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大白

關燈
莫有情的手緊緊按住輪椅扶手,額角已經沁出點點汗珠。

“莫公子,”偏偏在這時,許長微忽然點了他的名,“你聽過這種秘術嗎?”

莫有情渾身一顫,仰起頭道,“並……並未……”

“沒有嗎?”長微笑了笑,“那你敢不敢掀開衣擺,讓我們看一下你的腿?聽說修煉這種邪術的人,下半身會逐漸變成透明呢……”

聞言,莫有情罕見地發怒了,他道,“這位公子,你是在欺辱我殘疾之身嗎?”說完,他索性一掀衣擺,“那你就看個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碰過這種東西!”下半身變成透明?呵,怎麽可能!這人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他便給他們看看,正好可以擺脫嫌疑。

然而,他剛把腿露出來,就覺得如芒在背,那些修士竟都盯著他的腿看了起來。

長微更是眼疾手快,直接掠過去,將他靴上的一道符咒扯了下來。

“如果沒猜錯,這種符便是為陰鬼代步做準備的吧。”

“根本沒有什麽下半身變透明的說法,我瞎編的,只不過今天碰巧註意到這張符才想著弄過來看看。你兄長死於海上,卻能在一年後重新回到莫家用鬼氣結胎,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引導,他應當早就轉世投胎了。”

“至於為什麽用了一年,我猜那個人純粹是想拖延時間,使得殷娘不被信任,讓鬼胎成為一個真正的厲鬼,這樣才能把陰鬼代步發揮到極致。”

“如果這個厲鬼不是中途被人殺了,那他的用處可就大了,不僅能代步,還能殺人放火。”

“但由於生母是殷娘,鬼嬰對她始終有種依戀,你便打算通過殷娘更好地控制鬼嬰,所以你才會幫殷娘說話。”

莫有情震驚地無以覆加,“你怎麽會……怎麽會……”怎麽會知道他在母親面前幫殷娘說過話,又怎麽會知道鬼嬰已經被人除去?!但這些話他不敢說出來,因為一旦說出來了,豈不是坐實了他的罪名?

“因為我本來就是沖著這件事來的啊!”長微笑道,“還有……順路告訴你一句,殷娘砍的是我,鬼嬰也是我殺的。”

他這話說得尤為自豪,便是系統也有些無語。後半句也就罷了,為什麽前半句也……被人砍了很值得高興嗎?

“……”雲巒原本一直靜默著立在一旁,聽到這些話,不由得擡起頭看向此刻神情裏不乏得意的某人。

簡直胡來。他皺了皺眉,心裏如是想道。

“你殺的?!”聽他說到這裏,想著自己籌劃了一年多的計謀毀於一旦,莫有情終於按耐不住,秀氣蒼白的面孔上布滿了陰霾,“竟然是你殺的?!我與你無仇無怨,你為何要這麽做?”

長微心想,是老天爺讓我這麽幹的,只不過這話若說出來,也顯得太沒水平了。

他思索再三,答道, “……閑來無事。”

莫有情:“……”

眾修士:“……”

雲巒閉了閉眼,無奈地搖搖頭,卻還是主動站在長微身前,擋住了莫有情向他投來的怨恨詫異的目光,他平靜地道,“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養鬼術法?你哥哥的死也與你有關?”

反正真相都已經暴露,莫有情也沒打算給這些人好臉色看,他一改之前老實巴交的模樣,瞪了雲巒一眼,道,“這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長微嘖嘖嘆息,“是不是傻?依我看,那個教你養鬼的人八成是想利用你養只厲鬼,到時候折壽的是你,又不是他。”

莫有情臉色變得煞白,卻道,“即便是這樣……我也認了。”

長微一楞。

莫有情卻苦笑道,“我六歲時和哥哥一起去戲臺看戲,卻從那天後坐上了輪椅……如果他能好好看著我,我又怎麽會成為今天這樣的廢人?我的母親又怎會不重視我,妻子又怎會一心只想得到我的家產!在遇到那個人之前,我幾乎以為自己一輩子就只能這樣活著。是他幫我除去了兄長,是他告訴了我養鬼之法,讓我重新有了站起來的希望。”

“你們或許覺得他是邪是惡,可在我心裏,他就是我的神!”

聽他理所當然地說到這兒,幾位青峒派的小道長實在聽不下去了,站起身來指著莫有情的鼻子就責備道,“愚不可及,喪心病狂,那可是你哥哥!”青峒掌門雖沒有發話,但看臉色應當與他們是一樣的想法。

這幾個正義之士的聲音洪亮而滄桑,長微還沒從莫有情那一段話裏回過神,就被道長們穿雲破月的聲量嚇了一跳。

其實,仔細一想,他竟覺得莫有情說的也沒錯。誰都沒法代表他,因為在場的都是健全的人,自然想法與他不同。但他果然還是沒法完全讚成他這種做法。

“算了,把他送去官府吧。”瑾州是修真門派最多的地方,這裏的官府中也有不少人是修士,應當能幫幫莫有情祛除身上的陰氣。想到這兒,他回頭問雲巒,“殷娘呢?”

雲巒道,“已經送回去了。”

長微挑了下眉頭,“莫老太去世,莫有情又要被送到官府,現在莫家就剩一個徐氏,感覺她在這兒不大好啊。”

雲巒卻道,“不是莫家,是殷家。”

“嗯?她的娘家?”長微有些詫異,“說起來,殷娘被弄成這個樣子,她娘家人都沒出面,我還以為她沒有娘家呢。”

雲巒偏著頭,想了想道,“嗯我問過。但殷家人對她的情況似乎並不知情。”

見他經過思索,還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長微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動了動,考慮再三,還是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殷娘如果真是在殷家地位較高,不大可能娘家人這一年多都不清楚她的淒慘狀況。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然而,從小被當做家產繼承人,身邊幾乎每時每刻都圍著數十個保鏢,一舉一動飽受重視的雲巒是不會懂的。不過,從私心來說,長微也不希望他懂太多,各人有各人的命,神仙也管不了。更何況是一個已經被貶,一個還沒成仙的他們呢?

一行人把莫有情送去官府後,浩浩蕩蕩地回了客棧,那位小道士依然守著一桌子殘羹剩肴,見師父師兄們回來了,忙不疊跑過去,詢問幾位長輩的安康。長微也跟他打了個招呼,季緣楞了楞,顯然不大明白為何這人會和自己的師父師兄在一塊兒。

但見到另一位俊秀至極的白衣公子在向自己頷首,季緣也連忙回禮,“在下季緣,敢問道友是……”

“雲巒。”

季緣眼睛一亮,“啊,這名字好耳熟……難道你……你是那個雲巒?鳧山的雲巒?”

雲巒淡然道,“正是。”

鳧山……這個人是鳧山的人!季緣心中難掩激動,正要開口問話,一旁的長微卻道,“雲巒,你吃飯了嗎?”

自離開莫家,“能者多勞”的雲巒就忙前忙後地負責各種交際工作,根本無暇顧及此人,是以此刻長微的內心充滿了被忽視的不甘。

雲巒看他一眼,答,“並未。”

他只說了兩個字,卻勾起了長微從沒打算隱藏的話嘮屬性,“我跟你說,這家飯菜可好吃了,來,我帶你去點菜……”說完,他一勾雲巒肩膀就把人拐走了。雲巒竟也沒有計較,反而臉上掛著很淡卻真實的笑容。

長微說點菜就點了一大桌的菜,要小二給他們端到房裏。

雲巒問他怎麽不吃,他擺擺手道吃過了。

“這就是你說的給我省錢?”雲巒問。

長微道,“嘻嘻,我蹭那個小道士的飯的,所以給你點的都是你喜歡吃的。”

“……不必蹭別人的。”雲巒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道,“我的便是你的。”

“啊?”長微以手支顎,呆呆地望著他。

“阿微,”在他怔神的時候,雲巒已經停下了筷子,緩緩握住他的手,空靈的眸裏似藏著浩瀚星河,目光誠摯而熾熱,“你也是我的神。”

我願盡我一切所能,將你供奉在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