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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引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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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引劍之所以叫這個名字, 是因為它——夜引蝶。”

這話剛說完, 閻青就一抖袖子, 那寬大的廣袖裏瞬間飛出一只黑紅色,還泛著點點熒光的蝴蝶,它撲棱著翅膀, 在這清瀾閣裏就仿佛迷了路,不停地轉來轉去,似乎在找尋著正確的方向。

“這種蝴蝶只對夜引劍上塗抹的花粉感興趣, 因此它一定會找到被夜引劍所傷的人,無論生死。”

風瀾盯著這只蝴蝶看了一陣,輕聲道,“許長微, 為什麽要帶走玄字地牢裏的人?”甚至為了這些人, 不惜與魔界為敵?那個人就真的這麽不懼生死?還是說,他另有目的。

“屬下也不知。”閻青淡淡道,“不過待公子找到他,自然就會知曉。”

風瀾用纖長的手指輕輕按住了夜引蝶的翅膀,將它拎到了跟前, 漫不經心地道,“風天應還沒死,他是逃不了的。只是……舅舅如今還在閉關, 我不能離開魔界。”

如果不得到魔君的允許,閻青也不會放他離開魔界。

“公子放心,魔君明日便會出關, 而夜引劍的作用有足足五日,我之所以今日才來稟報公子,也是念及魔君……”

聽了這一番話,風瀾表面上雖波瀾不驚,心裏卻明白閻青不過是為了在討好魔君的同時又討好自己,才故意選在魔君出關前一天這個時候告訴他地牢的事。他平日裏都被關在清瀾閣,外頭的消息只能由這個魔族告知,可他偏偏還不能有任何不滿。

風瀾心裏苦笑,嘴上卻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閻青俯首恭敬道,“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說完,也不等風瀾吩咐,他便自己行禮退下,將兩扇門又牢牢合上了。

風瀾漠然地垂眸看向擺在小幾上的書卷,他怎會不明白閻青在想什麽,刻意地想扶持他當上魔君,然後又能在新任魔君身邊呼風喚雨?呵。

可惜,他從來沒有這個打算。

他若真的當了魔君,絕不會任由任何東西爬到離自己最近的地方,也不會去給予誰信任。

因為他這輩子的全部信任都給了一個可能再也見不到的人……

葉承歡抱著自己的被褥,雙眸緊閉。

外頭的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九霄上了,然而他還是沒有半點要醒過來的意思。

制作喜服的繡娘已經把新郎服送了過來,丫鬟們正在等著給他換上,然而正主卻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且不止是這一天。自從婚期定下,他就每天都是這副懶懶散散的模樣,似乎什麽也不想幹,連修習也集中不了註意力,這狀態經常讓葉家主懷疑自己兒子別是被人奪舍了。

為此他還請雲巒來為兒子把脈,可雲巒只搖搖頭,道聲“一切正常”,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許長微安慰他,“人生大事嘛!是個人都難免會緊張的,我想……也許是緊張過度就變成嗜睡了?”

葉家主更愁了。可再愁也沒法,還是得讓家仆把少爺連拖帶拽喊起來。

葉承歡迷迷糊糊間被人套了大紅喜服,醒來之後,眼睛都睜圓了。

許長微把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打量了一下,讚美道,“不錯不錯,也就比我差一點兒吧。”

葉承歡無語,出掌把他一推,“許長微,你能不能要點臉?!”

長微叉著腰,理直氣壯地道,“我不要臉怎麽了,雲巒就喜歡我不要臉!”

雲巒淡聲道,“對。”

葉承歡捂著眼睛,已經不想看這兩人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雲子川,我看錯你了。”

“哈哈哈……不過說起來,你最近確實挺反常的。”長微摸了摸下巴,“你在鳧山可是起得比雞早……睡得……”

“下面那句麻煩別說了。”葉承歡輕飄飄打斷了他的話,又喚來女仆給自己脫下喜服。

“人……總會變的。”

長微道,“是啊,誰知道自己的一生會發生些什麽。珍惜眼前人啊,葉影帝。”

他拍了拍葉承歡的肩,然後就拉著雲巒向外走去。

葉承歡看了看從自己身上剛剛脫下來的喜服,雖然明知許長微只是隨口一說,心裏還是莫名咯噔了一下。

那些難民裏有風天應的事,他一直沒告訴任何人,但昨夜,他幾乎整個晚上都在想,風瀾會不會為了這個人追到葉家。如果他真的來了,自己又該怎麽面對他?不過,天下那麽大,風瀾再神,也不會那麽準就知道風家主在這裏吧……

閉關多日的魔君在今天出關了。

整個魔界可謂全魔出動,夾道歡迎。

而他出關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風瀾怎樣?之後就是可有白夜的消息。

閻青便一一作答,他將風瀾帶到他面前,然後淡淡道,“玉帝不敢殺白夜翼君,只是……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

“只是這樣已經很好了。”重宴一挑眉毛,“難道我還能指望他完好無損地回來?”說完這句,他忽然轉眸看向風瀾,“瀾兒,見到我為何不行禮?”

“你若答應我一件事,我便行禮。”風瀾不卑不亢地道。

“嗯?”重宴覺得新奇,微微歪頭道,“你知不知道,除了你母親,還沒有哪個人敢威脅我。”

風瀾沒有回應他這句話,只道,“風家主被許長微救走了,我要去人間再把他捉回來。”

重宴哈哈大笑,道,“就為了這個?本君答應你便是,難得你這般恨一個人。”

風瀾冷冷一笑,仰頭回道,“若我不記著,只怕這份仇恨再沒有人會記得。”

重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覆正常,道,“讓閻青隨你去。”

“多謝魔君。”風瀾說完,當真跪在地上,頭點地,向他行了一禮。

魔界的河永遠都是黑霧氤氳,然而,撇去那層霧氣,裏頭的水卻是萬分清澈的。

淡粉色的花瓣漂浮在河面上,幾個身段窈窕的美人正殷勤地為魔界獨一無二的公子擦背揉肩,溫水裏淡淡花香四溢,這般妥帖的伺候換成一般人便是冰塊也能給你暖成春水。

偏偏風瀾的面色始終如一,仿佛這裏所有的美人都是他的殺母仇人一般。

突然,他的瞳孔急劇縮小,一把推開了正給他擦洗背部的魔族女子,怒吼道,“快滾!不想死就快滾!”

守在河岸不遠處的閻青聽到這個聲音連忙趕過來,卻看到那雙原本只是帶了點紅色的眼眸變成了駭人的赤紅。這是即便是純正的魔族也很少出現的狀態——魔氣外洩!

也就相當於暴走狀態了。難怪半人半魔幾乎都壽命不長,這樣下去,遲早會有魔氣枯竭的一天,壽命當然長不了!

“公……公子……”雖然並不想靠近他,但出於職務,閻青還是問道,“需不需要我請魔君……”

“滾!這件事……誰也不要告訴!”風瀾轉過頭,在怒火滔滔之下,一雙紅色的眼睛更顯可怖。

閻青心想,哪需要他告訴,魔君八成也知道。只不過看魔君的樣子,似乎是真的想將位子傳給他……那,這位風公子不會成為歷史上壽命最短的魔君吧。

他默默搖了搖頭,背著手走了。

河水中又是一陣水珠四濺,不知過了多久才逐漸恢覆平靜。

葉家婚宴(上)

雖然被人罵了滾開, 閻青也並沒滾遠, 他仍然站在河岸不遠處, 目光幽幽地投向天空。他們魔界的天空不是人界的湛藍色,還飄著雲的那種,而是灰蒙蒙的, 好像染了一層塵的布一樣。

待風瀾拖著濕噠噠的頭發,披著一件黑色長袍出來時,他連忙瞅過去, 見這位公子的面容已經恢覆了正常,才緩緩走到他跟前,輕描淡寫地道,“公子, 接下來……要去人界嗎?”

“……不了, 明日再去。”風瀾難得慢吞吞地,不帶一點鋒芒地對他說話,他了解此刻自己的身體狀況,這一次去人界他只想把風天應捉回來,並不想因為這隨時可能失控的身體惹出什麽是非。

閻青了然, 既然如此,他便大大方方地給風瀾公子安排了別的任務,“還剩下幾本書, 本來定好明日考核,但既然公子明日有事,往後推遲一點也無不可。”

風瀾看他一眼, 轉身向清瀾閣走。

人類有壽命局限,生死無常,看似殘酷,卻自有一套規律埋伏其中,而六界中其他五界雖並無這種限制,也不會任由他們活到地老天荒。在魔界,下一任魔君是由上一任魔君指定的,通常都是和上一任魔君有血緣關系的魔族,至於下一任魔君何時上任,則是要看他何時能打敗上一任的魔君。

對,就是決鬥。決鬥可以不分時間不分地點,想決鬥隨時可以決鬥,但必須是選中的接班人先出手,以殺死對方為結束。

之後,被打得魂飛魄散的上一任魔君就會被湮沒在歷史裏,成為永遠不會被提及的過往。

但是,如果上一任太強大,下一任永遠也打不過,那麽,只能等待雷劫的到來。

幾乎等同於神仙的天劫,魔族每一百年要經受一次雷劫,強度隨機,主要看運氣,但也有不少魔族君主是在雷劫裏喪生的。

風瀾目前還是半人半魔,誰也不知道他的壽命該怎麽算,因此重宴曾十分語重心長地表示,希望他能好好學學魔族文化,然後有一天幡然醒悟,跳進魔族血池,把自己徹底魔化。

可是風瀾對他的期待顯得十分冷漠,這讓魔君重宴體會到了久違的挫敗感。

而即便閻青告訴他重宴將他定為了繼承人,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點了點頭。來到魔界這些天,他除了看書吃飯睡覺,就幾乎沒有對旁事上心過。

閻青覺得他就像個硬邦邦的石頭,塞不進什麽東西,也不能指望有什麽東西從裏面出來,漸漸就對他失了興趣,也極少與他交流了。

他卻沒有看到,每當風瀾的視線落在他和重宴身上時,都帶著一股剝皮抽筋的冷意。

人界,玄州天水城。

這一日,天水城的百姓從一大早看著他們天水的驕傲葉家少爺騎著高頭大馬,胸配大朵紅花,一路嗩吶聲相隨片刻不歇地前往暮陽城,到下午時候,這位少爺帶著坐在轎子裏的新娘子回來,全程都看得津津有味。

要知道,天水和暮陽可謂是整個玄州最大的兩座城,如果這兩城的城主成了親家,整個玄州就差不多都被他們控制了。

長微也站在亂哄哄的人群裏,身旁有個小孩一直跳來跳去,似乎想看看這大場面,奈何個子不高,家裏的大人又沒有一個來的,只能撇撇嘴準備作罷,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將他整個人托了起來,放到了自己肩膀上,笑道,“人小志氣高啊!”

小孩一扭腦袋,不理他。

“……”長微挑了挑眉毛,看向前方道,“這個葉承歡啊……真難得見他願意花這麽大陣仗娶誰……嘖嘖,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沒有手機呢!”

花心影帝穿越到修真世/界,還娶了媳婦兒,這要不上頭條,他就和葉承歡姓!

“不對勁……”

儀仗隊一直往前走,小孩也跟著走了一路,不,準確來說是他“使喚”長微托著自己走了一路,在轎子堪堪到了葉家門口的時候,雲巒忽然回過頭,喃喃自語起來。

“什麽?”長微楞了一下,知道他身為神仙,比自己敏感,連忙問道。

“我總覺得……”

雲巒的話還沒說完,一陣黑氣已經席卷著樹葉籠罩了過來,然而,它只停留在他們面前,似乎沒有再進一步的打算。

在場所有人都楞了。葉承歡已經下了馬,準備踢轎了,卻也因這不速之客停了動作,皺著眉站在原地。

長微把小孩放下,拍拍他的小腦袋囑咐他趕緊回家,這才直起身看了看對面同樣黑袍攏身,面具罩面的兩人……不,應當是兩魔。

看來雲巒聞到了魔氣。

不過他們這兒可有三個神仙,n個修士,會怕這兩個魔族?

“許公子,又見面了。”先開口的是閻青,他用著彬彬有禮又欠揍的語氣道,“您的夜引劍傷還好嗎?”

長微冷笑道,“我這該是說好還是不好呢?萬一我說快好了,你會不會再給我一劍?”

“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葉家主等了半天不見新人進來,又聽家仆匆匆忙忙跑過來稟告說外頭有兩個黑衣男子,連忙出來看看。

然而,葉承歡此時卻沒空回答他,這個黑衣魔族的聲音,他一聽就明白了過來,於是厲聲問道,“你是閻青?!那天那個魔族?!”他的聲音頓了頓,緊接著便問,“風瀾呢?他在哪兒?!我要見他!”

“我在這兒。”一個有點兒艱澀,卻又無端透著疏離的聲音回答了他。

那個人緩緩摘下面具。這個有些顫抖的動作,竟讓人感覺他此刻在發怯,“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婚宴。”

葉家婚宴(中)

“水欽?!”作為葉承歡的恩師, 崇延長老自然不可能缺席, 然而此刻他卻巴不得自己沒有到過這裏。因為聽別人說是一回事, 自己看到的又是一回事。

“你!你怎麽會——”他布滿褶子的眼角氣得跳了好幾跳,卻明白這話問出來也是徒勞,愛徒就是魔族!

“抱歉, 師父。”風瀾將視線平靜地從葉承歡身上移開,又放到了他年過半百的師父身上,“我是半人半魔。”

他從前不願自己和魔族扯上一絲關系, 但是在看到這場婚宴之後,他恍惚認識到,原來——這個人界,從來都沒有一個人是需要他的, 沒有一個人是非他不可活的。

幸好, 應該說幸好他同閻青回了魔界,否則他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葉承歡咬著自己的唇,幾乎要將那不知為何蒼白得可怕的唇咬出血來,他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這個時候, 轎子裏的秦秦,也終於坐不住了,雖然出於大家閨秀的規矩, 她沒有莽撞地掀開轎簾,卻還是有點慌張地問,“怎麽了?成歡, 出什麽事了嗎?我……我好像聽到水……”

“沒事。”似乎被這柔弱如水的聲音喚回了一點理智,葉承歡松開自己緊握的拳頭,淡淡道,“你別出來。”說完,他轉而看向風瀾,“我不管你是來做什麽的,只要你現在立刻走,我可以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風瀾眨眨眼,不作理會,只道,“我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只為了一個人——風天應。”

葉承歡的心突然像被巨石砸中,猛烈地跳了一下。

“風天應?”長微挑了下眉毛,對這個名字毫無影響,於是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雲巒。

雲巒一板一眼地道,“風家主,風瀾的父親。”

長微訝異道,“找他?那就去風家找啊。來葉家幹什麽?不識字嗎?”

“……”聽他這麽一問,雲巒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把風家主被魔界綁走的事告訴這個人了,於是他搖搖頭,有些無奈地道,“不,可能就在葉家。”

長微篤定道,“不可能的,所有送禮的我都有登記……難不成……”他腦子靈光一閃,“那個人比我還摳門?”

雲巒猶豫了一下,終於狠下心來,決定打破這個人無邊無際的腦洞,他道,“你忘了那些從魔界帶回來的人嗎?”

長微:“……”

不是,我說……這也太巧了吧!

偏偏這時,風瀾的目光如同釘子一下刺在了他身上,“許公子,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麽意思吧。”

雲巒向前走了幾步,有意無意地擋在他的身前。

“哎,沒事沒事。”長微拍拍他的手臂,臉上依然掛著純粹又天真的微笑,“我前幾天呢……確實去魔界做了一會兒客,但是我救回來的都是普通人,有沒有什麽風家主另說,哎,再說了,這位公子,風家主是你的父親,你這樣對你的父親……不大好吧。”

風瀾勾起唇角,“父親?他也配!”

崇延皺眉道,“水欽!我教你那麽多年!就是教你這樣說話的嗎?!”他說著,袖子裏已經閃動了一圈光亮,似乎是隨時準備戰鬥了。

“哈哈哈……”風瀾又笑了,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十分猖狂地……笑出了聲。

“風瀾!”

他轉頭看去,葉承歡叫著他的名字,盡量語氣平靜地道,“我知道你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可是你還是聽一聽我說的……你父母的事,不能只聽魔族的一面之詞!”

風瀾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葉承歡沒在意,繼續四平八穩地道,“這些天,我查找了許多古籍,只要與魔族有關的都翻了個遍,其中有本書曾記載,魔族有位女魔君也曾與人類有過結合,但她卻依然繼續當了幾十年的魔君……所以……”

所以你母親生下你後,根本不可能魔氣枯竭!

葉承歡最想告訴他的就是這句話,然而這句話卻沒來得及講出口,他的耳邊就只剩下許長微吼出的一聲,“小心!”

閻青不知何時已經手握四根銀針,根根發亮,根根淬毒。

而且根根都朝著他在的方向!

因此縱然葉承歡反應夠快,身子敏捷地一歪,卻還是有一根針不偏不倚地紮在了他的肩膀上,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都要游離體外了。

葉家婚宴(下)

風瀾的眸子瞬間縮了一下。

“葉……”

“阿乾!”秦秦聽到葉承歡的痛呼聲, 將頭上蓋著的紅巾一掀, 就從轎子裏鉆了出來。這一出來, 著實將她嚇得不輕,對面那兩個黑衣人,其中一個分明是風瀾!可是, 那種神色已經與過往那個停留在她記憶裏溫柔的風瀾完全不一樣了。她看了看周圍的人,徹底打消了原本打算詢問些什麽的想法。

葉宣白見兒子受傷,神色一凜, 命令仙衛道,“拿下這兩個魔族!”他先前聽崇延談起風瀾的身世,是有些不信的,然而如今親眼看到他同魔族站在一處, 還任由他身旁的魔族傷害葉承歡, 便再沒了先前那點遲疑。

面對持劍而來的葉家仙衛,風瀾卻好像全然沒有看見,他的目光呆滯地望著那個穿著通紅喜袍的人,竟有些膽寒地往後退了幾步。

閻青站在他身後,扶了他一把, 笑道,“公子不用擔心,我們的魔衛也未必比他們差。”

“魔衛?”風瀾一揮手甩開他, 先是茫然,繼而怒道,“我什麽時候讓你帶魔衛了?!”

閻青道, “若沒有魔衛,我們怎麽可能將風天應帶走呢?”頓了一頓,“哦,對了,還有那些本該老老實實為吾君獻祭的人類。”

獻祭?長微瞇了瞇眼,原來玄字水牢裏那些人都是為了獻祭魔君的,不過有什麽用嗎?

“幾百年前,曾有魔君甫廣利用至陰之人的血肉幫助自己渡劫。”腰間的束魂袋裏忽然傳出一個微弱的聲音。長微本來不願帶他出來,但挨不過這位星君想看看人間婚宴的熱情,此刻聽他這麽說,便剎那間明白了魔君的意圖——原來重宴的劫數要到了,但是風瀾不應該是鳧山弟子嗎?還是被他不小心和葉承歡牽了紅線的那個,怎麽竟然是半人半魔。他似乎……錯過了很多東西啊。

嵐華和淩墨對視了一眼,迅速加入戰局。他們自打上次同許長微過了趟金河後就猜到了為什麽魔族可以越過無上真境直接來人界,既然金河之中暗藏玄機,那管理金河的人類修真司也八成逃不了責任,所以裏面除了那個翼君白夜渾水摸魚以外,說不定還有別的魔族。可惜的是,一旦牽扯到人類,神仙只能間接指點一兩句,萬萬不能直接插手,要想徹底清除留在人界的魔族還是難上加難。

魔衛與仙衛一團混戰,周圍的普通老百姓頓時嚇得四處亂竄,葉承歡點了自己幾處穴道防止毒素擴散後,大聲道:“不要亂跑!當心誤傷,都到府裏!快!秦秦,你也是!”

長微跑到他這邊,按住他的肩膀嚴肅道:“你別亂動,不然翹辮子都不知道怎麽翹的。我先給你扛進去,這種魔族的毒針我估計只有魔族才有解藥……”

葉承歡垂下眼睛看了看把自己扛在肩膀上的許編劇,捂著眼睛幹咳了兩聲道,“你就不能換個好看點的姿勢把我搬進府嗎?”

“都這時候了還那麽多事兒!”長微一邊喘氣一邊道,“話說你和風瀾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這樣和我……”他很想坦然地問一句和自己有沒有關系,畢竟想來想去,他還是想不通是不是因為自己一時糊塗改變了人家性取向,才造就了這樣悲劇的結果。由此可見,縱然長微戰神的臉皮早就經過千錘百煉,他丫的還是沒法把自己犯了的錯就這樣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

沈默了一陣,葉承歡道,“與你無關。”他將那天在樹林裏的事省略了細節給許長微講了一遍。

這個時候,許長微也終於可以把他放到大堂的椅子上了。

聽完之後,他想:真是狗血至極的故事。

“我懂了,風瀾覺得是風天應害死他的父親,又那個了他的母親,可你搜的書又說魔族與人類結合魔族不會失去魔氣,所以魔君根本是在騙他?”

葉承歡皺了皺眉,“也許不是全部是假的?但至少這一點魔君肯定撒了謊。”

長微一邊給他輸靈力穩定體內毒素,一邊道:“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一個事兒,我救回來的那些人很有可能是魔君重宴用來幫自己渡劫的,你說他騙風瀾回去是不是也是和渡劫有關?畢竟現在這個世上唯一和他有血緣關系的只有風瀾了吧。”

葉承歡動了動唇,可是還沒說出一句話來,喉間突然一腥,一股黑血便毫不留情地從他唇縫逸了出來。

長微大驚:“你沒事吧?!我……我趕緊去……”他咬咬牙,站起身迅速跑了出去。

葉承歡擡眼一看,突然覺得他的身影模糊得就像太陽投在樹葉上的斑駁影子,一團一團的四處竄,晃得他眼球疼。

此時的葉府外頭已經接近黃昏,三個神仙對付幾個魔物自然不在話下,只是那閻青的夜引劍有個特殊功能,可以追著你打,誰打它追誰,也是十分智能了。於是雲巒,嵐華,淩墨幹脆采用輪回戰術,輪流地對付閻青。就在勝利的曙光即將到來的時候,雲巒的身後忽然閃過一道利刃的光芒,匆匆趕來的長微頓時睜大了眼睛,卻連一聲提醒都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道利刃已經見了血。

葉承歡躺在椅子上,覺得整個人都已經在太虛之境轉過好幾圈了。不知過了多久,他驀然聽到了一陣踉踉蹌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原本已經飄向外太空的精神瞬間回歸幾分,葉承歡沙啞著嗓子道:“許長微?”

一個冰冷的手指緩緩靠近了他的唇角,然後微微使力想要將黑色的藥丸塞進去。葉承歡覺得不對,可惜此時身體裏半分力氣也沒有,只能在視線一片模糊的情況下緊閉唇齒。

“葉乾,是我。”

誰?葉承歡皺了皺眉。老子管你是誰?誰他媽老子都不信!

雲巒的劍還架在風瀾的脖子上,見狀,他道:“葉承歡,這是解藥,吃下去。”他正在外面和閻青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沒想到風瀾也突然出手,卻不是向著他,而是向著自己!魔族公子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自殘戲碼,逼著閻青拿出了解藥。雲巒看了看風瀾脖頸上自殘弄出來的傷痕,終於遲鈍地明了了那一天葉承歡說的喜歡他的人是誰。

風瀾轉頭看他,眼神竟然還有點可憐巴巴的。當然,可能是雲巒的錯覺,“他……他不張嘴,怎麽辦?”

雲巒:“……”

緊跟在後頭進來的長微見到這種情況也是無語了,他靠在雲巒身上想了想,一擼袖子,幹脆利落地走過來道,“傻不死你,要用勁掰開他的嘴啊!這樣……我按住這家夥下顎,你再……”

可惜,許導師並沒有親自教導的機會,因為風瀾不等他說完,已經含著藥丸萬分嫻熟地貼著葉承歡的嘴唇渡了過去。

長微:“……”

葉影帝,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有沒有用我的斷緣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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