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爸興致高昂往家裏走去，站在熟悉的木門前，他整理著衣服，輕輕嗓子，像往常一樣，背著手，慢步走進去。

“咳咳，我回來了。”

任明珠擡頭笑著喊了一聲，繼續低頭寫寫畫畫，而官爾文在廚房裏面做飯，根本沒有聽到任爸的聲音。任爸踱步到廚房門口，並沒有走進去。它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廚房，只能容納一個人進去，官爾文雖然高，但也是瘦，窩在小廚房裏，勉強能轉個身。

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官爾文甩甩手上的水，“爸回來，很快有飯吃。今晚是白蘿蔔燉大骨，炒豆芽和豬肉片。”

任爸欣慰點點頭，不錯，勤勞能幹，做飯的手藝不錯，他勉勉強強稱得上滿意。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嘴角上的笑容不曾下來過。

“女呀，他找到工作沒？”

聞言，任明珠停下手中的動作，歪著腦袋看向爸，“阿文他每天畫漫畫，賺了不少錢。”就是從來存不下來。

任爸握拳輕咳，不太看得起官爾文的工作，出去擺攤子？嘖嘖，多不穩定呀，收入時高時低，還被人看低，這工作不能長久。

“一點都不穩定，你爸在縣城還是有幾個能說的上話的老夥計的。”

“阿文還挺喜歡畫畫本的。”任明珠委婉拒絕，任爸找門路，要付出人情。這世間，人情最難還了！

任爸臉黑，頗有些憤然，“收入不穩定，甚至有時候還沒收入，那不就要你掏錢了嗎？一個大男人怎麽可以花女人的錢呢。現在，大家都是用糧本去領糧食的，你們都不是縣城的戶口，高價買糧食，每個月固定花出一筆錢，這能長久嗎？你想想，以後家裏多了一個人口吃飯，就他這點錢，能養得起你和孩子？”當初，還不如聽他的介紹，和門當戶對的好兒郎在一起呢，偏偏找個窮小子，他都要氣死。

“爸！阿文對我很好，你經常說女人就要找個心疼體貼她的男人，才不會後悔嫁給他。現在，好端端的，你怎麽又挑刺？”

任爸氣著，伸出手指想要戳著任明珠的額頭，低頭看到她顯形的肚子，力道卻放輕。“你這孩子，那我的話反駁我，翅膀硬了嗎？”

“媽也說，以後找個對自己好的男人。我這不是聽了你們的話嗎？”

祭出‘媽’這個大殺器，任爸啞然，底氣不足。唉，珠珠提啥不好呢，偏偏要提起他和阿婉的事，一點底氣都不足。如今，他無比能體現拐走阿婉後，岳丈屢屢的生氣心塞，見著他都沒個好臉色的心情。

無論誰，看到有人拐走自己乖巧可愛的女兒後，對罪魁禍首都沒個好臉色。而且，還時不時聽自家女兒胳膊往外拐，偏向別人的話，迫於女兒的面子，還不能說難聽的話，心情能美妙起來？

“放心，養家我兩都有責任，我也會努力的。”

任爸更心塞塞了，當著親爸爸的面，女兒口頭上說著要養別人，實在太心塞。要女兒養家，說明什麽，官爾文這小子能力不行。

任明珠很會看任爸的臉色，她一看爸臉上五顏六色的想法，便知道他又在想東想西。

“爸，其實我享受這種生活狀態。我喜歡憑著自己的能力賺錢，看到錢越來越多，我有無比的成就感。”

看著比往常柔和許多的臉龐，任爸只感覺心澀澀，怎麽自家的女兒跟別人家的不一樣，別人家的都纏著父母撒嬌，待在穩定輕松的崗位上，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這多好呀。

為什麽珠珠從小不愛打扮，獨立性這麽強，都不想著靠父母。珠珠能不能滿足一下他這個老父親想要打扮女兒的一番心思。

任爸慈祥看著任明珠的肚子，“囡囡呀，你可要爭氣點。等囡囡出來後，外公給你買漂亮的發夾和小裙子，我簽牽著囡囡的手出去，別的小孩可不羨慕的要命。”

說完後，任爸慢悠悠去開門，門外一直傳來敲門聲，實在無法忽視。

任明珠楞了一會，搖頭笑了，爸真是越活越小孩呢。寶寶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就想著買小裙子。一想起，自己從來不曾喜歡任爸買回來的小東西，也不願穿群子。任爸的一番熱情落空，也不難怪任爸會把眼光放在未出生的孩子上。

“老任呀，家裏來人？這味道可香著呢，我老遠就聞到，饞的人都流口水。”

來人是個約五十歲的短發婦女，她笑容親切，很難讓人提起心防。

“柳嫂子，我女兒和女婿回來。想要借啥，是鹽還是醬油。”任爸習以為常詢問，這棟樓住的都是十幾年的鄰居，大家都熟稔，一時間家裏缺了什麽，都愛敲別人家門借東西。只不過以往任爸很少開火，別人不怎麽上門。近些日子，任家不斷傳來的香氣，大家夥都知道老任家來了一個會廚藝的女婿。大家夥上門借東西的情況也多了。

“明珠在寫東西呀，喲，你都有幾個月？”柳嫂子眼尖看到任明珠微微凸起的肚子。

“五個多月。”

柳嫂子自來熟坐下來，仔細看著任明珠的肚子，“除了肚子大了點，沒瘦沒胖，是個安靜的乖孩子，知道心疼娘。”

“嗯，是個乖孩子。”任明珠眼中帶著笑意，輕輕撫著肚子。寶寶是個乖孩子，從不鬧騰。要不是肚子逐漸變大，她還真沒覺得身上懷著一個孩子。

瞧著任明珠柔和的樣子，柳嫂子嘖嘖做奇，誰會想到像個假小子一樣的任明珠嫁人了，還那麽快有孕。當初她和其他婆子八卦猜測的，任明珠個子雖然高，身板卻不行，瘦巴巴的，懷孩子肯定難。這也是大家夥知道任明珠的性子好條件好，卻不給自家小子或者親戚牽線的原因。哪家婆婆願意兒媳婦生育艱難的，生不了大胖小子的呢。

如今看來，她們都走眼，柳嫂子眼神熱切看著任明珠，“明珠呀，你也知道嬸子家有個不爭氣的女兒，結婚都兩年，肚子一點動靜都什麽。她家的婆婆陰陽怪氣，芳芳每天受氣，前些日子她來家，瞧著臉色都不太好。你那麽快懷上，告訴嬸子，有啥秘方呢。”

任爸猛地被口水嗆著，懷孩子要啥秘方，孩子來了就來了唄。

“柳嫂子，要鹽還是醬油。”

“你們男人懂啥，我和明珠聊天，你就別摻和。”柳嫂子不耐煩揮著手，趕蒼蠅似的。

官爾文端著最後一碟菜出來，看著熱氣逐漸散去的菜色，才看看滔滔不絕的柳嫂子，知道一時半會，她說不完的。

“柳嬸，如果女方身體沒問題，可能男方需要檢查。”也許問題出在男方身上。

柳嫂子恍然大悟，風風火火跑出去，一時間顧不上是誰說的話。只想著要給閨女通風報信，提醒她帶女婿去檢查身體。

任爸奇異看著官爾文，很顯然，官爾文的話超出任爸的想象範圍，大家都差不多知道生孩子不僅關乎女人的事情，男人還要負一定的責任。可一般人習慣性把責任歸根在女人身上，官爾文若無其事說出男人也要檢查。同是男人，在這種問題上不應該有共鳴，很難說出這種詆毀男人尊嚴的話嗎？

“該吃飯。來珠珠，先喝完湯，讓身體熱乎熱乎。”官爾文把裝著最多肉的骨頭碗給任明珠。明目張膽的偏心！

“爸？”

“來了來了。”

“爾文，工作怎麽樣。”

官爾文想了一會，覺得還行，就是每天動筆，手有點累。不過痛並快樂著，每天看著腦子中的想法變成一幅幅漫畫，他就非常有成就感。唯一不順心的就是，他還沒做好一件衣服。在官爾文的人生準則中從來沒有放棄這兩個字，每天晚上睡覺前一小時，他都跟布料奮鬥。

“不錯。”

任爸看了一眼任明珠，她正在認真啃著骨頭，便放心說話，“我有個老夥計在縣一中教書，學校有個老師突然生急病，一時半會回不來上課。學校就打算請個臨時老師，爾文你想去嗎？”

縣一中？官爾文猶豫，不太想去。

“這個...”

任爸拍著桌子，吼了聲，“是個男人就爽快點。點頭，是答應！我去跟老夥計說一聲。”

任爸放下碗筷，帶上帽子，手揣在口袋裏離開。

官爾文呆呆送著任爸離開，爸這個速度。他點頭是因為承認他是男人，沒有說答應要去當臨時老師。

“珠珠，爸他..”

“爸怕工作被別人搶先一步得到，就迫不及待想要找老夥計。他就是個急性子。”

“不是，我沒當過老師，萬一教壞學生呢。”比如不務正業。

“我相信你。我們家阿文那麽厲害，很快就能上手的。”

任明珠端著碗，一口氣喝完骨頭湯，擡頭看到官爾文憂愁的樣子，不由笑了。一個人畫幾十本漫畫，確實辛苦。任明珠心疼官爾文畫的手痛，可是每次看到官爾文興沖沖的樣子，又不忍阻擾。有了爸的幫忙，阿文當老師後，應該會輕松一點。工資低點就低點吧，反正她也不指望阿文這點錢來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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