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柯伊伯帶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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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栗緊張得要命。

他想開口提議將他送到公交車站就好,但又很怕一開口說話引來別的什麽話題。

他又想明日還要帶這個人去觀測站,頓時就覺得他的人生真的好波折。

他在心裏責備自己,都怪他太沖動,如果沒有昨天那一腳,後面該少了多少麻煩。

但如果不是那一腳,他還未必知道宋易的真實想法。一想到宋易,謝栗心裏又難受起來。

那時宋易拜托他給文章做數據處理,他真的開心 -- 他也是能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男朋友文章上的人了呢。

他在微博上看到的“科研人員虐狗指南”,第一條就是把名字掛在對方的文章上。

那幾天謝栗想起這件事就美得不得了。

但沈之川說的都是實話。

宋易其實根本沒打算把他的名字掛上去,不僅沒提過,還希望他不要告訴別人。

清醒過來以後,這件事簡直是擺在眼前的事實。謝栗自覺也真的是好蠢,當時竟然沒發覺哪裏不對。

謝栗一時鼓著腮幫子苦大仇深,過一時又抿著嘴嘆氣煩惱。

談恪開著車,時不時拿餘光朝副駕駛瞥一眼,只覺得就像在看默劇,十分解悶。

謝栗把腦袋靠在書包上胡思亂想。

他又想起昨日與今日遇上這男人與宋易在一起的場景,很有些可疑。

因為這男人的做派,好像並不關心宋易,態度也冷淡。宋易都被他踢進急診室了,他也說走就走。

怎麽感覺宋易也是熱戀去貼冷屁股的樣子呢。

這個想法讓謝栗心裏舒爽起來,好像有個小惡魔在揮叉子,一邊大喊 --  活該活該活該!

謝栗歪著頭假裝看窗外,實則偷瞄正在開車的男人。

他覺得十分難以想象,宋易要怎麽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他昨天和今天都有留意到,這個男人比宋易高,還比宋易健壯。

謝栗忍不住在心裏思考關於矮子弱攻使用各種體位的可行性,越想越覺得那個場面可能會十分辣眼睛。

談恪靠在全真皮包裹的座椅裏,一只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虛靠在扶手上,做派輕松,又專註沈穩。

他換了寬松舒適的衣服。深色套頭衫與牛仔褲,袖子隨意挽上去,乍一看也是二十多歲青年人的樣子。

他的側臉線條利落,眉目深刻,額發仍然梳得齊整。與中午西裝革履的精英裝扮相比,此時又有些像沒有什麽距離感的鄰居哥哥,有一種混合了成熟與蓬勃的微妙氣質。

謝栗看得有些面熱,忍不住在心裏咂嘴,真好看,難怪宋易要喜歡那麽多年。

車快到蘭大,談恪側頭,正要問一句去哪個門,就見謝栗在他轉過來的一瞬間,慌亂地低頭。

花街人精紮堆。談恪在花街時主做不良資產收購,後來成立長鯨,也是同領域內。

做不良資產的都是從人精手裏摳錢的人中人,精上精。投資談判的日常是從對方的一舉一動中讀出底牌與籌碼,想方設法打壓。

謝栗在他面前簡直是一只小小的月亮水母,一首白話寫的兒歌,易讀到近乎透明。

一眼就使人看穿,他剛才是在偷看。

談恪忽然起了點壞心。

謝栗垂著腦袋便聽旁邊的男人問:“你是不是以前就知道我?”

謝栗頓時想起,他昨天當面就叫破人家的姓呢。他立刻有些心虛,不等開口答話,就又聽人說:“你怎麽知道我,還與宋易談戀愛?”

謝栗一頓,揣摩著男人的語氣,隱約帶著質疑的味道,似乎潛含義是他為什麽明知道宋易有喜歡的人還與他交往。

謝栗心裏有點惱起來,回嘴說:“那你又沒與他談戀愛。”

他惱歸惱,又實在礙於談恪身份有些厲害,不敢隨得罪,連回嗆的氣勢都沒有。聲音軟軟的,聽起來好像是埋怨。

談恪像在逗貓玩,說:“哦,那我如果與他談戀愛,他就該同你分手了。”

這下就戳上謝栗的痛腳了。

謝栗一下子擡起頭,非常生氣地瞪著談恪:“你如果昨天就與他談戀愛,那就叫做插足!第三者!無恥!”

他頓一頓,又發表聲明:“還有,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我甩他!當著你的面!因為他三心二意,腳踏兩只船!”

談恪的帥臉忽然也沒那麽帥了,在謝栗眼裏變得可惡起來。

他氣鼓鼓地想,宋易喜歡的人,果然也不招人喜歡。

談恪將車停在離研究生宿舍樓最近的東門,伸手掛檔,然後便轉過來看著謝栗。

小男生長得清秀又幹凈,眼睛圓圓,黑白分明,像從水裏捧出的黑珍珠,濕潤明亮。

“本來與我沒有關系,” 談恪笑著說,“不過看在沈之川從前照顧過我許多的份上,昨天宋易的急診費用,我就不向你要了。”

謝栗一噎,差點忘了還有這出 -- 可不麽,他都給人踹進急診室了,掛號費也得有個十塊二十吧。

謝栗頓覺自己的氣勢一落千丈,還欠著別人的錢,生氣都沒有底了。

他伸手在書包裏摸出錢包:“多少,我還給你。” 說著摸出一張百元大鈔。

“三十二塊五毛。”談恪攤手,“可是我沒有零錢找給你。”

謝栗把錢塞回去:“那我可以微信轉賬給你。”

他掏出手機,便見談恪又笑起來。

談恪笑得有點惡劣,壓著聲音問:“你是想要我的微信號嗎?”

謝栗一噎,這個人是不要臉吧!是不要臉吧!

他氣急敗壞,丟下一句“是你自己不要的”,拉開車門就跑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謝栗才收到系裏秘書的郵件,通知他五點前在小蘇山的觀測站門口等捐贈人。

謝栗對著電腦煩惱。

程光端著枸杞黑芝麻糊過來,往屏幕上一看:“嗨,去吧,沒壞處。你這就是陪老爺們樂一樂,不算事。我可聽說數學系的博導為了把自己做的玩意兒推銷出去,都把學生踹出去給人家孩子當家教了,還立了軍令狀,保證期末數學成績提高五十分。”

程光搖頭:“啊呀,那叫一個慘啊。”

謝栗沒法和程光講出內情,鼓著嘴越想越煩,心一橫,決定走賣慘路線。

他舉著手背給程光看:“師兄,要不你替我去吧,你看我都這樣了。”

程光一看他的手,嚇一跳,挨都不敢挨,橫跳出去老遠:“你這是怎麽搞得,不會傳染吧?”

不怪程光嚇一跳,謝栗的手確實有些嚇人。

昨天還是起紅疹,今天已經連片地腫了起來。

謝栗委屈巴拉:“我也不知道怎麽搞的。昨天下午就有了。”

程光又湊過來看:“你這,沒抹點藥什麽的?”

謝栗點頭:“抹了,小吳給我抹了雲南白藥牙膏,他們都沒有皮炎平。”

程光簡直難以置信:“你倆咋不幹脆去化學實驗室搞點王水回來抹抹?你倆智商加一塊剛好二百五吧?”

謝栗異常委屈:“小吳說雲南白藥能化瘀活血解毒消腫止痛,雲南白藥牙膏含有雲南白藥秘方,能用。”

程光對於自家不懂事的崽被江湖游醫忽悠了這件事,出離憤怒:“他應該先吃一管消消自己腦子裏的泡!”

謝栗趁程光心疼,趕緊輸出,朝程光眨巴眼睛:“師兄,你替我去吧,我都這樣了,嚇著人家怎麽辦。”

程光頓覺自己身體裏某個不存在的器官仿佛在分泌雌激素。他招架不住,倒退一步:“我告訴你,你跟我可憐也沒用,我是不會替你去的。”

“老板想讓我去,昨天就帶我去了。我要跟你搶這件事,他能把我的頭剁下來當瑜伽球用。” 程光苦口婆心,“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回來趕緊去醫務室看看。”

謝栗眼看是逃不過,只好先回宿舍換身衣服。

觀測站建在蘭城近郊一座山上,叫小蘇山,離市區還有點距離。這邊平時只有維護人員和做觀測的才來,每天只有上午和下午兩趟班車往那邊去。

謝栗來早了,靠在觀測站門口的瓷磚墻上發呆。

遠處山腳下橫亙著城市的巨大身軀。

談恪還坐在車裏時,便看見謝栗懶洋洋地靠在觀測站門口,像午後在樹下打盹的貓。

直到車開到面前,這只小動物才遲鈍地擡頭。

白皙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眼神明亮清澈,期待什麽似的朝這邊看過來。

談恪隔著貼了膜的車玻璃,與那雙眼睛撞到一起。他心裏一跳,忽然覺得今天陽光格外耀眼。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重覆曝光效應”,指人會對頻繁接觸的東西產生好感。

談恪懷疑這個詞具有切實的科學實踐基礎。

汽車停下,坐在副駕的肖助理回頭:“談總…”

“你不用去了,留在車裏。” 談恪頭也不擡,理理袖口,擡步下車。

作者有要說:  宋易:我也一天八百趟地往他跟前湊,咋不見他科學實踐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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