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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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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兩旁的梧桐葉緩緩飄落,正是“一葉落知天下秋”,氣息蕭瑟,也好似因鳳凰飛去而梧桐調零。

楊恒毓站在宮樓之上,目送那輛華蓋馬車從偏門緩緩駛出皇宮。走偏門的原因,是不想讓人知道她離宮,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在接下來這段日子裏,他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這也是他願意放手讓她離開的另一個原因。

布滿血絲的雙眼眨也不眨,因久未整理而長出的青色胡碴給人一種頹廢之感。

“唉……”一旁的老宮人張玉裕輕嘆一聲,這小兩口的感情實在微妙,都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現如今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取過小太監手裏的披風,張玉裕輕輕給楊恒毓披上。“皇上,天冷了,小心著涼。”

“她,走了……”面對這個自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值得自己信賴的老宮人,楊恒毓的面上不再是毫無表情的冷酷,而是一種傷感,一種無措,孩子般的無助輕而易舉地流露出來。

“皇上,娘娘她……也不過是一時心裏不痛快,說是出去散散心,過幾天也就回來了,她不可能丟下大皇子跟您不管的。”張玉裕勸慰道,“更何況,娘娘對皇上也並非無情無義……容老奴多嘴,皇上現下不應該擔憂這些呀。”

柳清廷那個老狐貍就快等不住了,兵變即在眼前。

他心裏想的是,就算外甥做了太子,也到底不如江山歸給柳家的好。

“皇兄若是舍不得,臣弟去替皇兄說說情,把皇嫂勸回來便是。”這次實在是鬧大了,也確實有他的不對在裏面……

實在不行也還有他家小花兒嘛!她跟皇後交情好,讓她替皇兄說幾句好話,小女兒家說些體己話,也就沒有事了吧……

“不!”楊恒毓的眼神變得堅定,“咱們還有仗要打,多派幾隊人保護她周全。”現在他還必須專心對付姓柳的,應付那些懷有異心的亂臣賊子,不能露出一絲破綻,婉兒是他的死穴這點更不能讓外人知曉,如此才能好好地保護著她。

她出宮,安全了,才能讓他毫無顧忌地出擊。

宋州城

臨近深秋,永安大街卻並不冷清,各式各樣的商家店鋪鱗次櫛比,各色的商標旗幟在秋風吹拂下颯颯作響。

大街並不因秋氣顯得蕭條,相反的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原因無他,現下正是一年中菊花盛開的時節。

菊者,花之傲骨。菊花身在四君子中,又在百花調零的秋天開放,自然有一股傲氣與清高所在,也是眾多傲然學者的自比。

這個時節裏,酒樓茶肆挖出去年乃至前幾年就埋好的菊花釀迎合文人雅士,“與君一醉一陶然”;而各家花商更是叩足了力氣推銷自己家形色各異的菊花。因而各家商鋪門前擺滿了怒放的艷麗的菊,種類繁多的菊花看得人目不暇給。

那些名貴的菊,通常是給富人準備的。富人買花,大多數是附庸風雅,展現自己並非只知銅臭味兒罷了。買不起花的人,或是買些種子來年自己栽培,或是幹脆賞賞人家的花,品品花香也好。

總之,大街上熙來攘往,完全不被蕭瑟的秋風影響。

熱鬧的永安大街後面一條不起眼的小巷盡頭,是一家還未掛門匾的大宅院,主人半年前就搬走了,整個院子也冷清了半年。

然而不為人知的是,這棟宅子早已出售,雖然始終不見新主人的面,卻在三個多月以前,有一輛馬車將一名神秘人物送進院裏,在西院住下。而半個月前的一個安靜的晚上,又有一隊人馬停在府門前,敲開了門。

照那天晚上的情景來看,現下這所宅子裏應該有不少人,其實卻不然。庭院裏只有幾個仆人清掃著落葉,因為很少有客人到訪,廳堂裏也很少有奴仆候著。婢子最多的地方,莫過於主子們的起居室或是廚房,其它人則不見蹤影。

王管事一邊領著幾人抱著花盆往東院走,心裏一邊嘀咕:半月前那天晚上,明明見到一大隊人,為何天一亮就找不到了?盡管天色黑暗,但他明顯的看到很多孔武有力的男仆,卻不知為何,現在除了半夜守門的人以外,再也看不到其它人。

不覺間,就來到了東院正房門口。

“來,都把花放下!這花可名貴得很,你們都小心著點。”收斂起思緒,王管事指揮身後的奴仆把花盆放下,整齊的擺好,似是準備好要給人觀賞。

這不是第一趟從外面搬花回來。這裏的新主子莫名想賞菊卻不願走出門去,寧願花大筆銀子從外面買花進府,就只為圖一時心悅。

顏色艷麗的紅菊怒放如熱烈的笑臉,內扣的花瓣露出嫩黃的花蕊,光是看那繁茂的花瓣,鮮艷的色澤,厚實的莖葉便知曉此花非比尋常之花,實乃菊中名貴者。

這是宋州城最大花商雲家剛培育出的新菊種,換名“貴人”,取其顯貴之意。要價不菲,只有權貴之家才買得起,若是預定的晚了,還一盆難求,非得花更高的價錢才行。

然而這新主子完全不把銀子當回事,一盆一盆的搬進門,倒是把院子裏裝點的熱熱烈烈,真真是湊了個花團錦顏。

“夫人,花都擺好了。”王管事恭恭敬敬地朝屋內說道。

不僅僅是因為屋內的人是他的新主子,更因為只有幾次的接觸,卻讓他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無形的富貴之氣。

這個新主子十分不簡單。單單是那周身的華貴氣勢,便是從一般商人或是官家夫人身上不曾見過的。

王管事作管事已經三十年,接觸的人形形色色,也算是宋州城內小有名氣的人。他十分善於察言觀色,往往主子們起個頭,他便能知曉未竟之語,張羅起家事也是進退有度,一切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條,因而多家高門都願意請他去管事。

所以當他剛開始接觸這個新主子,心裏也大概知曉來人絕非常人,更加不敢怠慢。

“有勞王管事了。”屋子窗戶被婢女緩緩推開,恰能看到滿園花開。

“這是小的應該做的。”王管事躬身,依照禮數不能直視屋內的人。

“還要麻煩王管事將我哥哥嫂嫂請來,咱們好一同觀賞。”嬌柔女聲又起,語氣中透著一絲絲常人不易察覺的華貴。

“是。”王管事起身離開,前往西院。

女子口中的“哥哥嫂嫂”也甚是奇怪。按輩分來說,他們比這女主子高,卻沒有住在正院東院,而去到西院住下。而且兩人還並非同時到達這棟宅子,幾個月前,先是那名看起來分外柔弱的“嫂嫂”住了進來,而後半月前那位“哥哥”才隨著新主人到來。

更離奇的是,那哥哥嫂嫂對東院中的女子甚是恭敬,一點也不似平常兄妹。

這讓王管事更加確信那名年紀輕輕卻被人稱作“夫人”的弱女子大有來歷。

王管事這廂心思百轉,只知道那女子身份特殊,大有來頭,卻怎麽也想不到那位“夫人”就是他央國國母本人。

沒錯,室內之人正是蘇婉婉。

早先被送來的,也是被她藏起來的宋憐兒。至於那“哥哥”,自然就是她出了京城之後尾隨而來的歐陽硯。

坐在窗邊,蘇婉婉由婢女細細梳理她一頭秀發,視線卻飄忽在那片菊花之上。

心裏有事,實在是無法解悶,只好央托王管事去買些花來賞玩賞玩。

兩個月前,她出了京城,本以為只是散散心,卻不想那人塞了不少人給她,照顧她的衣食起居。

因為離宮突然,她沒有來得及在第二天告訴歐陽硯,她把憐兒藏在哪了。

然而沒想到,楊恒毓竟然派了歐陽硯來保護她。

兩個月間,她知曉歐陽硯暗中跟隨她,所以故意兜兜轉轉,直到他憋不住了主動跳出來才肯罷休,帶他到這裏找到憐兒。

憐兒已經懷有身孕,肚子都挺起來了。見到他,紅了眼眶卻隱忍感情,只因她誤會了他,以為他對她無情無義,卻不想是有人從中作梗,才造成了兩人間的誤會。

在蘇婉婉的證明與勸導下,歐陽硯對著宋憐兒承認了心意,打動了憐兒,兩人這才重歸於好。

從此一對有情人整日膩在西院裏,你儂我儂,不知羨煞多少人!

而這兩個月裏,蘇婉婉聽說了很多宮裏的事,也終於明白了楊恒毓為何願意大大方方的讓她離開皇宮,出來散心。

原來丞相柳清廷早有反叛之心。早在上次議和的行刺事件前,他就與管國有所往來。當時楊恒毓假意放權,便是為了引出這只老狐貍。

而柳清廷不察之下暴露了自己的罪行。他一掌權就停止了對管國的征討,此舉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又在朝廷內興風作浪,大肆排除異己,自然樹立了不少敵人。再加上他收受賄賂一事早已被楊恒毓知曉,證據確鑿之下,楊恒毓開始了對他的肅清。

柳家被抄家,一幹有關系的官員全都罷官流放,連宮裏的柳貴妃都被打入冷宮,那些被柳清廷假傳聖旨罷官的大臣重新被起用,大皇子楊驪麟被立為太子,徹底斷絕了柳家的妄想。

只可惜柳清廷聞風落跑,抄家時並未逮捕到人。

而蘇婉婉一行人一路上也受到不少刺客的刺殺,暗地裏保護她的衛士有死有傷,要不是歐陽硯告訴她,她還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那個男人啊,總是為她想太多、做太多,卻不願意告訴她真相,讓她自以為是的誤會他,不相信他。

蘇婉婉低頭輕笑著,摸上自己的小腹。

這兩個月裏,她的月事都沒有來,身子也變得倦怠許多,讓她猜到了有什麽事。

大概是她傷好了那次有的吧?

在生下驪麟後的幾年,她確實會在受寵後喝下避子湯,然而再往後,因為每次都……呃,太累,他也不刻意說明,她自己也就漸漸忘了這回事。

以往總怪他對她太過無情,但是看清楚一些事情後,心態大大不同了。

她這次出宮,也不只是為了散心,更是因為那晚親耳聽到了他說他愛她,心下大亂,難以置信中卻又有一種狂喜的欣慰感湧上心頭,令她幾乎要昏過去,才要找個借口理清自己的思緒,細細思索他那一番話。

確實如他所說,他為她做了不少,後宮的事都是她說了算,他從來不對她的做法說什麽。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也都是先送到鳴鳳宮去,任她挑選夠了才分給其它紀子……

而她真的是為他做得太少了,僅僅是覺得對他懷有一份心意便可,卻從來不去主動為他做什麽。也難怪他會整天胡思亂想,猜測她跟歐陽硯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真是難為他這個堂堂一國之君了……

現在再去想想幾年前他那些威脅的話,也不過是怕她離開而使出的孩子氣手段罷了,實在也是對她上了心的證明呢。

“娘娘在想什麽,笑得如此開懷,竟然像喝了蜜一樣。”不知何時,扶著嬌妻來到屋內的歐陽硯打趣地道。

自從出了皇宮,她很少如此放心的笑,多數時候都是心裏有事似的思索著。

“哼!只管你們自己開心,也不顧慮‘妹妹’我的感受!”蘇婉婉起身走過去,伸手扶住挺著肚子的宋憐兒。“我看哪,你們兩個才是喝了蜜,整天黏來黏去的,也不嫌膩!”

“娘娘若是羨慕了,大可打道回宮。”把這個小天地讓給他們這可憐的小倆口。

“歐陽,你、你真壞!嫂嫂,咱們不跟他在一塊兒!”這男人嘴皮子真厲害,不過是讓他晚了幾天找到憐兒,竟然就這樣一直記著她的仇!

“哎呀,娘娘,奴婢承受不起啊!”宋憐兒一直將蘇婉婉當主子看待,哪怕已經是歐陽家的人了,還是改不了尊卑觀念。

蘇婉婉將人拉到窗邊的榻上坐著,“嫂嫂,有什麽承受不起的呢?歐陽算是我大哥,你就是我嫂嫂,還是唯一的嫂嫂。”蘇婉婉暗示歐陽硯為她癡情,不肯再接受第二個女人,讓她放寬了心跟著歐陽硯。

“看在你這麽會說話的份上,要不要‘哥哥’好心告訴你一下‘家裏’的消息?”歐陽硯也走過來一手掌住宋憐兒的腰,一手拉來蒲團幫她撐在腰後。

“什麽消息?”蘇婉婉皺眉。

“天大的消息。”歐陽硯先賣了個關子,慢悠悠坐下,還品了一口茶。

“哼,不說算了!”蘇婉婉難得展現小女兒的嬌氣,像是對家人撒嬌一般。

“那好,我說了,你可要承受得住。”歐陽硯道,“京城來報,月前逃走的柳清廷聯合早就潛入京城的管國叛軍攻城,意圖強行奪取政權。”

蘇婉婉袖中的手暗自握起,說不擔心那是假的。“結果呢?”

“結果被鎮壓,柳清廷終於被捕,身為叛軍之首的他隨即就地正法。柳家叛變的罪已經坐實,再也無翻身之日。管國元氣大傷,徹底歸順我央國。”莞國跟柳清廷都想得太天真,以為除掉異己就可建立自己的王朝,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能從權勢極盛的李太後手中奪回政權的楊恒毓,怎麽可能輕輕松松將政權讓給其它人?

蘇婉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好想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歐陽硯笑道:“皇上心思縝密,早就準備好一切了,還有趙王從旁輔助,侍衛長李密盡心保護,沒讓皇上受一丁點兒傷害。”

蘇婉婉為他看出自己的意圖臉兒一紅,但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了地。“月前發生的事,為何現在才告訴我?”

“這個嘛,你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歐陽硯莫測高深的笑笑,還不是有人怕她擔憂,暗地裏下了命令不讓任何人透露消息。

“那叛軍攻城,你為何不回去助……助他一臂之力?”

“朝中又不止我一個大將,再不濟也還有趙王殿下。更何況我有更重要的任務,一路上的刺客還真是難纏呢。”楊恒毓雖然對他心懷嫉妒,但始終把婉兒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盡管不願,卻還是派他來暗中保護她。

蘇婉婉微赧。的確,為了她一時任性出宮,不僅明裏有不少侍衛護送,也有許多暗衛隨時接應。而柳清廷發動叛變,自然也對她起了歹意,派了不少人來刺殺,一波一波的死士,燒是訓練有素的精兵也差點抵抗不住,傷損了大半。

“我、我很感激大家。”她這條命不僅僅是楊恒毓救的,起了最直接作用的還是那些以死為她擋暗箭的隨從。

“說的什麽話。”歐陽硯寵溺地笑笑,“這都是大家願意做的。你是我們央國國母,理應平平安安的。”若是她真的有什麽閃失,不僅楊恒毓難受,那些關心她的人,例如他,例如憐兒,例如趙王夫婦也都會萬分難過。

“就是啊,娘娘。”宋憐兒也說道,“娘娘寬厚待人,咱們當下人的都覺得能服侍娘娘,是咱們幾世修來的福分呢。”

“哎呀,嫂嫂,都說過多少次了,咱們就以姑嫂相稱嘛。”出宮在外,她也只不過想當一個平常人,過一下平常人的日子。

“唉,這怎麽行,奴婢……我一時改不了嘛……”

幾人正說著聊著,就見王管事從外面走進來稟報。“啟稟老爺、夫人,雲府的當家雲陌雲爺遞來拜帖,想見見主子。”

“這雲爺是什麽來歷?”歐陽硯問道。

“爺,您初來乍到,自然沒有聽說過這位雲爺。他是咱們宋州城最大花商之一,咱們買的那些名菊便是從他家商鋪買入的。”

蘇婉婉看看歐陽硯,意思是讓他決定。

“咱們初來乍到,也沒去拜訪人家,反而是人家親自登門拜訪,若是不見,豈不是不給人面子?”歐陽硯沈吟道,“有勞王管事將人請到花廳,奉茶伺候著。”

寂靜的夜裏沒有一絲動靜,只有酣睡的人兒淺淺的呼吸聲。偶爾秋風吹過,庭外菊花的葉子颯颯作響,倒像是在熱烈的交談。

蘇婉婉就在這時突然醒來。

在宮裏養成的警覺,讓她在察覺床頭有人站立時立馬醒來。然而在她睜眼前,只是感覺到一抹黑影閃過,若是神思稍一疏忽,就會感覺方才那一刻只不過是個幻覺,如同因為沒有睡醒而衍生的夢境。

但蘇婉婉就是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盡管屋子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門口的護衛沒有騷動,室內的家具也沒有一絲不同,但她確實感覺到方才有人。

唇上有一絲濕潤,身旁也有絲從外面帶來的涼意……

蘇婉婉揚聲喚來女婢掌起了燈,柔柔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室內,卻真的一絲異常都沒有。

嘆口氣,她走到圓桌邊,拿起白日裏那位雲陌雲爺送來的請柬,翻開來細細看著。

大紅的底面,用金色墨流暢地寫出請客的目的,地點,時間。

這雲爺真真是會做生意。僅僅是聽說她命人買了幾盆名貴菊花,便覺得她是非拉攏不可的貴客,親自來請她去參加雲府舉辦的“賞花宴”。

本來她不想與這裏的人牽扯上關系,不僅僅是擔心那位雲爺的真正意圖,更是因為她原本打算不多時就離開宋州城的。

但今天晚上,她突然起了個念頭要去看看。

那“賞花宴”從中午一直持續到傍晚。蘇婉婉的感受是:這雲府的當家實在是莫測高深,明明察覺出來她身份不一般,卻聰明地從不追問。賞花宴不僅僅請了宋州城裏的名門望族、達官貴人,就連同行都肆無忌憚的請來一同觀賞。

那位雲府主子總是噙著一抹笑,似乎帶點嘲諷之意,眼中毫無溫度,似是世間一切事物都勾引不起他的興趣。縱使樣貌非凡,非常有手段,卻也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氣息。

有趣的是那位雲夫人,年紀不大,羞澀得很,說話有些溫吞,有些不太流利,一張小臉惹人生憐。很怕生人,卻好像極願意與她親近。

蘇婉婉註意到,只有當那位雲爺看向自己妻子的時候,目光才會變得柔和,那眼光跟歐陽硯看向宋憐兒時差不多。

在雲府用過晚膳後,蘇婉婉才回到宅郎。天色已黑,廊上都點起了燈籠,因為人不多,四下裏都靜悄悄的。

蘇婉婉要跟隨自己的婢女退下,興致沖沖地走到西院,本想與宋憐兒分享自己今天的樂子,卻不想在房門外,聽到裏面暧昧的呻吟。

她紅了臉兒,心裏責備歐陽硯太過分。

自從找到憐兒後,他便整天霸著憐兒,讓她們姊妹倆都沒時間說悄悄話,經常是她自己一個人窩在屋裏,無聊得很。

蘇婉婉本想轉身就走,沒想到身後卻突然有人貼近,一只大手將她攔腰圍住,另一只手則捂住了她的嘴。

“唔!”蘇婉婉有一瞬間的驚恐,但在聞到來人身上的氣味時,她立馬安靜下來。

不是她鼻子太好,而是那龍涎香的氣味,普天之下不會有第二個人敢熏。

“夫人為何要躲在這裏,偷聽人家燕好?”果然,熟悉的低沈嗓音響在她耳際,語氣中還帶了一絲輕佻。

“若是真的想要,便跟為夫說,為夫自然會滿足你……”

這邪肆的話若是在平時定然聽得她怒火不止,然而今天她沒有生氣,只是眼中有莫名的濕潤。

真的是他,他到底還是忍不住來找她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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