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永恒傳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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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和風吹起,春天消融了冬季的冰雪,為新的四季輪回拉開了序幕。

奧瑞克斯神殿在新的一季顯得忙碌異常。神殿學徒們裏裏外外的忙進忙出,光是為了打掃周遭環境就得要花上好幾天的時間,神殿的占地坪數與建築物之雄偉是最大的主因。

在春天清理融雪的痕跡可說是神殿學徒每年必修的功課,以往他們會抱持著輕松的心情哼著歌來打掃,但是今年每位神殿學徒的臉上再也看不見這種悠閑的表情,而是換成了慌張的神色。

今年春天將要在奧瑞克斯神殿舉行盛大的會議。與會者除了所有人類國家的領導者之外,還包括了其他種族的領袖,新的妖精王與年輕的矮人王儲也將露面。為了這項會議,奧瑞克斯神殿幾乎忙翻了天。尤其是今年春天來得特別遲,積雪消融的速度比預計的慢上許多,使得準備工作的進度大幅延後。

凱恩從高塔的窗外俯視著眾人忙碌的景象,深深嘆了一口氣。

“唉呀,這樣是不行的。在這種人手不足的時候,我應該要下去幫忙才對。”

“你不要以這種爛藉口逃避現實,好好正視眼前的問題吧!”一道屬於女性的聲音阻止了凱恩準備卷袖子的動作。

褐發青年露出了悲傷的神情,轉頭望向要他面對無情現實的人:“露西亞……我生平最討厭的兩件事就是掉錢跟背演講稿。拜托,妳放過我好不好?”

“不行。”露西亞以微笑駁回了凱恩的請求。

凱恩永遠沒有辦法對她的笑臉作出任何有效的反擊,因此露西亞的微笑在暗地裏又有著“大地勇者之天敵”的別號。

“但是這樣下去會趕不上迎賓典禮啊!這時身為騎士團團長的我更應該下去幫忙,為大家提振士氣……”

“不,你一拿到掃把之後就會拿來玩耍,揮舞到最後便跟其他人玩起格鬥競賽。”

“……”

露西亞斬釘截鐵的預測了凱恩的行為模式,由於內容具有相當的真實性,同時更是發生過數十次不止。凱恩一時間也無法反駁,只能無言的看著她。

“不,其實我是……”

正當凱恩企圖進行最後掙紮時,傳來了“叩叩叩”的敲門聲。一位穿著白袍的神殿學徒輕輕推開了門,以恭敬的姿態站在門口。

“團長大人、大神官,萊斯汀的女王已經到達神殿了。她正在會客廳等你們。”

“這麽快?”

露西亞露出訝異的表情。離會議正式開始還有五天的時間,她沒想到雪拉女王這麽早就到了。相對的,凱恩握緊雙拳表現出小小的欣喜之情。

“讓一國之王等待是不禮貌的行為。露西亞,我覺得現在絕對不是背演講稿的時候。”

凱恩捉住了機會邁開腳步,拖著學徒以迅捷的速度離開了。露西亞嘆了一口氣,把門帶上之後尾隨而去。

“雖然說一年前已經約定好了,但是沒想到她會來得這麽早呢!”

露西亞的這句話除了自己以外,並沒有任何人聽見。

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在最前端的學徒在輕微的咯吱聲中推開了會客廳大門。在空曠又帶著肅穆氣息的房間裏,有一位十分端莊的女性正坐在裏面,她的身上穿著絲綢的禮服,並套上了一件繡有百合圖樣的白色毛皮外衣。雪拉看見兩人到來後便站了起來,微微欠身,說出了問候的話語。

“聖徽騎士團團長凱恩、露西亞大神官,好久不見了。”雪拉展現了具有成熟女性之美的笑容,簡短地打了招呼。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了。”

“自從上次一別,已經過了一年。時間的飛逝速度真的讓人訝異不已呢!”

凱恩與露西亞各自作出了回答,至於哪一句話是凱恩說的,哪一句是露西亞說的,光是看遣辭用字就很明白了。露西亞偷偷踩了凱恩的腳背,於是被攻擊者臉色略為僵硬的拉開椅子坐下。

“首先我要為自己的無禮道歉。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提早來到這裏想必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不,別這麽說,你剛好給了我份厚禮,救了我逃離……呃!”

凱恩的腳脛骨在桌子下遭受突擊,這次他臉色十分僵硬的作出不太優雅的微笑。

露西亞則是以十分優雅的微笑作出回應:“您的到來乃是奧瑞克斯神殿的榮耀。反而是我們尚未作好準備,如果有不方便或是招待不周的地方,請不要介意。”

“您客氣了。一年前我們曾經約定過,你們將告訴我那個人的下落。另外,我還想確認一些事……”雪拉的眼中開始閃動銳利的光芒:“我想知道一年前那場戰鬥的真相。”

凱恩的臉上作出“果然來了”的表情,露西亞則是神情若定的以微笑應對。

“對於那場戰役,您感到有可疑之處嗎?請問您所謂的真相是……?”

“不,我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但就是這樣才讓我覺得奇怪。”

“咦?”

“對於那場戰役,你們的描述幾乎完全沒有破綻。由於實在是太完美了,仿若實際發生過的情景。不由得讓我想到了某個人在進行陰謀詭計時的一貫風格呢?”

“我想可能是您的思慮過於縝密了。”

“我想知道真相,拜托你們。”

雪拉的決心在語氣與眼神中表露無疑。就在露西亞還想說些什麽時,凱恩伸手阻止了她。

“算了,露西亞。我們就告訴她吧!她確實有知道真相的必要,而我想雪拉女王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

“相信我。沒問題的。”

男人們始終信任人與人間的那份情誼,凱恩認真的凝視著露西亞,兩人的視線彼此僵持了數秒,最後露西亞嘆氣的撇開了目光。

取得了勝利的凱恩轉頭望向雪拉:“那麽,我就告訴您,兩年前的那一場戰役裏被隱藏起來的真相。”

“喝啊啊啊!”

天武幻十郎揮動手中的利劍,銀光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瞬間劃過了敵人的身體,然而劍刃上並沒有傳來砍到物體的感覺。恐怖的虛幻,帶給劍聖極端的戰栗。

亞卡斯笑了笑,被他喚來的黑色之風化為看不見的利刃,迅速切過了天武幻十郎的身體。假如是平常人的話一定會在剎那間落到肢解的下場,但是劍聖及時倒躍並扭轉身體,驚險的避過了黑風之刃的正面直擊,但是他的身上也多出了好幾道傷口,衣服立刻被染成鮮艷的深紅色。

“看來,你們已經沒有援手了。”

亞卡斯左右張望之後,展露了令人不快的邪笑。

在他的面前,每個人都顯現出狼狽的姿態。露西亞與玲坐倒在地上無法動彈,凱恩拄著劍單膝跪地,拉茲和幻十郎提劍喘息。唯一看起來還算得上完好無事的是菲爾希納斯,但是在他臉上卻有暗藏不住的疲憊,手上的聖槍有著許多不規則的缺口。

“你到底把龍王們怎麽了?”菲爾希納斯提出了每個人最想問的問題。

亞卡斯聞言聳了聳肩:“這個嘛,運氣好一點的話應該就是當場粉碎了吧?運氣不好就會飄流在什麽都沒有的異空間,經過一番無謂的掙紮之後才死亡。”

“說謊也要高明一點。你再強也不可能擁有同時殺掉三龍王的實力。”

“唉唉,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嗎?”亞卡斯把蛇杖扛在肩上,伸出右手食指搖了幾下:“我可是十三衛士之首——異界放逐者·亞卡斯啊!我能放逐一切,甚至連龍王也不例外。”

“明明就是趁著牠們無暇旁顧的時候偷襲,竟然還敢說得那麽冠冕堂皇1

“我會偷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會被暗算代表牠們的修練還不夠。”

亞卡斯擺出一副“不然你是想拿我怎麽樣”的態度。身為錯誤的一方還能理直氣壯,這也許就是魔族的特權之一。亞卡斯把蛇杖轉了一圈,杖尖指向了菲爾希納斯。

“雖然我很想在這裏殺了你,不過現在就和神族開戰還太早了。閃開吧,菲爾希納斯,滾回你的上界去,不要再保護這些家夥了。”

“你想要殺了他們吧?”

“嘖,所以說你這家夥實在是不夠世故。這種恐怖的事實你就不要講出來嘛,會嚇壞別人的。”

“少把別人當傻瓜!我們一定會打倒你的!”

凱恩憑著怒氣的催化再度站了起來,並且勉力提起了神劍。亞卡斯看見他的樣子之後便投以輕蔑的眼光。

“哦哦,真是兼具了勇氣與無知的發言。你想叫誰打倒我呢?在場的人裏面只有菲爾希納斯能碰到我而已。啊,拉格那洛克跟天罪也是能讓我受傷啦,不過沒有主人的劍是不會自己跳舞的。”

“不要瞧不起人!我從很久以前就對你那張嘴很不爽了!”

“真巧呢,其實我也對你的臉看不順眼哦!尤其是那死不認輸的惡劣習性。”

凱恩與亞卡斯展開了激烈的挑釁叫囂,但是怎麽看都是亞卡斯略勝一籌。凱恩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玩游戲不服輸的小孩在鬧場,亞卡斯則是站在高處冷言譏諷的人。

“……您能幫我封住他的行動嗎?”

拉茲趁著這段時間,低聲對菲爾希納斯開說道:“……三秒,不,二秒也行。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您有沒有辦法讓那個家夥不能動?”

“如果只有一下子的話……”

“就這樣吧!等一下我會作信號給您,到時就拜托了。”

就在拉茲暗中擬定作戰計畫時,凱恩和亞卡斯之間的對峙也到達了最熾熱的階段。凱恩想要放出劍上的凈炎,但是亞卡斯只是輕輕彈一下手指,大地勇者的右腿立刻開了一個洞,激烈地噴出殷紅的血液。凱恩發出痛苦的低吟,跪倒在地上。

“嗯嗯,流血太多是會死的哦!你的血能噴多久呢?我很有興趣。”

“你……!”

凱恩的憤怒無法得到發洩的管道,只能盡力壓住傷口。但不放棄的他仍使用僅剩的一只腳奮力躍起,將手中的鮮血抹上神劍,環繞焰炎與血的劍身發出共鳴,綻放出令人難以直視的鋒芒。

“……啜飲我的血吧!與我共赴生死的神劍!釋放最後的禁炎,我願意以我的靈魂來交換。最終奧義,禁炎霸煌空牙斷!”

在解放封印的禱文裏,勇者最強的戰技發動,拉格那洛克與主人同生共死。

“原來如此,這就是擊殺黑龍王技法的真實面貌嗎?的確是有它的威力存在,但你的囂張也僅止於此了吧!”

比先前彈指的動作再劇烈一些,亞卡斯於評論間將手腕下壓反轉,單單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一個舉動,空氣之中卻發出不由自主的顫抖。金黃色的神氣同時於巨劍外層開始剝落、散失,露出了全無防備且臉色慌張惶恐的大地勇者。

每個人都有自己努力的方法,縱然遭受到失敗的打擊、現實的殘酷,也應當無懼的面對,劍士篤定了自身的信念,挺身面對無邊的黑暗,命運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啊!

接住凱恩墜下身軀的拉茲輕輕地將他平躺放置在一旁,以銳利的視線盯住亞卡斯。亞卡斯的臉上依然沒有失去笑容,但是他卻把蛇杖擺正作而出了攻擊的姿勢。

即使是結束了方才那個小小的游戲。已經篤定能摘下勝利之冕的現在,亞卡斯還是不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掉以輕心。就連魔族也曾看上拉茲的能力,希望讓他成為顛覆世界的舞臺劇主角,不論是劍或智,拉茲都具有無法忽略的水準。在場的人裏面,唯一具有潛在性威脅的人或許就是這個不良中年了。

從剛才到現在,拉茲只有對亞卡斯揮過一次劍。這項舉動讓亞卡斯不由得在意了起來。他認為拉茲似乎隱藏著什麽,這並不是依照邏輯推演出來的結論,純粹只是亞卡斯的感覺而已。亞卡斯並沒有刻意先對拉茲下手,這絕不是因為膽怯,而是他想見識一下這個人類會不會又帶來令人意外的驚奇。

“不管你現在想做什麽……來猜個謎吧,亞卡斯。”

“什麽……?”

亞卡斯頓時楞了一下,拉茲露出了會令人聯想“狡詐”這個形容詞的笑容,再一次說道:“來猜一下吧!你認為我是慣用右手使劍的人呢,還是慣用左手使劍的人?”

拉茲的謎語得到了相當大的回響,幾手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拉茲持劍的右手上。亞卡斯瞇起了雙眼,但是他並沒有正面回答拉茲的問題。

“心理戰術用錯對象了,拉茲·卡米爾。以這種拙劣的技倆拖延時間,只能讓你們多享受一下能夠呼吸的喜悅而已。”

“哈哈,我可是在東方混了好幾年的人哦!或許時間不算是很長啦,但是學到的東西不少。”

“哼,你是想說其實你是左撇子嗎?你還沒有用出全部的實力?”

“如同你之前所講的,每個人都知道你會偷襲,消失的三龍王也是一樣。既然我知道自己的背後還藏著一把致命的刀子,那麽就沒有理由提早掀開底牌。之前,不過是盡到自己的本分罷了。”

拉茲攏了一下雜亂的瀏海,並且把劍交到了左手。亞卡斯的臉依然不改輕蔑的神色。

“那又怎麽樣呢?就算你是左撇子也贏不了我。如果你認為換只手就能打倒我的話,那還真是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那麽,第二個謎題是,你認為我一次只能用一把劍,還是雙手都能同時用劍?”

亞卡斯的笑容瞬間凍結住了。目光掃視到直沒入大地的劍,拉茲突然伸手捉住了拉格那洛克的劍柄。

拉格那洛克發出極度刺耳的鳴叫!紅色的凈炎從劍身冒出,沿著手腕迅速蔓延到拉茲全身。這是神劍拒絕持有者的反應。同時,天罪也發出回應性的共鳴。

宛如薄霧一般的黑色氣息壓制住了火焰,而拉格那洛克發出了更為響亮的劍鳴。左手的魔劍與右手的神劍產生了劇烈的共振,拉茲的身體變成了兩把劍對抗的戰場,凈炎與黑之氣息彼此拉鋸,灼熱酷寒交替循環,進行激烈的抗爭。拉茲露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表情,仿佛到了連牙齒都會咬碎的地步!

“愚蠢!拉格那洛克只會接受一個主人!你的行為是……”

亞卡斯話還沒說完,劍與劍之間的對抗已經進行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紅色的炎焰轉化為耀眼的金黃,黑色的氣息則是更為漆黑。金色禁炎焚燒著拉茲的右半身,比黑夜還要深沈的氣息包覆著拉茲的左半身。熾熱卻又帶著冰冷的暴風以金發劍士為圓心猛然爆發,就連在拉茲身邊的凱恩也被這股力量給吹開了。亞卡斯盡他所能的把雙眼張成了最大尺寸,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拉茲察覺了瞬間的機會。

“動手!”

聲音與光同時爆發!菲爾希納斯作出了投擲的動作,他背上的光之翼暴漲成原來的好幾倍。神使發出了就連星辰炸裂時也會為之遜色的閃光,用力擲出了聖槍。

“塔法西·菲尼爾斯·加瑪!”

菲爾希納斯發出沒有人聽得懂的吶喊,聖槍變成了巨大的光柱直擊亞卡斯!

“嘖!”

亞卡斯來不及閃躲,只有咬牙準備迎接聖槍的洗禮。他並沒有正面承受這威力十足的一擊,而是用蛇杖改變聖槍的行進方向。光柱偏離了直線軌道,而亞卡斯的動作也出現了停頓。

兼具焦熱與冰冷的風吹向了亞卡斯。

燃燒著金色凈炎的拉格那洛克劈中了亞卡斯的身體,金色的火焰在亞卡斯身上劃出了三條劍痕。拉茲在命中的同時作出回旋動作,天罪以巧妙的弧度砍到對方的頭部,並在劍刃沒入對方軀體的那一瞬間產生了爆炸。

拉茲並沒有就此停止攻勢。黃金與漆黑的火焰在舞動,神劍和魔劍也高速躍動。閃亮的禁炎在亞卡斯的身上拉出了一個金色的倒三角,下一秒黑暗之刃刺穿了哀嚎中的敵人。被刺擊貫穿左胸的亞卡斯停止了掙紮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活生生的石像。

金色之火伴隨著藍色的閃光炸裂了!以大地為媒介所噴出的力量將亞卡斯拋上了半空。拉茲將雙劍交錯,擺出了最強劍技的起手式。

金光燦美生輝。

無比炫爛的劍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視野。

“……‘天劍夢幻式六連’,這是那個劍聖老頭為這招取的名字。”

凱恩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也呼了一口氣,從他的眼中可以感受到他當時對於拉茲的劍技有多麽震驚。

“現在想起來都還是會覺得很可怕。無雙三段、崩雷改、天際縱橫、穿龍牙、崩雷劍,最後再連接幻朧相破。源自於東方、西方的招式,與自創的技法,再以雙劍的技法將六個強力劍技連為一體,而且還結合了拉格那洛克與天罪的威力。我不認為世上還有比它更強的劍技了。”

凱恩說完之後喝了一口茶。雪拉神色緊張的追問下去。

“那拉茲贏了嗎?那個亞卡斯死了嗎?”

“不,亞卡斯沒死。他受了很大的創傷,嚴重到再也無法和我們作戰了。”

露西亞代替凱恩開口。雪拉的眼中立刻流露出疑惑。

“那麽為什麽不殺了他?拉茲應該不會心軟到對亞卡斯手下留情的。”

凱恩和露西亞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接著臉上立刻掛起了沈痛的面具。一種不好的預感捉住了雪拉的心臟,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

“莫非……難道他也……”最為惡劣的想像展開了翅膀飛進雪拉的腦海裏。

凱恩搖搖頭否定了女王的推論,他閉上眼睛,以經過壓抑的聲音說道:“拉茲沒死。不過以劍士的角度來看,他已經死了。”

空氣像是凝結住了一樣,三個人不約而同的停止了開口。一種難耐的沈默降臨在房間裏,形成了有點恐怖的氣氛。最後是由露西亞打破了這個沈默。

“女王陛下……您知道為什麽劍聖要把這個劍技取名叫‘夢幻式’嗎?”

“不……我不清楚……”

“因為那是只能出現一次的劍技啊!在拉茲之後,再也不可能有人能重現仿效它,就連拉茲本人也永遠不可能了。夢幻的劍技,就是因為‘唯一’才會是夢幻。”

露西亞最後說出殘酷的事實。

“拉茲的雙手廢了。”

菲爾希納斯雙手之間發出柔和的光暈,對拉茲的雙臂進行治療。最後菲爾希納斯以沈重的表情搖了搖頭,以惋惜的語氣開口。

“不行……這是拉格那洛克與天罪所造成的傷痕,這是無法治愈的。”

身為當事人的拉茲嘆了一口氣,以失望的眼神註視著自己的雙臂。他的雙臂皮膚呈現出灰暗的色澤,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金屬一樣,但是凱恩認為以“被燒過的玻璃”來形容會更適合。

每個人都難掩臉上難過的表情,這些人之中以劍聖的失望之情最為嚴重。玲像是要哭出來一樣,露西亞掩著嘴撇開目光,而凱恩的五官則是幾乎要皺成一團了。

“這也算是賺到了。原本我還以為自己會被燒掉呢!這把劍起碼作到了保護持有者的職責。”

拉茲伸手撫摸放置在一旁的天罪。魔劍在拉茲手指接觸到的那一瞬間發出“劈啪”的聲音,拉茲發出了像是被火燒到的叫聲。

“呃呃呃!真是現實的劍!”拉茲甩著手發出不滿的抱怨。

他的舉動減輕了大家心情上的沈重,或許這就是他的目的也不一定。

“天罪只會承認有能力者。它不像拉格那洛克會伴隨並幫助持有者成長,所以它會拒絕無法再持劍的你。”

“我知道了。這種東西你就帶回去吧,沒有義理與人情的現實家夥一向是最讓我最頭痛的角色。雖然很少有人會讓我不頭痛啦,起碼在場就有一大堆。”

露西亞和玲笑了出來。

拉茲拍了拍手,用嚴肅的口氣說:“那麽,該考慮一下往後的事了。”

拉茲所說的“往後的事”,指的是亞卡斯撤退之前所說的事。

被天劍六連夢幻式重創的亞卡斯當時半跪在地上,以憤恨的目光盯住拉茲。他完全沒有想到拉茲竟然真的保留了最後的王牌,大膽的在對戰沙雷坎特洛斯時隱藏,一直等到現在才使用。

當然,他的想法就事實層面來講可說是顛倒了。因為拉茲是到最後才想到這一招。追根究柢的說起來,他唯一的誤算就是低估了這名不良中年的能耐。

“很有意思……沒想到我竟然也被你騙過了啊……不過我並沒有輸……”

亞卡斯的身影逐漸淡去,但是他的聲音混雜著冰冷的恐怖。

“這次我就先撤退吧……但是真正的勝負是在遙遠的未來之後才開始的……到時還會剩下多少人呢?我拭目以待……呵呵呵……”

最後的暗殺者以不祥的話語作為背景,消失在大家的視野之中。

至此,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對龍戰爭終於正式畫下了結束的句點。但是亞卡斯的話卻揭露了更令人不安的未來。

就總體而言,亞卡斯並沒有輸。他成功的驅使勇者們破壞了北方神殿的封印,贏得了魔族內部之間的賭註。魔王撒卡在取得主導權時或許會有紛爭出現,但是平息是早晚的事。假如說龍族的鬥爭本能是一種詛咒,那麽過於重視契約便是魔族束縛的枷鎖。

最好的證明是魔族並沒有正面破壞神魔契約。他們只是想辦法利用契約裏的破綻,但這並不表示他們輕視並不打算遵守契約。基於這個理由,魔族內部的統一是遲早的事——雖然這可能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但是,到那時這個世界會剩下什麽人呢?

魔族的壽命比龍族還要長。他們絕對有足夠的時間等到這個世界的人材雕零之際才行動。到時能阻撓他們的,也許只有神族了吧!魔族的陰謀漂亮地削弱了龍界的力量,龍王們已經不在了,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會出現像劄姆卡特那樣具有恐怖實力的龍。龍界淡出勢力的爭奪是可以預見的事。

亞卡斯會攻擊勇者,可以看作是他想為這套縝密劇本添上一筆完美結局的個人舉動。破壞神殿和消滅龍王是他的主要目標,而這兩個目標已經完成了。對他來說,有沒有在這裏除掉勇者都沒關系。隨著時間的流逝,再強壯的人類也會老朽死去。

“到了最後的最後,贏家還是魔族嗎……?”凱恩以陰郁的口吻說出大家心中最不願去想到的結論。

這時拉茲搔搔頭,打斷了沮喪的時間。

“這個以後再想吧!現在先處理不久就要面對的事。神使先生,到時可以請您幫忙一下嗎?”

“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範圍……”

“那就沒問題了。”

拉茲露出了微笑,那是每次他要展現陰險計謀時的一貫笑容。

“這就是隱藏的真相。後來的事情,我想您都已經知道了。”

“是的。”雪拉以略為疲倦的語氣回答。

她看起來像是在煩惱要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凱恩說的內容。

第二次對龍戰爭結束,但是接下來要面對的問題多得像山。最迫切的問題就是,要如何向大陸上的人說明這場戰爭的內容。

這場戰鬥是瞞不住的。紮哈特山消失了半個山頭,有將近一半的地方變成焦土,假如笑一笑就混過去的話,那簡直就是把別人當成了傻瓜。

失蹤七年的不敗騎士、遭到龍王附身的大魔法師、被當成坐騎的白金龍、亡龍的靈魂、魔族的詭計、諸神封印的壞滅,這些聽起來實在太過超乎現實的東西在這次戰爭中全部出現了。假如全盤托出的話,由謠言、猜疑與不安等要素所制造出來的漩渦必定會席卷全大陸。

拉茲預見了這種情形,並且巧妙的改變了它。

真實的歷史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才被挖掘出來,至於當時則是記述了以下的內容:“……當勇者們為了鏟除惡龍而到達北方神殿時,遇見了魔族以卑劣的手法企圖破壞這個守護大陸的封印。對於這樣的舉動,勇者們奮不顧身的拔劍對抗。令人惋惜的是,他們終究晚了一步。就在此時,神的使者臨降了,並與勇者們一同作戰。

邪惡的魔族敲開了封印,但是他也遭到敗亡的命運。這名桀敖不馴的黑暗之民在被擊倒前說出了不祥的消息——魔龍王沙雷坎特洛斯即將來襲。

時間壓縮了一切,沒有任何一個種族、一個國家、一支軍隊能夠趕上。身負重大使命,並擁有無比高貴之情操的勇者們毅然決然的接下了這個挑戰。這不是無謀之舉,而是令人動容的胸襟與勇氣。

勇者們的決定感動了神的使者,祂派了一頭至善的龍幫助勇者。這頭龍與牠的同胞們截然不同,牠沐浴於光的祝福之下,身上的鱗片閃爍著神聖的光輝,那就像是對神無言的讚美。勇者們接受了這頭白金的龍,得以在最短時間內趕到魔龍王的侵入地。

這是以一敵百的戰鬥,但是勇者們絕不孤單。偉大的大法師米達斯的直傳弟子——艾德嘉現身於他們面前。這名孤高的法師以絕世魔力得知了魔龍王即將入侵的事實。勇者們的行徑令他感動不已,他自願加入對抗惡龍的行列。

神的使者帶來了東方的傳奇。劍聖·天武幻十郎在與我們締結了友好關系的女武者·白葉玲的極力勸說下參戰了。這場壯烈的戰役無比殘酷。正義與邪惡的對決總是無法避免帶來傷痛。

艾德嘉——這位外表冷淡卻滿懷熱血的魔法師,在此役中犧牲了。他的睿智創造了巧妙的化龍作戰與最強大的咒文。毫無疑問的,我們必需對他致上最高的崇敬與喝采。他救了勇者,也救了大陸。

紮哈特山的殘破,象征著這場戰役的激烈與緊張。這些英雄守護了我們,正義與和平也伴隨著他們的努力而到來……“

以上,就是拉茲編造出來的內容。他隱藏了自己的存在,將所有的功勞與榮耀全送給了凱恩他們,他自己成為歷史的影子。對於拉茲的行為,雪拉實在是不曉得該用何種形容來描述自己的心情。

“拉茲連菲爾希納斯也利用了。他竟然敢叫神的使者幫他撒謊!當菲爾希納斯從會場外降臨時,一想到那些人感動的表情我就想笑。”

凱恩指的是在對龍戰爭後十天左右的事。為了發表拉茲的絕世謊言,凱恩邀請了所有國家的領袖與各個種族的領導者。質疑的聲音當然絕不會少,但是這時菲爾希納斯渾身發光的從天而降,以充滿威嚴的口氣為凱恩背書。有人甚至滿臉淚痕的跪下來聆聽神喻。

然而雪拉女王知道拉茲與艾德嘉的存在,這篇謊言是瞞不過她的。拉茲連這一點也考慮了進去,並吩咐凱恩丟給她一個餌。因此才會有這次的約定。而拉茲本人卻是跑得不見蹤影,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凱恩凝視著手上的茶杯,若有所思的說:“有時候我真搞不懂拉茲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假如他願意的話,整個大陸將會因他而震撼吧?他的行為總是出乎意料。”

“……他只是個狡猾、任性、懶惰、完全不考慮別人感受的家夥。”雪拉突然將眉毛的兩端拉了起來,以生氣的語調回答凱恩的話。

“像疾風一樣突然出現擾亂了別人的生活,然後弄出一堆讓人很驚訝的事情之後就走人,連足跡都擦得幹幹凈凈。這算什麽嘛!他以為這樣很瀟灑嗎?這根本就是不負責任!老是憑著一己之意把其他人玩弄在掌心,要別人莫名其妙的隨著他的節拍翩然起舞。他是我所見過最卑鄙的人了!無恥、下流,永遠不在乎也不關心人家的想法,只會照著自己的喜好過生活!”

雪拉仿佛是想將積壓已久的怨氣給一次發洩出來,拼命毀謗不在場的不良中年。雖然評論內容具有辛辣的成分,但是批評者的表情卻是截然相反的溫柔。任何人看到女王的臉,都不會覺得她是在詛罵憎恨的人。

凱恩與露西亞相視而笑,默默的聽著關於拉茲的壞話……

天空的月亮皎潔如鏡,微弱的銀色月光塗抹在被夜色染黑的大地上。無數的星辰俯瞰著一切,持續閃爍著流傳千年之久的光芒。

“哈啾!”

響亮的噴嚏聲傳遍了寂靜的高原。拉茲摸了摸鼻子,以纏滿繃帶的雙手拉緊了鬥蓬。他獨自倚著某個洞穴口的巖石,對著星空發出不滿的嘀咕。

“啊啊,好像感冒了?還是有人在詛咒我啊?”

“這世上想詛咒你的人絕不會比天上的星星少。”一道不屬於拉茲的聲音驚擾了高原的靜默。

拉茲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臉上帶著微笑。在不遠的地方有一個人佇立於夜風之中。

“這真是令人感動的奇跡呀!偉大的魔法師回來了,能夠再次看到你實在太好了。”

“將我暫時的消失比喻為悲壯無比的犧牲,我不覺得你的表情有進駐任何感動的因子。”

“這就是鍛煉的成果。身為一個優秀的賭徒,必須擁有喜怒哀樂不形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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