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遇波折

關燈
“嗯……這裏再加點橋段……趙婆婆說,我給你五百萬,你嫁給我兒子好不好……”筆尖摩挲著紙張,不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玉拍案而起,鏗鏘有力地道,六百萬,少一分不行!”

“趙婆婆眉頭一皺,五百萬就是五百萬,多了沒有!”

“林玉的內心糾結一番,但想著這麽多錢也夠她買豪車買別墅了,還是點頭同意了。然後……”

坐在床邊一直沈默著聽愛人構寫劇本的雲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阿……阿微,正常的劇情不是這樣的吧。”

長微回過頭看他一眼,托著腮難得溫柔地問,“那應該是什麽樣的?”雲巒想了想,認真地道,“不應該是婆婆說,我給你多少萬你就離開……”他說到這裏忽然頓住了,因為方才還趴在床上不想動彈的長微已經直起身,風一般湊過來在他溫軟的唇上親了一口。

雲巒楞了一瞬,隨後就看到愛人搖動著手上的鋼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長微笑得直喘,雲巒默默看了半晌,如往常般端了杯茶給他緩緩。許編劇喝了好幾口才止了笑,摟過他的肩膀道, “我會像你那麽寫啦,剛才是逗你玩兒的!”他頓了頓,不知想起什麽,又道,“不過,要是有一天,我能寫出一本非套路收視率還高的劇本,那我一定會成為名人的!”

雲巒目光柔和地望著他,點了點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一定……會有這麽一天的。”

﹉﹉﹉﹉﹉﹉﹉﹉﹉﹉﹉﹉﹉﹉﹉

今夜的天空無星無月,端的是一派黑雲壓頂。下午的課修完後,長微本想回屋子補補覺,畢竟去百鬼城那天,他一晚上沒睡,雖說以前寫劇本時沒少熬夜,但到底不是少年人了啊。他打著哈欠就往西院走,卻沒想到走到走廊拐角處時,雲巒忽然叫住他,非要給他胳膊上藥。結果他就一路迷迷糊糊跟著雲巒來到了東院。

“哎喲……雲師兄,輕點輕點……”雖然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但長微還是忍不住叫出聲來,由於困意上湧,他的語氣裏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竟有幾分撒嬌的意味。雲巒抿了抿唇,果然放輕了動作。

“這傷是怎麽回事?”

長微一手支顎,懶洋洋地道,“這是個意外啦,和個狐貍打了一架。”

“狐貍?”雲巒擡起一雙明亮的眸子,深刻懷疑這家夥又是瞎編。

“人妖相戀,人不想毀了妖的修為所以決心忘了他,結果把妖逼瘋了……很俗套的故事,沒什麽好說的,哪有我們倆好啊。”長微對他笑了笑。

雲巒垂下頭,道,“胡說八道。”

“我可沒胡說。”長微托著腮懶懶道,“管他什麽天長地久,珍惜眼前不就好了。”

窗牗在夜風裏時不時地一開一合,案上的燭火也被風吹得一陣搖曳。長微本來趴在桌上都要睡著了,突然聽到窗牗撞到框上“嘭”的一聲,直接把他驚醒了,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雲巒的屋子。他揉揉眼睛,見雲巒已經站起了身正在關窗戶,不知出於什麽心理,雲巒一轉身,他就閉上眼,恢覆了方才的睡姿。

腳步聲和衣角摩擦聲逐漸逼近,都是極其微弱的聲響,顯然那個人在盡力減小動靜。長微感覺到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打橫抱起,再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在塌上。

貼著雲巒堅實的胸膛,長微愈發困倦,卻忽然聽到有人自己耳邊低低喚了聲:“阿……阿微?”

這樣譴倦的語氣和前世的雲巒一模一樣。但是,不可能吧……他勉強睜開眼,眸裏依稀映出愛人模糊的輪廓。

一定是做夢吧……

他在榻上翻了個身,意識終於湮沒在重重困意中。

華掌門提出一個月試煉期不是全無道理的,這是鳧山的規矩,每個月月初都要進行一次考核,考核不通過的修士還要當著眾人面受罰。至於是什麽懲罰方式……類型太多,就不一一列舉了。

長微近來苦於背書,連門都很少出。葉承歡來看他,不,準確來說,是看他的笑話。一進門,就見那人頂著兩個黑眼圈撚著書頁,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

他們二人在現世交流不多,主要是許長微老是避著他,不過他對許長微卻非常感興趣——尤其是他斷袖這件事。

因為葉承歡葉影帝,在網絡世界有另一個昵稱:一片枯葉。這是他在某網站的筆名,專門用來寫耽美。不過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盡管他在耽美界已小有名氣。所幸葉影帝再怎麽任性,也不想毀了自己在粉絲心目中的形象,因此一直未曝光此事。

聽到他的腳步聲,長微停了筆,沒好氣地道,“你來幹什麽?”

葉承歡毫不留情地諷刺道,“我的編劇大人,你不是文科畢業的嗎?背個書就把你難成這樣?”

長微嘆了口氣,道:“你說它一個修仙門派,不專心修術法和妖魔鬼怪論,為什麽還要學習修真界歷史這種東西?各個家族的關系要懂,家族興衰起源也要懂;家族管轄區域要知道,就連區域周圍的經濟貿易往來也要知道!我以前可從來不看這種東西!”

“嗯?現世的歷史書不和這個差不多?”

“哪有?”長微道,“歷史這種東西需要背嗎?看幾部電影就搞定了啊。”

“……”身為藝術生的葉影帝表示無法理解。

“行啦,你該幹嘛幹嘛去,別妨礙我。”長微不耐煩地揮揮手,然而,手揮到一半驀然停住,轉過頭道,“對了,你還沒說清楚你是怎麽過來的?”

葉承歡道,“我還以為許編劇你只記得雲巒呢。”

“少給我廢話!”長微一拍桌子,“你既然有了現世的記憶總不會不記得自己怎麽穿過來的吧。”

“我也不清楚嘛。”葉承歡幽幽道,“那天我在拍一部恐怖片啊,人還在棺材裏躺著呢,醒來的時候就到這兒了。不過我一直以為自己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說到這兒,他問,“你小子又是怎麽過來的?”

長微渾身顫了下,直覺如果說出殉情兩個字肯定會被嘲笑死。因此他只含糊道,“和你差不多吧……”

“……也是坐棺材?”

長微冷笑一聲, “呵呵。”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玄幻文的男主,想進一個幫派。還他媽的非要考核。但是如果是男主一般都會順利通過吧。

只不過這幾天系統破天荒地保持緘默,都讓他有點不適應了。

這樣沒有系統叨擾的日子過得十分安寧,漸漸的,長微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系統。

可是,老天爺向來不遂人願,要搞你就搞你,連聲招呼都不會打。在月試前三天,許長微剛起身,就聽見外頭一陣喧鬧。敢在鳧山之地大聲喧嘩,膽子也太大了。但思索著與他沒什麽關系,因此就沒出去湊這個熱鬧。

然而,他沒出去找麻煩,麻煩卻來找他了。

齊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抱著胳膊靠在門邊讓他去迎月殿,說是掌門有召。長微心裏狐疑了一陣,卻還是迅速收拾好跟他去了。

剛來到殿門,外頭已有不少弟子在竊竊私語,見到他們來此,忙讓了道。

在裏頭的,都是權威。除了掌門,還有四位長老,但是,有一個人站在大殿中央,卻是個生面孔。那人一身錦衣華服,容顏略顯蒼白,似是大病初愈,看年紀和長微差不多。

鳧山絕對沒有這個人,長微可以肯定。

他正凝眉思索,卻聽華玄因沈著嗓子道:“許長微,你可認識這人?”

這是鬧的哪出?長微下意識搖搖頭。

“你不認識?”坐在底下的崇泯長老冷冷道,“他可是許家二公子!你的弟弟!”

那青年聽了這話,也回過頭看了看許長微,眉眼間是止不住的怒氣,“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冒充我哥哥?”說完,他又拱手對華玄因道,“掌門明鑒,我哥哥許長微十年前就夭折了!”

鳧山只有世家弟子可入讀,所以長微當初才讓淩墨給自己擬了個身份。淩墨找了許久終於找到南城許家有個身份和自己同名同姓,而且沒有兄弟姐妹,是絕佳人選,還連家主印章都給自己弄好了。鬼知道會突然冒出一個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系統:【能采訪一下大仙嗎?聽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死了是一種什麽感受?】

長微:“兩個字。”

系統; 【嗯。】

長微:“你他媽才死了!老子活的好好的!over。”

系統:【……這是兩個字?】

郾城鬼胎(上)

許長微的手心沁出一點冷汗,卻還是裝作淡定的樣子道,“南城的人都知,我根本沒有弟弟。”

青年不甘示弱道, “我本就不是許家直系,許家家主許平安是我叔父,叔父早年喪子,之後便一直無子,我父母便將我過繼給叔父,也是希望能為我謀得進入鳧山修習的機會,誰知卻被你這冒牌貨搶了先。”

他一口氣剛說完,就有個女弟子嘟囔道,“也不能光信你一面之詞。”

“鳳衣。”崇元長老責備地望她一眼,那女弟子撇了撇嘴,立即低下了頭。長微看看她,覺得有點眼熟,仔細一想,才想起來正是上次不讓他摘荷花的姑娘。原來是鳳家的丫頭,難怪性格那樣直爽。

許如世也不生氣,依然不卑不亢地道,“各位不信,可以去問我叔父,我所言句句屬實。”

大殿之內寂靜了一陣,華玄因道,“許長微,你怎麽說?”

“師父。”

長微還沒說話,一個淡漠的聲音已經插了進來,“許長微送來的信上的家主印您檢驗過,是真的。”

聽到這個聲音不止許長微心裏有些激動,就連華掌門都觸動不已。他是看著雲巒長大的,這些年這個孩子基本養成了少說多做多聽的習慣。門裏發生的事,只要與他無關,通常他都聽自己號令,從不插嘴。平時也只隨其他弟子喚他“掌門”,這一次突然叫了一聲久違的“師父”,倒讓華玄因瞬間有些飄飄然。

想當初,那個剛剛來到鳧山的奶娃娃也會叫他“師父”啊。

聞言,許如世道,“這人一定是用妖法偷走了我叔父的金印!一月前叔父金印丟失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自己回來了。掌門如果不信,完全可以寫信問我叔父!”

華玄因面色嚴肅,顯然沒有異議。而長微只覺頭疼,他現在的身份就和窗紙一樣,一捅就破,再嘴硬等許家家主一來,還是得暴露。果然……系統給他安排的根本不是玄幻男主劇情,而是苦逼女主劇情!

不過掉馬甲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反正他原本的馬甲足夠威風。

“不錯,我的確不是許家之子。”

見他坦坦蕩蕩地承認了,許如世總算松了口氣。

未等鳧山眾人對他有所發落,長微又道,“但我也非凡人。諸位都是修仙之人,不會沒聽過無上真境吧?”

聽到這四個字,華玄因皺了皺眉,“你說的可是那分割仙魔領地的無上真境?”

長微感動得要哭,沒錯,就是這樣,他此刻特別需要一個能給他墊腳的臺階!華掌門,你太厚道了!盡管他自己都不清楚無上真境是個什麽玩意兒。

“對。”長微傲然道,“而我就是那掌管無上真境的司戰星君。”

“……”

長微最後是被幾個修士架出去的,因為在幾個長老叫他速速離去不準再踏入鳧山一步後,他還在那兒羅裏吧嗦地和鳧山大弟子雲巒訴著衷腸。言談舉止無不輕佻,簡直有辱仙門。

其實他現在怎麽說也是有一百功德的人,掙脫開幾個修士自然不在話下,只不過他還不想惹惱華玄因,所以一路上乖乖地給人扔了出去。

住在山裏最大的好處約摸就是一年四季都有風了。長微吹著風坐在臺階上冷靜了會兒,覺得自己該好好攢功德,掙他個幾百萬,再殺上鳧山,把雲巒劫走。

想到這兒,他在心裏喊了句:“系統!系統!老天爺?老天爺?”

【叮!幹什麽呢?冷漠jpg】

“不對吧……你不是我的系統……”我的系統哪有這麽高冷?!

【呵,軟件升級,現在是2.1版本的。保證帶給您更高端更大氣的聽覺享受。】

“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喜歡比較軟的……算了,不說這個了。我要去攢功德,指條路唄!”

【下山。】

真是簡潔明了啊……但是,你還我原來那個會賣萌會發顏表情的系統!

禦著劍往山下行時,長微一路上都在觀察,想看看有沒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結果剛來到山腳處的清風大街,就因為走路不長眼差點撞上前頭一口棺材。

為首的一個婦人也是辣性子,當即罵道,“你怎麽走的路呢!沒看到這兒辦喪事呢!”

長微道了幾聲對不起,隨即退後了幾步。古代人辦喜事和辦喪事有一點相同,就是都會有很多無名群眾圍觀。他這麽一退,就恰好把自己埋沒在了人群裏。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後,長微擡頭一看,才發現這葬禮排場還不小,前後都站著約莫二十個青年人在吹嗩吶,左右兩側各有一行是舉著白幡的,然而,與這排場不搭的是中間那一口小小的棺材,看起來是躺不了一個成年人的。連半大的孩子都夠嗆。見他皺著眉頭面露疑惑之色,站在他身旁的一個渾身肥膘的壯漢呵呵笑道,“你也莫生氣,這葬禮特殊,他們家才這麽在意。”

“哈。”雖然並沒有生氣,但長微直覺這個棺材和他的任務有關,因此還是虛心請教。

“辦喪事的是郾城莫家,那棺材裏的……哎,比較覆雜,也挺詭異的,這麽和你說吧。他們家大兒子莫有緣是經商的,幾年前和經商時認識的個娘們成親了。”說到這兒,那壯漢特意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後來,莫有緣又下海,這一走就沒回來。可你猜怎麽著?他失蹤的第二年,莫家娘們兒竟然懷上了!”

“莫家人說她勾搭了別人,可她非說這孩子是莫有緣的!還說什麽莫有緣擔心她一個人孤苦無依,特地給她留下個孩子……你說,莫家人能信嗎?”

“那這棺材裏的……”

“是個死胎。不過說不準怎麽死的。”壯漢懶懶散散地道,“反正這之後莫家娘們就瘋了。結果莫家老太有晚做夢,夢見兒子要自己厚葬這死胎。老太太第二天就要人把屍骨挖了出來,重新用棺材裝好。這不?還辦了個葬禮?真是,死都死了,做給鬼看啊……”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充斥著不滿了。

屍骨本就不大,如果用大棺材只怕裏頭骨頭會亂竄。連屍骨都要定型,這兒子要求還挺高啊。

但長微想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一個重要問題:“兄臺?你跟這家很熟?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細?”

壯漢憨憨一笑:“我哪熟啊,我就是個殺豬的,但他們家那點事現在整個郾城都知道了。”

不,鳧山那家夥八成不知道。他們就只會不停修煉修煉,等著別人哭唧唧來求自己才幫一把。

郾城鬼胎(中)

系統遲遲不發任務,使得長微一時也不知該不該跟著葬喪隊伍過去看看,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等了一會兒,突然聽到一聲嚎叫從人群裏傳來,緊接著便見到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子又哭又喊地沖著那棺材撲去,她身後緊跟著幾個家仆,像是要去攔著她又怕傷了她的模樣。

那女子一下子撲在棺材上,嘴裏叫著:“我的英兒,我的英兒啊!”

領先的那婦人回頭一看頓時炸了,不過不是沖著這個瘋女人,而是對後面匆匆趕來的家仆:“你們怎麽回事?!看個人都看不好?一個個都是廢物!”她氣鼓鼓地說完,蹲下身扶起那女人,好聲好氣地道:“嫂子,英兒要入土為安啦,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呸!都是你們這群喪心病狂的害的!他是我夫君留給我的孩子……你們也要害他!”那女子雖瘋瘋癲癲的,說話倒是不含糊,“你們會遭天譴的!”這話甫一說出口,婦人的臉色頓時變了,直起身冷冷道,“嫂子,話可不能亂說,我大哥失蹤那麽久,你哪來的孩子?鬼知道是誰的……咱家好心給他送葬,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的確……鬼才知道是誰的。兩個女人就這麽幾句對話,就惹得周圍人開始議論紛紛,輿論的矛頭自然指向悖逆婦德的瘋女人,看她妝容體貼,怎麽也不像被人虧待的樣子,竟然還要反咬一口……唉……

長微看到這裏,不由對系統嘀咕了一句:“這場戲還挺好看的,比你安排那姓許的讓我掉馬好看多了。”

已然變高冷範的系統君決定不作回答。

“所以說,任務到底是什麽?讓我證明這孩子是一個鬼的?”長微見它不理自己,依然樂此不疲地發問,“還是說,讓我證明這家人是壞蛋?”

【莫有緣下海經商死於暗礁,魂魄歸來,為防妻子無依無靠,以鬼氣在妻子肚子裏結了胎。如果這孩子平安長大,只會見不得陽光,身體比普通人羸弱些,並不會有事。但關鍵在於,他死了。原本就是半人半鬼,嬰兒又天生陰氣重,所以……八成會成厲鬼呢。】

【所以,閣下的任務是——除掉他。】

“哈?這算什麽任務?我從來不欺負小孩子的。”長微瞇了瞇眼,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閣下錯了,厲鬼就是厲鬼,不分男女老少。】

“不幹,我覺得這沒什麽好幹的。再說了,厲鬼死後一月內不是不能離開死去的地方嗎?要禍害也是禍害他的仇人。”長微想起這麽個“常識”來,不由想逗逗系統,“冤有頭債有主,我這個倒黴人就別湊熱鬧了。”

【……】系統覺得自己的宿主還在記恨許如世那件事。既然如此……好吧,誰讓它有個記仇的宿主。

【一千功德。】

“不幹。一千功德還不夠我塞牙縫呢。”

系統表示宿主的怨氣快沖上天了。這時候要怎麽辦?作為系統,當然只能竭盡全力去哄啦!但系統2.1並沒有哄宿主的功能。

【唉o(╯□╰)o】系統君嘆了口氣,決定妥協,【五千。】

長微擺擺手,“一萬,沒什麽好說的。”既然系統願意和他討價還價,就說明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此時不坑更待何時?

【太多了,八千。】

“不行不行,那就一萬二吧。”

【嗚嗚,更多了,去個零頭,一萬嘛。】

長微點點頭,“成交!”

系統:【這種被宿主坑了的感覺真奇妙……】

﹉﹉﹉﹉﹉﹉﹉﹉﹉﹉﹉﹉﹉﹉﹉

天庭是不分白天和黑夜的,一年四季總是白茫茫的一片雲海。嵐華真君正跪坐在萬寶閣裏補充卷宗,他不光是掌管仕途的神仙,還看管著天庭百寶,今日又有許多寶物被運進萬寶閣,他便要一個不漏地登記在冊。好在神仙向來精力充沛,他一鼓作氣登記了幾千個,也沒覺得累。

“下一個是什麽?”清冷空靈的聲音在寶閣中回蕩。坐在桌子旁側的小童忙道:“誅邪刀,司戰星君長微之佩刀。因其被貶,收為公物。”

嵐華手中的筆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麽,遲遲沒有下筆。

寶霞筆,一落再難更改。

“這個……放到最後吧。下一個。”

小童迷茫地“啊”了一聲,本以為真君會同樣一絲不茍記上,誰知竟聽到這樣的話,這一瞬間,小童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直到嵐華加重語氣繼續道,“下一個。”他才如夢初醒般把那誅邪刀扔到一邊,拿起下一個寶物。

“南海夜明珠,南海龍王所贈……”

嵐華垂著眸把這件寶物記上,心中煩躁感卻愈加深重。索性將筆擱到架子上,道,“今日便這樣吧。”

“是。”小童應了一聲,隨即抱著厚重的冊子緩緩退去。

萬寶閣裏各類寶物散發著奇異的光輝,照在嵐華真君的一襲白衣上。他合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了皺,他留在人間的分/身本被安了一顆琉璃心,照理說該無情無欲,可今日不知為何多生凡思。

許長微……是一個劫,若他難以渡過,談何成仙?

那把純金色刀柄,銀白刀刃的誅邪還靜靜地躺在那裏。嵐華“睹物思人”,先是瞪了幾眼,隨即淡然站起身,掀起衣擺,重重地踢了幾腳。

誅邪依然躺在那裏紋絲不動。

長微趴在屋檐上趴了很久。

這具身體雖然餓不死,卻依然會感到餓。所以他事先去買了幾個菜包子,邊啃邊等。

暮色已經四合。先前那送葬的婦女正是莫有緣的弟媳徐氏,她丈夫莫有情下半身殘疾。因此莫家在瑾州開的布莊一直由大哥莫有緣掌管。莫有緣失蹤後,徐氏便接管了布莊,她為人精明能幹,把百年布莊打理得井井有條,頗得莫家老母器重。

如今她已把棺材送到了郾城義莊,正和莫家人一起用晚飯。

莫有緣的媳婦兒殷娘自發瘋後,就被單獨關到了柴房裏。除了住的地方和吃食差勁,儀容打扮倒是沒多大變化。長微想,怕是莫家不僅不想落個欺負媳婦的罪名,還想著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大度些,就算我這媳婦給我們家抹黑,我們給她的吃穿用度還和往常一樣。

比如今天,這麽多家仆,怎麽可能追不上一個婦人?殷娘身上的衣服雖然還是華麗麗的,兩頰卻明顯凹陷了下去。

八成是場戲。

飯桌上,莫老太太顫顫巍巍問二媳婦,“那孩子送去義莊了嗎?”

徐氏乖巧道,“娘放心,已經送去了。”

“那就好。”老太太顯然被這幾天的噩夢嚇得不輕,“你大哥突然來這麽一出,到底是為什麽啊?難不成這孩子真是……”

“娘,大哥都失蹤一年多了,我說句不好聽的……恐怕是兇多吉少,怎麽可能讓大嫂懷上呢?”徐氏說到這兒,忽地眉頭一皺,“不過,兒媳婦今天在街上聽到一些傳言。”

“什麽?”

徐氏低下聲,道,“有人說,大嫂的娘家是行巫蠱之術的。所以,媳婦覺得……您做噩夢的事可能和大嫂她……”

“別胡說。”這時候開口的卻是一向靦腆老實的莫有情,“大嫂不是這樣的人。”

聽他這麽說,徐氏立即閉口不言了。

但她那話早就進了莫老太的心。

老人家左右琢磨,當天晚上就帶著幾個夥計去了柴房。借著隱身術,長微一路緊跟。月色冷輝透過門縫,灑落在空寂的暗房,照著可憐的瘋女人。

她似乎已經熟睡,臥在柴堆旁一絲動靜也無。

莫老太步履蹣跚著走過去,對著她的背影喃喃道,“殷娘,你可別怪我狠心……是你不守婦道在先!你就下去陪陪我那可憐的兒子吧!”

她說完退後幾步,招了招手。一個夥計立即提著刀往前走,他身後還有兩個夥計手裏拎著蛇皮袋。

“看樣子是打算毀屍滅跡啊。”長微挑了下眉頭,“不過……”

“哪有那麽容易。”

持刀的夥計正要砍下去,卻不妨女子忽然轉身,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啊……啊!!”夥計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連刀都提不起來。比他嚇得還狠的是莫老太,老人家本來就一大把年紀了,哪經得住這場面,差點沒昏過去,索性她到底是拉扯出一個商業巨頭的人,此刻還知道問一句,“殷……殷娘,你是……殷娘?”

“殷娘”的唇角勾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她的嘴唇上下張合,似乎在說著什麽。

長微抱臂佇立在墻邊。他不懂唇語,可這一次,他卻清楚地知道“殷娘”口中所說的話。

郾城鬼胎(下)

“媽……媽……”

如同稚兒牙牙學語般,“殷娘”一字一頓地叫著這兩個字。

長微一怔,他本以為這孩子是出生時就被弄死了,可如今看來,還是在殷娘身邊待過的,不然也不會喊出這個稱呼。

眼見那附在殷娘身上的鬼嬰即將撲向莫老太,他當即現了身,執起承傲就閃了過去。

只有在運用法術的時候,長微才體會到功德的重要性。往常只有個位數功德的時候,他用個移步都會大喘氣,如今一陣風似的飛到幾米外竟也毫無疲累感。

鬼嬰被劍氣震出了殷娘的身體,嘴裏還咿咿呀呀地發出瑣碎的聲響。這下子,莫老太是徹底昏過去了。

鬼嬰向來是厲鬼中最難纏的,也是怨氣最強的。它感應到長微所在的方向後,就朝他徑直撲了過去,口中還散發出如同漁網的陣陣黑氣,將許長微整個人罩在其中。

所幸承傲是有神識的仙劍,一觸碰到鬼氣,就自動發出攻擊,它一反抗,直把長微的胳膊抖得發麻,才破開了鬼霧。長微接過劍,與鬼嬰過了幾招後,發現自己雜亂無章的仙法對這種厲鬼並無作用,他正心急,卻驀然看到了自己衣襟裏露出的一角符咒。

鳧山對鬼類深有研究,他們精心研制的符咒估計比他的劍要有用。

這麽一想,長微迅速用劍割破了手指,以血畫符。

他這人有個毛病,幹什麽事都不願意正正經經地幹。本來是長條形的符咒,他自己在鳧山閑來無事的時候偏偏要剪成個小人的形狀。但此刻他望著手上的小紙人,忽然萌生出個想法。

他用仙法對著染血的紙人搗鼓了一番,叫了聲“變”。那紙人在半空飄了飄,隨即搖身一變成了殷娘的模樣,朝那鬼嬰撲過去。鬼嬰對母親的樣貌竟然還有幾分記憶,一時不知該不該攻擊紙人,趁著這個空檔,長微蓄足靈力,一劍刺了過去。

鬼嬰被紙人纏住,幾乎避無可避,被他刺了個正著,很快就化作一團黑霧散去。

卻在此時,柴房外忽然燈火通明。

長微吃過凡人的虧,一點也不想和他們發生任何爭執,於是就想施展瞬移術離開,卻在捏決捏到一半時,忽然感到下腹一陣劇痛。

他正在施決的手指一滯,擡起眼有些驚訝地望向正前方。

竟然……又是殷娘!

不,這一次的不是被鬼魂占據的殷娘,而是真正的殷娘。她手上的那把柴刀,正是方才莫老太帶來的那個小夥子手上的!

長微覺得腸子都要被她捅穿了,痛得不能自已,卻還是迷迷糊糊地堅持捏決,終於成功瞬移。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瞬移到了哪裏,周圍一片寂靜,月光血光交雜在一起。

【叮!恭喜宿主達到一萬功德成就,獲得“柳暗花明”禮包!】

什麽鬼名字……還柳暗花明……

我命都要沒了……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長微努力想睜開眼,可是只能看見模糊的一雙白色長靴。

“長微?!你怎麽了?!”焦急清泠的音色如同一汪泉水,洗滌著劇痛的傷口,長微終於感到眼睛清明了一些,擡頭看去,果然見到雲巒的面容。他的身上不再是鳧山的門服,而是白色做底,藍色鑲邊的長袍,遠遠一看,倒真像湛藍天空裏的白雲。

長微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曲著身子往後挪了挪。

“長微……”雲巒一怔,伸手想要觸碰臥在地上的人,卻聽他沙啞著聲音道,“別……”

真是的,竟然瞬移到了雲巒屋裏,老天爺,你是故意的吧。

他現在這麽狼狽的樣子,被雲巒看到了,豈不是會更嫌棄他?

“你……”是恨我沒有幫你說話嗎?雲巒跪坐在那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長微,他想問為什麽不讓自己碰他,可是問了又如何?

然而,未等他說話,長微就轉著眼珠,氣若游絲地道,“太臟了……”

雲巒心裏驀然一熱,難得溫言細語的,像勸一個小孩子洗澡一般道,“我要給你處理傷口。”說完,他便小心翼翼地把地上那條半死不活的“鹹魚”抱到了床上。

長微這人其實不大愛惜東西,他在現世的房間,用業內好友的話來說:經常和豬窩一樣。神奇的是,他對雲巒的東西總是奉若至寶,上到各類家具,下到筆墨紙硯,不願弄臟或弄壞一點。

所以此刻,當看到雪白的床褥被自己的血浸染成深紅時,長微簡直心痛。

可是,他現在真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雲巒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手上便多了白毛巾。

靠……竟然又是白色。

雲巒將毛巾放到溫水裏浸泡了一下,隨即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腹部周圍的血跡。衣服已經黏在了傷口上,一扯便痛得長微想叫娘。雲巒在他傷口周圍點了幾下,痛感才慢慢緩和下來。

之後便是上藥和包紮傷口。

長微望著天花板,迷迷糊糊間,不知怎麽的,想起了殷娘那張臉。他殺了她兒子,所以她才刺他一刀?可殷娘怎麽知道他殺的鬼就是她兒子呢?而且……真正殺她兒子的,又不是他。

他想著想著,困得不行,手往旁邊一探,就順勢握住了雲巒的手,他的手很冷,雲巒的手卻是熱的。

長微用臉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呢喃道,“雲巒……抱抱我。”最後一個字剛落下,他就感覺周身都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有很淡的桂花香縈繞在鼻尖。

月光透過了鏤格窗,照在雲巒溫潤的側顏上,懷中的人終於安睡後,他才敢微微俯身,在他蒼白失血的唇上烙下一吻,“阿微,我想起來了。”

“所以,從今往後,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長微睜開眼時,才知道自己誤會了。這裏並不是雲巒在鳧山的房間,而是客棧的客房。

他動了動身子,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等等!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和雲巒抱在一起睡覺?!

不,看樣子,好像還是他強行環住人家的腰,把人家拖上榻的!如果在前世,這當然沒毛病,問題是……他還不想給失去記憶的雲巒留下個輕浮的印象!

他整個人還處在驚訝之中,一低頭,卻對上了一雙澄澈的眸子。

雲巒默不作聲地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這一眼看得長微莫名心虛,果斷收回了自己的爪子,結果這麽一動就扯到了傷口,登時疼得齜牙咧嘴。

雲巒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在他耳邊輕輕道,“別亂動。”然後,就自顧自地起身,從屏風後先給自己穿好衣服,隨後就出了門。

他走後,長微就想:雲巒怎麽會在這兒?他不是該待在鳧山嗎?

難道是出來除晦的?

一百功德支撐的瞬移術果然他媽不靠譜,都不知道把自己送到了哪裏。只希望還在郾城吧。

門忽然開了,是雲巒回來了。他手上端著水盆,原來是打水去了。可是這水卻不是給他自己用的,因為下一刻,他就用毛巾沾著水珠給長微擦起臉來。

“!!!”

受寵若驚四個字,已經不足以表達許編劇兼職演技帝的內心了。

他覺得他現在簡直可以上天。

但是要冷靜啊,要淡定!

“我……那個我……”靠,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我自己來……”

雲巒看看他,然後堅定地搖搖頭,“你不行。”

可是……長微有點無語。他總不能和雲巒說,你擦的我渾身發熱吧。

“……我睡了很久嗎?”

“不久,”雲巒豎起三根手指,唇角上揚道,“三天。”

“這還不久?!”長微睜大了眼睛,“怪不得傷口都不是那麽疼了。這些天都是你給我換的藥?”

“嗯。”雲巒點頭。

“你怎麽會下山?”

答案其實一點兒也不覆雜,但雲巒不知道該怎麽說。長微被趕下山後,他就罕見地坐立難安,後來在葉承歡的慫恿下,成功順從自己的心意,下山來找他,只不過在郾城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而已。之後,莫名蘇醒了記憶。

他差不多能推斷出長微是有記憶的,然而,此時如果告訴他自己也有了記憶,會不會就看不到這樣患得患失的阿微了?想起他在鳧山和自己大聲表白的樣子,雲巒就哭笑不得。

當然,他表面依然是冷定的,“除妖。”

長微問,“你知不知道莫家的事?”

“嗯。”

“說給我聽。”

“好。”

向來安定的郾城最近出了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布莊莫家的老太太被人發現死在柴房裏,兇手正是莫家的瘋媳婦殷娘。官府今日就將人收押進了大牢,準備秋後問斬。

長微躺在客棧的床榻上一口一口地喝著雲巒遞過來的粥。

他一邊吃一邊不自覺地碎碎念:“老太太怎麽死的?我記得,她當時見到鬼嬰就昏過去了。難不成不是昏過去,而是被嚇死了?如果是被嚇死了,她身上的血搞不好是我的嘞。然後,殷娘手裏又拿著柴刀……徐氏本來就討厭殷娘,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除掉她。不行……”

雲巒問,“什麽不行?”

“我覺得殷娘不該死。”長微咽下粥,扭過頭面無表情地道,“鬼嬰雖然是厲鬼,但也算她的孩子,我殺了她孩子,她捅我一刀也算報了仇。可莫老太不是她殺的,我可以作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