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室中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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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那只因為吵到雲巒就被放生的寶貝麻雀,齊良的臉色就黑的有如鍋底。他先是惡狠狠地瞪了葉承歡一眼,又去瞪許長微,瞪了半晌,還是無法想象雲巒竟也會帶人來鳧山。他那個冰塊般的師兄不是向來生人勿近?

長微睡得迷迷糊糊,此刻眼睛都沒大睜開,就碰上這麽個主。扭頭看向葉承歡,只見那人已經將腿從桌子上放下來,正沖他眨眼睛。

什麽情況啊這是……

盡管很懵逼,剛才那一段對話他還是抓住了關鍵詞。既然這位置本身就是隨便坐,他又何必再讓著這人,張了張嘴正要開懟,一片陰影就在他正前方灑了下來。

見到坐在他前方的人,齊良臉色一變,拿起書冊果斷離開了這個位置。

這裏類似古代學堂,不過修士們各種坐姿都有,紀律很是松散,能像他家雲巒這樣隨便一坐,都坐成直線的也是很少了。

他矮下身子,靠近雲巒耳邊,發自內心地恭維道,“我感覺你挺厲害的,好多人都怕你。”

雲巒背影一僵,道:“有嗎?”

聽出來他語氣有些不自然,甚至有點郁悶,長微便笑著安慰道,“可能是我的錯覺?其實雲師兄你挺好的。”

雲巒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恰在這個時候,先生夾著書走了進來,整個學室剎那間鴉雀無聲。這位教經學的李先生比長微想象中的年輕很多,據說學識淵博,還給修真界編過好幾十本教材,雖然他常年保持微笑,但話不多。如果沒什麽事,說的最多的話就是——今天默寫。而如果有人惹了亂子,據說他可以損得你恨不能鉆回娘胎重新做人。

今日,李先生把手背在後頭,瞇著眼微笑道,“默寫《念古經》第四十八卷第七章。”

長微早就聽過這位先生的威名,所以背得格外認真,他記憶力本就不錯,此刻奮筆疾書,竟然成了第一個寫完的。

李先生的規矩:默完就可以直接下課。

然而,當那張如同鬼畫符的紙被遞到有文字潔癖的先生手裏,長微覺得自己可以清晰地看到先生額頭的青筋。

“右手伸出來。”先生道。

“啊?”長微一楞。然後就看見先生從身後拿出板凳腿粗的棍子。

片刻後,鳧山幾裏外都可以聽見從學室傳出的慘叫聲。

﹉﹉﹉﹉﹉﹉﹉﹉﹉﹉﹉﹉﹉

長微正努力用左手捏好筷子,夾到面前的菜。藏在袖子裏的右手已然腫成了包子。

系統:【大仙……您太可憐了。】

“閉嘴。”長微神色淡然地吞下了口裏的菜,全然不覆方才在學室時的慘相。

系統聞言卻並沒有知難而退:【不過大仙的字原來寫的不好看啊。】它還以為作為金牌編劇的大仙寫的字會很漂亮呢。

長微終於頓了筷子,有些無力地辯解道,“我是編劇,故事好看不就行了,哪管那麽多……”事實上,也的確沒人管他的字。以前他和奶奶在一塊兒住,奶奶不識字,他又貪玩,把字寫的龍飛鳳舞後就把作業本往書包裏一塞。第二天就算老師批評自己,也渾然不在意。

後來和字寫的堪比書法家的雲巒遇上,就極力避免字跡被雲巒看到,怕的就是他嫌棄自己,反正可以用電腦打字,何必寫出來。沒想到,如今卻是栽了大跟鬥。

系統:【今天下午您還有劍修課呢。】

啪嗒,長微的筷子一下子掉了。

左手拿筷子他倒可以,左手使劍還真沒試過。

“其實……我有個辦法。”

嘩嘩啦啦的雨聲在檐下響起,潤濕了山上的泥土,遠處的山嵐一片朦朧,霧氣氤氳。誰也不知道為何上午還是艷陽高照,下午便下起了雨,除了某個神仙。

長微坐在自己房間門前的臺階上看著外頭的雨,心情舒暢。

只是想起淩墨替雨神傳的話,就不得不思考一下這交易是否值得。但考慮到即使塗了藥依然腫得老高的右手,他突然覺得自己也不虧。

好歹今天下午沒有了劍修課,他總算可以好好睡一覺……

長微剛往地上一躺,就和來人那雙淡色的眸子對了個正著。

“雲……雲巒?!”他連忙一骨碌爬起來,卻不小心壓到了腫起來的右手,頓時又痛得哇哇直叫。

“別動。”雲巒皺了皺眉,拿過他的手一看,“腫得更厲害了?你不是塗了藥……”

長微一邊讓他輕點輕點,一邊想起了什麽,有些狡黠地道,“你怎麽知道我塗了藥?葉承歡給我的時候你又不在……”然後,他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難道那藥是你……”

“不是!”雲巒冷冷否定。

“哦……”長微心裏感嘆,這傲嬌的性子真是改不了了。

雲巒越過他,往裏室走去,外頭雨下的大,縱然打了傘,他的左側衣料還是濕了一片。浸潤了雨珠的發絲頑固地粘在了俊秀的側臉上。

“你來幹什麽?來看我?雲巒師兄你真好!”長微端了杯茶給他,胳膊肘撐在桌子上道,“不過你是對每個人都這樣,還是只對……”

“是先生叫我來的。”雲巒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的話。

“啊?”現在一聽到“先生”那兩個字,長微的腿就反射性發顫,他勉勉強強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問,“他要你來幹嘛?”

雲巒回答地依然很簡潔:“你的字,要改。”

長微哭暈在桌上:“我都是傷患了,不會今天就要開始練吧?!”

雲巒頓了頓,眉頭輕輕一挑,道:“今天下午正好沒有劍修課。”

一個時辰後。

“我錯了,我不該來這兒……”舉起自己紅通通的手,長微趴在桌上喃喃道。雲巒闔上眸子喝了口茶,隨後睜開眼看了看桌上寫滿字的紙,道,“已經好了一點。”

“才一點?”長微苦著臉道,“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屋外依然雷雨大作,屋內卻再無動靜,一盞油燈的燈芯已燃了一半,昏黃的光襯的對面那人俊秀冷麗的輪廓罕見地柔和起來。雲巒就這樣維持著盤腿的姿勢,沈默著註視了他半晌,隨後輕聲道:“我一開始不相信你是真心喜歡三師弟。”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措辭,未等長微反應,又接著道,“但師父說,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就會為他改變。”

“所以現在……我為之前的認知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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