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院子，春花第一眼就掃到玩著死魚的石花，再看到小叔子緊閉的房門，心中的怒火滾滾湧來，最終匯成一聲怒吼，“官爾文，你麻溜給我滾出來，看你幹的好事。”

石花被突如其來的怒吼下了一條，小身子搖晃了幾下，水亮的眼睛裏滿是倉皇驚慌。

官爾文打開門，疑惑看著她，不解問道：“有事嗎？”

春花踏著重重的腳步，指著官爾文，臉色變得難看了，還敢問她為什麽，你自己幹的缺德事，自己不知道。

“你說這多大一男人了，整天躲在房間裏，人家黃花大姑娘也不像你這樣。我可不是你老娘，管不了你賊多事情。還有老大男人的不上工不幹活，別老想著靠別人養，羞不羞呀。就算是親爹娘，也不可能一直養著兒子。”

圍墻上探出幾個看熱鬧的人頭，對著院子裏爭鋒相對，針尖對麥芒的兩個人，指指點點，嘴上是不嫌事大看熱鬧，“嘖嘖，老娘我就覺得石頭他娘受不了小叔子的懶散了，吵起來，快要打起來！”“男人間的事情就應該男人管，人家大哥也沒出聲，這個嫂子太會惹事了。”“嘿，你咋說的，腦袋裏塞糞了，臭烘烘的。”

出乎意料的是，官爾文並沒有被戳破臉皮的窘迫羞愧，他若無其事抓起地上的魚，放在木盆裏，笑瞇瞇對著石花說：“過來幫小叔的幫，我要做魚。”

掐著腰的春花傻眼了，她已經準備和小叔子罵戰了，怎麽臉皮薄的小叔子還能這樣若無其事。他惹上了臟東西！墻頭上的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一個大男人居然受得了來自女人之辱罵，要知道，石頭他娘都快指著他罵孬種，窩囊廢了。究竟發生了什麽，能讓官爾文這個讀書人忍受辱罵，難道....

她們似乎嗅到了微妙的氣息，臉上是躍躍欲動的好奇，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叔嫂呀，這真是個微妙的詞。幾人仿佛看到官老大頭頂上萬馬奔騰的草原。

“死八婆看你大頭鬼呀，趕緊回去把你家的漢子餵飽啊！懶婆娘，就會整天扒墻頭。”春花轉過來，拿著抄起掃把跑過來了。

幾人覺得她心裏有鬼了，沒鬼怎麽會急的把人趕跑呢。真是可憐的官家老大，婆娘給他帶綠帽子，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

官爾文笨拙收拾魚，還時不時問著石花，這樣做對嗎。石花一倫點頭，若有其事的樣子。但實際上，石花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哪能記住覆雜的殺魚步驟。

其實官爾文也不完全相信石花能夠記住，他只是為了心安而已。他宰好魚後，拿起菜刀開始片魚了。菜刀上閃著雪亮的光芒，一看就知道平時被人經常拿來磨鋒利。

可等到進了竈房，官爾文愁了，他不懂燒火做菜了。然則，他明白大嫂生氣了，他很識趣沒有去打擾嫂子。沒人有動手，官爾文望著一盆魚片發呆。

“小叔，你盯著魚片做甚，還生著呢。”

“石頭！”仿若見到救星一般狂喜，官爾文親熱拉著石頭的手，“快教我做菜。”

石頭撓撓頭，過程還挺簡單的，小叔忘了？“燒開水，放蔥姜煮一會，再放魚片，等魚片變色就可以。”

這簡單呀，官爾文自信點點頭，這下，他發揮自己的作用了吧。

香噴噴的一鍋魚，終於讓官爾文重拾自信了，第一次就能如此美味，他可真是個天才呀。想來，考官們應該加分吧。

官爾文嘗了一口，眉頭慢慢蹙起來，總感覺缺了點什麽，不怎麽好吃了。

“小叔，你沒放鹽，很沒味道。”

三人親親熱熱就著魚湯和剩下的一點冷飯填飽了肚子。肚子咕咕響的春香看著眼都紅了，可她沒有堪比砧板厚的的臉皮，也不會當做啥也沒有發生，屁顛屁顛討點吃的。

第二天，官爾文起個大早，穿上幹凈的衣服，按下頭頂豎起來的不聽話頭發，看著水面上整潔幹凈的自己，他滿意笑了。

官爾文來到了豬肉鋪，早上的買肉的人很多，人聲鼎沸，吵吵鬧鬧。店鋪的人都扯得喉嚨大喊“大家別擠，都有份。”“別擠！”

可陷入狂熱中的人哪能輕易聽進別人的話，她/他們想著買肉，肉呀，多好吃呀。小孩子吃的油光小嘴巴，肚子鼓鼓的。大人吃下那一口肉，渾身的疲憊都散去了，神采奕奕，仿佛能立即打死一頭牛。

直到裏面傳來一聲‘咣’響，全場的聲音都低下來了，目光不約而同集中在一處。

“排隊。”

熟悉的聲音，引來官爾文的註目，人呢。在裏面嗎？他踮著腳，能越過重重的人頭，看到備受註目，光彩萬丈的任明珠，心一樂。

在人群中央的任明珠似乎有所察覺，擡起雙眼，視線朝著官爾文的方向射去。她看到他皺著的眉眼，心一緊，把砍刀塞到店裏的一個幫工手上，避過人群走出去了。

人影越來越清晰了，任明珠緊張整理一下頭發，她正待理順衣服時，臉一僵，無措看著藍裙子上的血點。死死盯著它，仿佛這樣，血點就能消失。

任明珠喪氣極了，第一次正式約會，她就用如此糟糕的形象，官同志會喜歡嗎。

“明珠。”官爾文溫柔一笑，主動牽著任明珠的手，“今天你真帥。”

任明珠微張大的嘴巴，不敢置信她居然被人說帥。固然這詞不應該形容姑娘的，可她是第一次被異性讚美。

內心不再平靜的任明珠，她手忙腳亂拿出準備好的手表，遞給官爾文，聲音淡淡的，“這是送給你的見面禮。”

瞧著任明珠慌亂亂的樣子，官爾文心裏很歡喜也有一絲絲的遺憾，如果現實中也有這樣的女孩就好，性格好極了，又喜歡他。哪像那些兇巴巴愛用拳頭打人的女人。可惜這一切都是虛擬的，官爾文失落了。他深深懷疑，這個考試能偷窺了他的腦子嗎，要不然對象怎麽會如此符合他的標準。

“謝謝。”官爾文接過手表，手指似乎不經意擦過任明珠的掌心。

任明珠的臉噌一下爆紅了，目光炯炯盯著官爾文。官爾文回之更加溫柔的笑容。

“官同志，看電影嗎。”

官同志這個極具特色的稱呼讓官爾文有點不適應，腦子閃過一絲疑惑，研究員找來的是哪個時代的背景，不過想想也是蠻正常的，那個時代沒有它本身的特色。只怪他讀書太少了，孤陋寡聞。

“好。”手掌攤平，似乎等著有什麽落下。官爾文嘴角的溫柔笑容，一直沒變，還是那個原來的弧度。

任明珠掃了一下周圍，深吸一口氣，搭上了官爾文的手，她望著官爾文的笑臉，有點猶豫，但還是把心裏話說出來，“其實你不用一直笑得。我喜歡你真實的樣子。”

官爾文眉一挑，有點驚訝任明珠的感覺是如此敏銳，她能察覺他故作溫柔。真不愧是學院花大價錢升級的智網艙，所有的一切就像真的一樣。

“好噠。”官爾文手指動了動，決定誠實依照他心中的想法，輕捏著任明珠的臉頰。她的臉頰不似外表有點生硬，皮膚滑嫩緊實，與小孩子軟軟的臉頰，別有一番風味。

在古板固執的路人眼裏，這兩個人的行為傷風敗俗，真不要臉。書生氣濃的男人一手牽著手，另一只手摸著別人的臉。

“日光日白，世風日下，唉唉！這世道呀，沒眼看了。人呢，怎麽沒人出來抓他們呢。”老大爺杵著拐杖，一臉嫌棄不滿。

任明珠尷尬稍微拉開了距離，官爾文不滿握緊任明珠的手掌，“我們的事情，不用管外面的閑話。”還有這個時代呀，談情說愛，拉拉小手怎麽啦。哪條規定禁止在外面拉手親密的，還真奇怪。學校真是的，一點也不放過給學生添堵的機會。官爾文心有不滿，就憑這種風氣，可想而知他的進度有多慢。即便這樣，他卻不敢做出驚世駭俗的行為，萬一他把這個世界弄崩潰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官爾文點著他粉粉的嘴唇，威脅說：“不聽話，我就當面親你。”

任明珠頭頂都冒著熱氣了，官同志也太那個了。大庭廣眾之下，就做出這種動作。而且，官同志，粉嘟嘟的嘴巴還挺好看。

“喲，想親了。下次，你乖乖聽話，我就賞給你。”官爾文微擡著下巴，態度有點傲然。

任明珠真的是喜歡極了他這幅姿態，比之前故作溫柔的姿態好上一百倍，讓人的心臟砰砰亂跳。

“我們看電影了。”

進了電影院，官爾文好奇極了，東摸西摸的，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後面的一對黏糊糊的情侶中的男不屑道：“琴琴，土包子都敢出來，也不怕被笑話。上次你說的滑冰鞋，我家就有，下次我們去大院溜著玩。”

先前，自己的對象看了那小白臉好幾眼，情侶男心不開心了，琴琴這是什麽意思哈，嫌棄他比不上那小白臉。他又說：“女人就應該有女人樣，像你這麽溫柔漂亮，還有一份得體的工作，才配當我的對象。”

情侶女抱著他的胳膊，聲音糅得嬌滴滴的說：“我還沒見過土包子，還不許人家看多幾眼呀。真討厭~~~~”

有人在非議官爾文，任明珠不樂意，狠瞪了兩人一眼，輕蔑一笑。官同志和這油膩膩，仗著家世好的男人，一個是天上的雲，一個是地上的泥，有的比嗎！

情侶女似乎被任明珠兇狠的一眼嚇到了，抱緊對象的胳膊，矯揉說：“咦~~~人家怕怕。”

感受手臂上綿軟，情侶男心神一蕩，油膩膩笑著說：“我抱著你，就不怕了。”

官爾文捏著任明珠的掌心，調侃笑道：“生氣了嗎？跟這種人計較，就是降低了層次，乖哈。”

“我不氣，就當做一只瘋狗在叫。”

“不要這樣說，侮辱狗了。”

任明珠移開官爾文放在她嘴唇上的手，眼神有點漂移了。

電影院裏暗下來，就在那一刻，官爾文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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