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婦產科，醫生收好聽診器，臉上笑容和藹，“不錯，胎心強有力，肯定是個健康的小寶寶。”

醫生邊寫著，邊詢問一些任明珠日常情況，時不時點點頭。

“繼續保持下去，吃點好的東西補充營養，保持好心情。還有，如果條件好，隔段時間來檢查。”醫生撕了一張單，讓他們去繳費。

官爾文接過單子，小心扶著任明珠。任明珠無奈說：“我沒事，你不用扶我。”

“小心駛得萬年船，地上滑，我們得小心點。”這幾天淅淅瀝瀝下了幾場小雨，空氣濕潤，地板也濕濕，人容易滑倒，官爾文才不放心任明珠自個走路。

而且，官爾文瞥了一眼路過的四肢瘦弱，肚子尤其突出的婦女，心一顫，望著任明珠尚且平坦的肚子，不由擔心她將來也是這樣嗎？肚子大的都快撐破肚子，看著讓人心驚膽戰。

官爾文幹咽著喉嚨，無理由緊張起來，“珠珠。”

“嗯，我在。”

繳費處，短發護士看著醫生開的單子，又擡頭看了一眼兩人，“一塊錢，憑著醫生開著單子，你們可以去百貨店買一袋紅糖，要是麥乳精有貨，你們看著買吧，下一個！！”

官爾文揮著單子，情緒高漲起來，“珠珠，我們去買東西。”

“誒，老鄉，你的棗子看起來很新鮮，在哪兒買的？”官爾文眼尖，看到背著竹簍子的憨實漢子，立即叫住他了。

任明珠下意識望去，竹簍子上面鋪著一層稻草，蓋的密密實實，也不知道官爾文怎麽看出來他背的是青棗。

憨實漢子急忙搖頭，擺手否認，“不是買的，這是俺家的。”嘴巴上說不，腳卻跟著官爾文去角落裏。

一分鐘後，官爾文提著簍子，笑吟吟走出來。

任明珠有些不懂，現在風聲松了，膽子大的人都出來擺攤子，阿文和憨實漢子的交易怎麽像是以前樣子，做賊似的，不敢擺在明面上。

“他們性子謹慎，防微慮遠，小心觀摩著外面風聲，稍微有點不對勁，他們立馬躲起來。”

任明珠若有所悟，所說上面沒有明令禁止，也沒有出聲支持，秉著不鼓勵也不支持的態度，任由民眾摸索前行。要是動作大點，會不會有人眼紅打小報告的。

“不過，風氣逐漸明朗了，高考都有恢覆了，市場也一定會回來的。”官爾文臉色突然垮了，“雖說一定範圍內，能自由買賣，可是還是有很多東西買不了，還要那啥票。”

“我還想買更多的麥乳精，才一罐，沒多久就喝光。”官爾文怨念了，有錢都花不出去，這種感覺真不爽。

“家裏還有奶票，喝完了再買一罐。”任明珠的話題突然一轉，“瞧你熟練的樣子，想來經歷了不少對吧。”

官爾文鎮定看著任明珠的眼睛，“珠珠~~”

“回家吧。”

.......

學校放寒假了，官爾文的小生意暫時告一段落了，口袋裏沒有收入，他總感覺有些遺憾。

村裏的官爾武傳來消息，說是要分糧食了，讓官爾文和任明珠回來，加上春節快到了，官爾文就帶著任明珠回梨花村了。官爾文深知，他出來怎麽久，要是還不回家過幾天，大哥就要來抓他回家。

“累嗎，要喝點水嗎？”

“我們歇一會。”本來任明珠想說不累的，但是官爾文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大冷天的，他額頭都冒出細汗。想必是熱得不輕！的確需要歇一歇，只不過主角是官爾文而已。

任明珠拿著手帕擦著官爾文的額頭，責怪說：“瞧你都累著了，就不應該買那麽多東西。”

官爾文笑了，哪裏多了，要是他雙手拿不了，他還想繼續帶呢。官爾文因運動全身都熱乎乎的，他捂著任明珠的手，問：“今兒風有點大，你冷嗎？”

南方的小縣城裏冬天是不下雪的，整天天陰陰，空氣陰冷，刮著呼嘯的大風，人在外面走一圈，臉皮子被刮著通紅皸裂，手腳都沒有知覺。

任明珠弄正脖子上的圍巾，笑容融融的，阿文準備的圍巾，毛襪子，毛靴子，還有毛巾，一切切都那麽溫暖，一定都沒覺這個冬天冷。

身上的熱乎氣散去，脊背上的汗水幹了，涼呼呼，官爾文猝不及防打個冷戰，“天氣越冷，我們走吧。”

任明珠伸手探探官爾文手上的溫度，涼了。她不容置喙奪過官爾文手中的一個包裹，“我們走吧。”

“誒誒，珠珠，等等我！我來拿！你不能拿重物的。”

前方的路上慢慢出現一個小黑點，“阿弟，弟妹！”是官爾武架著隊裏的牛車出門接人。

“大哥！”官爾文激動揮著手！

“誒，氣色都不錯！”甚至胖了，看來阿弟家的夥食不錯，官爾武對官爾文吱聲不出，就跑去岳父家常住的行為，有些不滿。但看來官爾文精神飽滿，那丁點不滿瞬間飛散。

官爾武感嘆，阿弟被娘養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擡的弱兮兮的樣子，根本不適應下田勞作的生活。他本該抓著筆吃飯的，可惜他們家都沒有路子。現在岳父有門路，應能給阿弟找份好工作，想來比在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好上許多。

他這個做大哥的，還是別擋著弟弟的好日子，最多他費點勁，經常喊著官爾文回來看爹娘。

對這位官爾武這位大哥，任明珠蠻尊敬的，她一直想著有機會，一定要拉扯一把大哥，大家一起過上好日子，“大哥，聽說要分田到戶，你有什麽打算。”

“繼續種糧食，閑暇的時候，就去找份小工來做。”

“嗯，大哥，你有想過養豬嗎，我那邊缺活豬，有多少就能收多少。”

“......”

官爾文沒有插話，他捂著嘴巴打哈欠，牛車慢悠悠，搖搖晃晃很有節奏，他的困意都被喚醒，腦子都快成攪成糊漿，無法思考。

到了村口，官爾武去還牛車，官爾文和任明珠往家裏面去。倏地，任明珠眼前閃過一個黑點，砸到她的腳下，‘嘭’一聲爆響！

不遠處傳來惡作劇得逞的哈哈哈大笑聲，草叢冒出一個小男孩，他吸溜著鼻涕，略略做著鬼臉，似乎很得意他嚇到人。

官爾文滿臉怒氣，沖上去抓著小男孩，往屁股狠揍，“臭小鬼頭，叫你嚇人！老子非得打你屁股開花！哭你個屁，叫破天，沒人敢阻止我！”

小男孩掙紮著，哇哇大叫，哭嚎著：“爹娘，有人打俺！賠錢貨，你快點來！！”

聽著小鬼頭的粗言穢語，官爾文皺著眉頭，松開他的衣領，“別讓我在看到你在我面前玩/炮，揍你屁股開花！”

“珠珠，你沒事吧。”官爾文緊張看著任明珠。

“沒事，我們走吧。”

任明珠輕輕瞟了小男孩一眼，小男孩噤聲，縮著身子，兇...兇婆娘！！要打死人了！！！

兩人走遠後，小男孩面前出現了一道人影，小男孩擡頭看著她，怯懦的表情變得兇狠戾氣，“賠錢貨，你死哪裏去，俺差點別人打死了。”

要是任明珠還在的話，她一定能認出小破孩口中的賠錢貨就是李大紅，李大紅攤開手，手心上儼然是一枚枚的炮/條。

“大家都罵你亂玩了，差點燒著他們家的屋子。要是被爹知道，他一定會沒收你的，不讓你玩。”

“哼，俺就要玩！不能被爹收起來，賠錢貨你幫我藏起來！！”村裏的他們都羨慕他有炮玩，他才不要被爹沒收。還有那誰誰，你敢告俺的狀，以後有的你好看的，哼！

“爹一般不去柴堆裏的。”

瞥見小男孩臉上的思考，李大紅嘴邊笑容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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