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雲錦分開了的付喪神們, 一致向著議事廳而去, 也許是剛才的一幕對他們產生了巨大沖擊，畢竟地獄這個詞，在人和妖的眼中, 都不是什麽美好的代名詞。

那位氣勢陰森表情兇殘顏藝更是滿分的地獄輔佐官, 更是加深了他們這個印象。

“啊, 果然還是不能理解啊。”

物吉貞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滿臉的迷茫：“我以前怎麽沒有聽說過，地獄判刑還需要本人的靈魂到場的。”

在不同的傳說裏，能出現需要本人對峙的畫面，基本上都是些能夠寫進書裏的特殊案例，比如某人窮兇極惡殺害多人, 或者某人做盡善事備受讚揚，只有這些行為特殊的，才會有例外優待。

“那位青年, 給人的感覺確實兇惡。”

江雪左文字總算能夠從沈默的背景板變成了擁有姓名的那個：“當時審神者將我召喚過去，主要也是為了超度那些被他殘忍殺害的無辜靈魂。”

光是回憶起那個畫面，江雪就感到有涼氣順著脊背向上爬。

作為刀劍，作為兇器, 他不是沒有見識過屍山血海, 那些飛濺的血液痛苦的哀嚎聲，也曾困擾過他, 讓他至今都不喜戰場, 寧願天天留在本丸種菜刷馬……咳咳,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直面了愉悅犯罪者。當從那個世界回來後，江雪默默的去了書店，把和愉悅犯罪者有關的書籍全部買了回來細細研讀，發現這樣的人，他是超度不了。

不止不想超度，還想抽刀將對方剁成八塊。

這種想法要是讓雲錦知道，肯定會嘲笑他不愧是遵紀守法的付喪神，就連折磨人的手段也是如此的單調唯一，一點震懾效果都起不到。

“連江雪殿都這麽說的話，那人必定是死有餘辜。”

一期一振看著周圍躍躍欲試，想要探聽到更多詳細部分的粟田口短刀們，連忙開口打斷了江雪的話，當然，他也覺得讓江雪左文字講述場面有多血腥殘忍，是對他的一種折磨。

誰不知道江雪左文字是個站在稻田裏都會有鳥雀落在身上的和平主義者，能夠讓這樣的角色開始說著肯定對方兇殘程度的話語，想必那個畫面，是比想象中的更加刺激。

“當時審神者她召喚出一只白色蝴蝶，吞吃掉那被撕扯的半片靈魂時，我要是開口阻攔一下就好了。”

那時是覺得挺痛快的，江雪在心中說道。

他雖是付喪神，可斬殺摸不到實體的靈魂；在看到惡人終有惡報後，他反而心情開朗了不少——就是從臉上看不出來而已——在他看來，對方那經受的痛苦，不及被他超度的亡魂一半。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可是不對啊，我記得判刑的話，不應該有一本書作為輔助，上面寫滿了這人在生前所做的事，然後閻魔就會根據這個來進行工作的嗎？”

不止物吉貞宗好奇，浦島虎徹也對這個問題抱有了極大的好奇心：“難不成我以前看的都是盜版書？”

“噗哈哈哈哈。”

聽他們討論了一段時間的雲錦笑出聲來：“與時俱進開拓創新，懂？地府要是還按照幾百年前的工作方式進行，他們就算把自己劈成十八瓣也不夠用的。”

“至於你們在意的這點，唔，畢竟大部分人都是判完刑後去受苦或者投胎了，地上的人不知道也是正常。”

坐在了首位上，雲錦把她從爺爺青槃那裏聽到的故事，給付喪神講述了一遍。

——那是一段相當有歷史的歲月了，在那件事發生之前，地府也確實遵循的是看書判刑，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傳了幾千年的傳統，沒怎麽出現過錯誤的章程，竟被日新月異的新世界規則給鉆了漏洞。

這就是在地府中鼎鼎有名的雙魂誤判事件。

那是一個普通的下午，普通的地府辦事人員做著普通的工作，結果不遠處走來了一個血光沖天的大惡人，他渾身被鎖鏈覆蓋，只有兩只腳能夠磨蹭著向前走去。

按理說這樣的惡魂，無論如何都投不了一個好胎，甚至在投胎之前，還得去受夠刑罰才是。

然而讓人驚奇的是，他被無罪釋放。

這一下子可算是“路見不平一聲吼”，誰都發現不對勁了。

於是乎地府的工作人員加班加點，窮追不舍，最後才發現這惡人，是一個完整的魂分出的一半，這刑罰會如此之輕，是因為他的另一半魂，是個難得一見的青天大老爺。

一邊作惡，一邊為善，功過相抵，便湊成了回到原點重新再來。

而這好好的一個魂到底為什麽分成兩半？

“我想當個好人，他想當個惡人，所以我們就分開了。”

和惡人有著相似面孔的善人如此說道，他看上去也挺對自己的善行給對方作了抵扣這事格外的不滿。

那是肯定的啦，如果沒有惡人的橫插一腳，他那渾身的道德金光，足夠他立馬投胎，還是富貴之家一生順遂了，結果因為從天而降的“另一半”，硬生生的要從底層重新打拼。

最可怕的是，打拼是一回事，可在這打拼的過程中，又怎麽能保證另外一半安分守己好好做人呢？

以前是能夠投胎就不錯了，可隨著社會經濟水平的提高，人民群眾精神生活的豐富，越來越多的人覺醒了自己的個性，在他們生前，這個性也只能潛伏下去，可到了投胎的時候，哪個念頭都想充當第一，分裂就成了註定發生的事情。

“再後來嘛，針對這種特殊的分魂人士，就單獨列出了處理方式。”

所有分出去的都擁有同種本源，這是不爭的事實，但鑒於分出去的沒法控制，所以懲惡揚善這事，是分開進行。

可萬一其中一個魂，一不小心消失了呢？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嘍。”

攤開了手，雲錦聳了聳肩說道：“不管怎麽樣，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孽，要想什麽責任都不擔，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那如果找不回雨生龍之介作惡的那個魂的話……”

答案顯而易見，剩下的那些或者是個兢兢業業的普通人，或者是個教師育人的老師，或者其他的，都會按照人頭，一人一份認領走雨生龍之介留下的債務。

“那對他們來說豈不是很不公平。”

當即有付喪神拍桌表示不滿：“這何止是被人汙蔑，簡直就是要代人受過，也太慘了點。”

“對啊！”

雲錦也跟著拍桌：“我是萬萬沒想到，地府這幫人，現在竟然連其他世界的投胎工作都當成自己的分內事了。”

要是雨生龍之介在本世界作惡，雲錦絕對不會放出小白去吃掉那抹殘破的魂。

她甚至會主動聯系當地的地府工作人員，向他們舉報，有人在惡意殘殺無辜人類，破壞和諧的社會秩序。

“都是我一時沖動，沒想太多。”

小錘子痛心疾首道：“之前也沒有遇到類似的事，畢竟也不是哪個作惡多端的人恰好就能撞到我臉上來，想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魂，吃了就吃了，也不怕他們越界辦案。”

然而萬事都有著萬一，如今這萬一跳了出來，實在是讓人感到絕望。

事到如今，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後，付喪神們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來，那被消化了個幹凈的靈魂再出現，大概是只有讓時間倒流才能做到了。只是他們這麽多人，沒有一個擁有那種特殊的能力。

“哭了，我哭得好絕望，我哭得好大聲。”

雲錦假裝自己在流淚：“小白的消化能力那麽強，而且他們過了這麽久才找過來，就算是原來還有點渣，現在也沒了啊。”

眾人沈默了一會兒，雲錦突然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抹掉。

“我剛才說了句什麽來著？”她問。

“您說，原來還有點渣……”有付喪神立刻重覆道。

“不不不，是前面那句。”

“而且他們過了這麽久才找過來？”

“哈！就是這個！”

雲錦這次是開心的拍了下桌子，沒控制好力道，直接把桌子給拍成了渣：“哼哼哼，想算計我，太天真了。”

她是不介意收拾包袱回去找爺爺，但是灰溜溜的回去，還是歡天喜地的回去，是兩碼事。

把自己搞不定的麻煩事扔給家人，這種選擇對雲錦來說是能夠接受的；可這麽做了以後，掛在心頭的沈重包袱，那絕對能夠讓人難受好長一段時間。

人總是對和自己關系親近的人更為苛刻，因為關系太好了，把握住了對方的底線，就敢仗著這份優待，在底線上左右橫跳使勁浪，直到把自己浪死為止。

雲錦不想浪死，她還想給青槃當一輩子的乖孫女呢。

“就算這事因我而起，他們也得承擔上一個監督不到反應不及時的責任來。”

有了這個缺口，那爺爺肯定會順勢而上，將她從這件事給摘出來。

“那吃掉的魂呢？”有刀劍問道，“就不管了嗎？”

“有問題，找爺爺。”

爺爺青槃，肯定有解決方法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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