書上。

他把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睡袍太寬松, 沒有搭扣的前襟松松垮垮,露出鎖骨和大片皮膚。

談恪只要再低一低頭,就能看見更多。

談恪隱約意識到謝栗猶豫的原因。他權衡盤算著,考慮著要不要態度強硬一些, 哄著謝栗住過來。

畢竟謝栗在他面前一直都非常乖順。

只是當他低頭時,對上謝栗的眼神,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熱切地看著他, 非常信任又依賴。

心裏某個地方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將那些手段和想法頓時震出了局。

算了,沒必要。談恪微微嘆口氣,他可以再等等的。

談恪把書塞進謝栗懷裏,捏捏小男生的臉,還有點不太甘心:“但是不許熬夜看, 而且早上要吃早餐。不要讓我擔心。”

謝栗高興了, 丟開書撲進談恪懷裏, 勾上他的脖子去親他:“我會的會的, 你放心好了。”

吃完實為午餐的早餐, 洗衣機剛好把謝栗的衣服洗好烘幹。

謝栗赤裸著脊背站在洗衣間裏穿衣服,二十歲的年輕身體用不著刻意鍛煉,柔韌而線條優美,漂亮的蝴蝶骨振翅欲飛。

謝栗高高擡起胳膊套上T恤,修長的腿利落地蹬進褲子裏。他穿好衣服一回頭,談恪正抱著胳膊靠在門邊看他。

謝栗走過去,又把自己掛在人家脖子上。

他太喜歡和談恪親昵了,總想要親吻,想要被抱一抱,最好有還大片的皮膚接觸。

“對了,昨天還要告訴你一件事,結果我睡著了。” 他把談恪的胳膊拉下來,環在自己腰上,“我答應了楊老師去做志願者。等會就去,能不能送一送我?我還沒有記住路線。”

談恪反手把謝栗抱進懷裏:“我都忘了這件事。之前不知道你忙,才帶你去的。如果你想改善口語,還是給你找個專業的老師吧。”

謝栗卻搖頭:“我更喜歡那裏,我想去。我不想要專業的老師。”

談恪不自覺地皺眉,但仍然很耐心:“栗栗,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是沒必要。專業的口語老師不會嘲笑你。他們是專門做這個,更差的學員也見過。”

謝栗明白談恪的好意,但他打心眼裏不想這樣從頭到腳都依賴著談恪。

他心裏其實明白得很,厚學獎的事情能解決全是靠著談恪的錢和權勢。如果長鯨不是厚學獎的讚助人,如果談恪沒有錢,如果談恪沒有喜歡他呢?

他想要快點成長,不是那種依靠著別人的資源來成長,而是變成能夠自己解決問題的成年人。

他想和談恪比肩還太難太遠,但至少他可以試著不要總做談恪的一個“問題”。

“我還是覺得楊老師那裏會更適合我。” 謝栗努力說服談恪,“在楊老師那裏我會更放松一些,畢竟就算說錯了,他們也不會批評我。當初你帶我去那裏,不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嗎?”

謝栗認真起來的樣子格外可愛,板著一張小臉,講著一本正經的道理。

他還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有多勾人,只見說了兩句談恪不做聲,又把手環在談恪身後拽著他的衣服,晃啊晃,不自覺地撒嬌:“我自己心裏有數的,真的,相信我吧。”

談恪嗯了一聲,無預兆地彎腰,把謝栗抱起來,托著謝栗的屁股,像抱個小孩子一樣,往客廳走。

謝栗不怕也不慌,只抱著談恪的脖子,兩條腿勾住男人的腰,纏著他問:“你答應了是不是?”

談恪在沙發上坐下,和懷裏的小愛人額頭頂著額頭,口氣十分無奈:“我不答應你就不去了嗎?你這麽有道理,那我也只能讓你去了。”

謝栗目的達成,又笑嘻嘻地去親談恪,卻被談恪偏頭躲開。

這回換談恪嚴肅了。

“不過有一個條件。” 談恪說。

謝栗非常豪爽,拍拍胸脯:“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談恪忍著笑:“你肯定有。”

他捉住謝栗的手,十指相交地纏著,沈著聲音:“來,叫一聲老公。”

謝栗楞了。

倒不是他不願意叫。

只是論壇的那些帖子裏,老公老公地叫對方的,都是零呀。

他在心裏拼命回憶,也沒想起來有哪個一發帖說“我老公”的。

謝栗心裏十分糾結。

不過再仔細想想,其實他好像也沒見過有很多一在那裏發帖子來著。

所以,是幸存者偏差嗎?

害,算了,謝栗低著頭,非常艱難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  都是男人,叫一聲老公怎麽了,他可不是直一癌呀。

談恪以為謝栗害羞了,還逗他:“剛才誰說的只要我要,只要他有?”

於是謝栗飛快地擡起頭,抓著談恪的肩膀,大喊一聲:“老公!”

聲音清脆,吐字清楚。

他抱著談恪的脖子親了一口,“啵嘰”,在談恪臉上留下了一個口水印子,又喊一遍:“老公。”

談恪哭笑不得,明明是他想占便宜,怎麽最後反而感覺被占了便宜。

謝栗才不管那麽多。叫也叫了,他從談恪腿上跳下來:“快送我去。我不能遲到。”

小祖宗發話,談恪只能從命。

把人送到地方,等兩個小時又接出來。再領著出去吃頓飯,最後把酒足飯飽開開心心的小祖宗送回學校,談總裁的周末才算是過完了。

談總裁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突然回過味來。

他這一天過得,和那些周末把孩子從寄宿高中接出來帶著去吃吃喝喝,接著塞進輔導班一下午,最後再領出來送回學校的高中生父母有什麽區別?

談恪盯著天花板忍不住笑,邊笑邊想,這可真是當爹了。

星期一早晨謝栗去辦公室,神采飛揚,哼著曲兒推開門。程光已經來了。

“師兄,你是不是今天晚上要去觀測站?” 謝栗拉開椅子,放下書包,和程光打了個招呼,“可不可以幫我還一下望遠鏡?”

程光正盯著電腦看:“栗啊你上學校論壇了嗎?”

謝栗搖頭:“很久不上了,怎麽了?”

程光有些遲疑地轉過來,猶豫著開口:“學校把你們幾個厚學獎得獎者的演講錄音剪了出來,用後期做了個宣傳片。”

謝栗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那,我那個,大家都聽到了?”

程光為難地點點頭。他本來不想告訴謝栗,但他不說,這事說不準也會傳到謝栗的耳朵裏,還不如叫謝栗早點知道。

“現在論壇裏好多人都在討論那個宣傳片。” 程光說,“大家都在討論幾個獲獎人,也有討論你。不過栗啊,別人說什麽也別往心裏去,匿名論壇說話不用負責,總有人喜歡沒事找事。你要是跟他們較真,就太沒意思了。知道嗎?”

程光擔憂地看著謝栗。

謝栗點點頭,朝師兄笑:“放心吧師兄,我知道的。”

中午程光出去吃飯,謝栗一個人留在辦公室,拿手機上了論壇。

首頁第一個飄紅的帖子就是討論那個視頻的。

厚學獎的獲獎名單是公開的,有人和謝栗認識,聽出他的聲音也很正常。

帖子裏有很多人都在質疑謝栗的口音這麽重,為什麽還能淘汰掉其它候選人,評上獎學金。

匿名論壇裏都披著皮,說起話就格外肆無忌憚。

謝栗一頁一頁翻看。

有人懷疑是沈之川幫自己學生作弊,一條條有理有據。

學院裏很多人都知道沈之川對謝栗偏愛,當年謝栗初試的時候英語成績爛,沈之川出面把他弄進了覆試的事情,也不是秘密。

也有人說一個厚學獎,又不是什麽國獎,除了給點錢沒別的任何好處。人家沈教授真看不上,別紅眼病了。

兩撥人辯著辯著就撕了起來,撕著撕著就開始鑒定對方的身份。各家博導捕風捉影的黑料不要錢地往外扔,誰疑似引用不當,誰沒事出去瞎編教材,誰過年收了學生一個大金鐲子,什麽亂七八糟的事都被扯了出來。

謝栗起先還覺得生氣,後來看著看著就開始笑了,還跟著補了一大堆八卦。

他又翻一頁,還有人發了張圖片。學校論壇服務器不行,圖片刷得很慢。

謝栗把手機放在一邊忙了一會,再拿起來時,圖片已經刷出來了。

他看清楚圖片內容,臉色倏地變了。

因為圖片的主角,是他,還有談恪。

是一張照片,不知道什麽人拍的。

黑色的賓利前,談恪一手牽著謝栗,一手去開車門。

發照片的人在底下留言:什麽沈之川,去查查厚學獎的讚助方老板好嗎。人家走的是上層路線,哪用得著自己導師。

發帖的時間就是一個小時前。

謝栗抖著手往下翻。

撕逼的果然都停了,吃瓜的紛紛按圖索驥,沒幾層就有人貼出了談恪的照片和履歷。

謝栗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得像擂鼓。

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自言自語:“我是光明正大地談戀愛,我不怕他們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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