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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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她回到了小時候,坐在門坎上奶聲奶氣地念著娘親新教的詩歌:“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椒女,君子好逑。”

從私塾回來的爹爹一把將她抱起,用長了胡碴的臉輕輕蹭著她的,逗得她咯咯笑。

“今天婉兒有沒有乖呀?”

“婉兒很乖。”小手攀住爹爹的頸子,她好奇地問道:“爹爹,婉兒不明白,什麽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呀?”

“這、這……”一向知識淵博的爹爹竟然答不上來,最後笑道:“爹對娘,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別教婉兒些不正經的。”臉皮兒薄的貌美娘親從屋裏走出來,嬌羞道。

“哪裏是不正經了?待婉兒長大,這些事啊,遲早要懂得的。”爹爹湊近娘,呵呵笑著。

“你這夫子,怎麽一點也沒有為人夫子的樣兒!”娘被爹一鬧,臉兒就紅紅的。“還不快帶著婉兒洗洗手來用飯。”

“是,夫人。”爹爹笑著,兩人雖是鬥嘴,卻有無限情誼繾綣其中。

那個時候她雖然小,雖然不懂幸福的定義,卻也覺得那樣一家人在一起就很好很好了,人世間再也沒有比那更好的事情了。

然而那樣的日子卻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娘得了一種病,好奇怪好奇怪的病,連大夫都治不好。漸漸地,娘不能起身了,只能躺在床上。

爹爹擔心娘,卻又不能放下維持家計的教書工作,只能兩頭忙,忙得團團轉。但爹爹不以為苦,仍舊和藹地對她笑,要她開心,要她在家裏好好照顧娘。

娘也是,雖然生病了,卻一直很溫柔,也告訴她,爹爹忙,要她乖乖聽話,也為自己不能照顧她頻頻落淚道歉。

她慢慢變得懂事起來,為了不讓爹娘擔心,也為了讓爹跟娘更輕松,她在娘的指導下學會了煎藥、做飯,學會了整理家務。

但娘還是走了,不管爹如何求大夫,不管她多麽聽話,不管爹跟她多麽難過。

娘走的前一天,天氣很好,娘的精神也很好,都能坐起來給她梳小辮,還給她講牛郎織女的故事,告訴她什麽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是什麽意思。娘的動作很溫柔,沒有弄疼她,爹卻不知道為什麽哭了。

她長那麽大,從來沒見過向來愛笑的爹爹掉淚的樣子,但那天大夫來看過娘,轉身出去跟爹爹說完話,爹爹送走大夫後,他就哭了,眼淚一直掉一直掉,她擦都擦不幹凈。

“爹爹……”爹爹的樣子著實嚇著她了,讓她也忍不住哭出來。

“婉兒不哭……”娘輕輕拍著她,爹爹過來抱住了她。

“乖,婉兒,沒事的。爹沒事的……”

確定爹真的不哭了,她才停下,在爹跟娘之間來回看著,不知道是不是兩人在她不在的時候吵了架,不知道是不是娘把爹爹氣哭了。

“毅。”娘喚著爹的名字,“咱們婉兒快長成大姑娘了是不是?”

“是啊。再過幾年,村裏的小夥子就要踩破咱們的門坎兒了。”爹笑著,眼裏卻還是有晶瑩的液體。“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到時候咱們一起看著咱們的寶貝女兒出嫁……”

娘笑笑,“毅,我知道我自己的。我這病,怕是好不了的……”

“胡說!”爹爹頭一次那麽激動地對娘說話,“大夫說了,你一定會好的,不久就會好了!你要相信我,你一定會沒事的。”

“毅,我當然相信你啊……”娘的手撫上爹的臉,擦幹他臉上的濕潤。

“我這輩子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跟你走,你看,咱們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你以後可要好好照顧她。婉兒還這樣小,還需要人照顧,我走了,你再找一個更好的來……’

“我不要別人,我只要你!”

“婉兒也只要娘……”她聽出娘要走,趕忙用小手摟住娘的脖子。

爹又說道:“玉兒,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永遠遠都只有你一個妻子!你不能拋下我們爺倆不管,知道嗎?”

“呵呵……我知道的。毅,我愛你啊……”娘也笑著落淚,轉而對她說:“婉兒乖,以後娘不能陪你了。你要聽爹的話,還要幫娘照顧好爹。”

一滴、兩滴……越來越多的淚水落在她臉上,“娘本來想看著婉兒出嫁,想要親自給婉兒做嫁衣的,可是娘不能了、不能了……”

小小的她不懂,可還是小大人一般說道:“娘不能做了,沒關系,婉兒自己做就好。娘說過婉兒很聰明的,是不?娘累了就休息,多多休息就能好的。婉兒上次生病,娘不是就說過嗎?身體好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婉兒說得對,婉兒好懂事。娘累了,娘要……休息了,休息休息就能好了……娘還要看著婉兒穿著大紅的嫁衣給人家當新娘子呢……”

當天晚上娘睡得好沈好沈,第二天也沒有醒來,直到一群人把娘放到棺木裏……

當棺蓋合上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可能再也看不到娘了,於是她拚命扯著爹的衣服,“爹!那些人把娘放進去了,娘出不來了,怎麽辦?”

爹不回答,只是筆直地站著,黑色的眼珠裏什麽都沒有,整個人失了魂魄一樣,聽不進任何話去。

她急得哭了,趴在娘的棺木上哭著求娘回來,卻被隔壁大嬸拉了開來。後來她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娘下葬,哭得眼睛都腫了。

而爹就一直那樣發呆了一般,木木的,好幾天都不說話,只是看著娘的棺、娘的靈堂、娘的墳墓、娘的牌位。……

幾天下來,爹的胡子長出好長,頭發白了大半,整個人都瘦了好多。

她一直陪著爹,餓了就做吃的,聽娘的話,好好照顧爹,可是爹什麽都不吃。

直到隔壁大嬸看不下去了,來勸道:“蘇夫子啊,你可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不振作怎麽行哪?婉兒還這麽小,你要是不管她,她可怎麽辦?要是教婉兒娘在天之靈看到了,豈不要心疼死?”

爹聽了這話,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緊盯著她,末了把她抱進懷裏,慚愧地道:“婉兒,對不起……是爹不好……”

第二天,爹收拾好了自己,便帶著她離開了家,離開了她打小生長的村子。

她跟著爹一直走了好幾天,才風塵仆仆地在一家大宅子前停下。

爹爹把一只玉鐲子和一封信塞到她懷裏,讓她去敲門,而他自己等在外面。

她不知道爹爹要做什麽,只能順從地走進去,把鐲子和信給門房看了一眼,門房便大呼小叫地把她帶到了廳堂上。

不一會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被人攙扶著走出來,只看了她一眼就牢牢將她抱在懷裏,細細端詳後,兩行淚就流了下來。

他說她是外公,這裏是她的家。

一旁有個穿著華貴的女子讀完信後輕嘆口氣,問她從何而來,跟誰而來。

她說是爹爹帶她來的,爹爹還在外面。但是去而覆返的門房說外面已沒有人了。

她不依,吵著鬧著要去找爹,但終究沒能見上爹爹一面。

哭過鬧過幾回,沒有別的法子也只能作罷。而且那裏的人都待她很好,尤其是外公,和那個長得跟娘很像的姨娘。

“傻婉兒,你的家就在這裏,你還要去哪呢?”

“婉兒……婉兒想找爹……”

姨娘長嘆一口氣,“你爹是個癡情的種。當年你外公反對他和你娘的親事,你爹拼了命也要帶你娘私奔。如今你娘走了,他斷然不能茍活於世,又礙於你尚小,只得將你送回這裏來。他現如今找你娘去了。他不要你,咱們要你。你就在這好好待著,咱們好吃好喝,羨慕死你那個狠心的爹爹。”

她小,不太懂,只知道爹爹去找娘了,是好事。爹爹極喜愛娘,自然是要去找她的。沒關系,她還有姨娘,還有外公和舅舅,那就好了。

隨著時間推移,那些生死離別的事她也漸漸懂得了。與此同時,哀傷也被外祖一家給的關愛與親情沖淡,因為每個人都對她很好,讓她不知疾苦的生長著,比同齡的孩子得到的多,也幸運的多。

後來姨娘當了皇後娘娘,住進了皇宮裏,因為沒有孩子,更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宮裏好玩的好吃的總也少不了她一份,還請了很厲害的師傅教她琴棋書畫、準許她自由出入皇宮。

有一年的有一天,她調皮貪玩,跑到一處地方將自己藏起來,不教隨行的嬤嬤找到她。

那裏也是紅墻黃瓦的宮殿,卻比姨娘的宮殿冷寂好多。沒有太多人,冷冷清清,院子裏還長了幾株雜草,一點也不像尊貴的人住的地方。

也不知怎的,她就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咳咳……咳……”在最裏面的房間裏,有個少年趴在高桌上咳個不停。

周圍全是亂扔的書本和廢紙團,看起來亂糟糟的沒人收拾。

已是深秋,殿裏卻沒有一絲暖意,連口熱水都沒有。

蘇婉婉搓搓手臂,牡著膽子走上去。“你……還好吧?”

“誰?!”

趴在桌子上的人聽到動靜,敏銳地坐起身,狠狠地瞪著她。

“我……”她有些害怕,但看到對方臉色潮紅,一副虛弱的樣子,就知道他生病了。她趕忙走上去,問也沒問就把小手撫上他的額頭,驚呼:“呀!好燙!你……你感染風寒了……”

他用力把她的手打下,又無力地倒回桌上,卻不忘惡狠狠地道:“不用你管!”可是她卻聽出他連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蘇婉婉皺眉。“你明明就生病了,生病就該吃藥。我娘說了,吃了藥病才能好。病好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後不顧他的拒絕,她偷偷跑到太醫院取了一個方子,哄騙小藥僮替她抓藥。

她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小寶貝,宮裏人都認識她,沒人敢怠慢她。小藥僮自然也不敢不聽她的,趕忙抓了藥,還煎好了端給她。

她又悄悄回到那座宮殿,把藥送到桌子上。

“你要乖乖喝哦!喝完了馬上就好了!”

他猶豫地看著她,不動手也不開口。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生病到沒力氣了?”她甜甜的笑著,“我來餵你好了。我娘生病的時候都是我餵的藥。”

見勺子遞到嘴邊,他仿佛才下了很大決心,張口吞了下去。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難喝,也沒有摻雜他懷疑的毒藥來折磨他,他很快便舒展開眉頭乖乖喝起來。

等到藥都喝完,她又費力地將比她高大的他扶到床上去。

“蓋好被被,發發汗就好了。”小小的手謹慎的替他蓋好棉被,照著娘哄她的樣子,哄著那個比她大的哥哥,直到他沈沈睡去她才走出殿門。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剛登基的皇市哥哥,名叫楊恒硫。

他經常一個人待在那個冷清的宮殿裏,雖然是天底下最有權力的人,卻不知為何沒有人去伺候他。她覺得他好可憐,所以經常偷偷去看他,跟他說說話。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語,他或是在看書,或是在寫些什麽,畫些什麽。她說的那些話、那些事,他許是聽了,許是根本沒在聽,卻也從來沒有趕她的意思。

但姨娘卻不讓她靠他太近,說是他不配跟她一起玩,還給她訂好了婚事。

兩人能見面的時候,也就是他來給姨娘請安的時候,但漸漸地,她總感覺他跟原先那個病殃殃的大哥哥不一樣了。

再後來他重掌大權,以勝者姿態打翻了姨娘的如意算盤,將外祖一家弄得支離破碎,也把她跟姨娘囚禁在宮中。

那是她惡夢的開端。

她怎麽也忘不了被他抱往行龍宮時,他那冷冷的口氣,忘不了姨娘的呼喊和他的殘酷,更忘不了初夜那撕裂的痛……

然而命運如此弄人,竟讓她在他不經意的溫柔中迷失,讓她漸漸愛上了他……

她不知道為什麽,卻希望他永遠也不要察覺她藏起來的心意,免得對他的感情成為她另一個弱點,給他又一個羞辱她的藉口……

狂妄自大的管國終於吃了苦頭,因為央國此次派出的歐陽大將軍善用戰術,輔以仁政收買人心。不到三個月,管國節節敗退,國君不得不遣使求和,並承諾奉上豐厚歉禮以表敬意。

歐陽硯凱旋回京,皇帝大喜,昭告大赦天下,並且在琉璃殿特設宴席慰勞將領,也用來接待管國求和使臣。

一箱箱金銀送入國庫,一件件珍貴珠寶賜給功臣,然而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管國特意獻給皇帝的絕色美女。

據說此美女是管國第一美女,能歌善舞的永妲公主。

此時這位永妲公主正輕移蓮步,緩緩走到琉璃殿中央。一雙嫵媚的大眼兒裏沒有初見生人的慌張,反而熱切地看著坐在正上座的央國皇帝--楊恒毓。

“此女果真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皇兄真真是好福氣呀!”所以麻煩給人點面子,不要一直熱辣地盯著一旁的皇嫂了。

“皇弟如此中意,朕就賜給你了。”楊恒毓看著座下的楊恒敬,淡然道。

真是個死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現在後宮的女人就夠讓他頭疼的了好嗎?欲求不滿的對他使出各種勾引招數,可惜他根本就沒有雨露均沾的意思,只想獨獨寵愛他的皇後,卻又不能將這份獨寵表現得太過明顯,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能狠狠壓制自己的情欲,好幾天才能去寵幸一下蘇婉婉。

最近忙著處理邊關大事,還要摸清柳清廷的勢力,他忙得整宿整宿不睡覺,也不能去抱抱婉兒,整個人肝火上升,脾氣正大著呢,偏偏楊恒敬還來鬧場子。自家親弟弟,不削他削誰?

“呃……”沒料被反將一軍,楊恒敬趕緊道:“臣弟無福消受,還是送給咱們此次勝仗的大功臣,歐陽硯將軍吧。”開玩笑!要是真把這個來歷不明的美女送給他,他家小花兒怕是就邊哭邊休夫,包袱款款,跑給他看。

歐陽硯緊緊鎖眉,完全沒有戰勝的喜悅,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似是有天大的事壓在心頭。

座下的管國使臣站起,將一只盛著水晶杯的托盤交到永妲公主手上,說道:“這是小國特產的葡萄酒,請貴朝天子品嘗。”

永妲公主扭擺腰身緩步走上來,晶瑩剔透的夜光杯裏是顏色誘人的紫紅液體。

一旁的公公張玉裕接過來,悄悄用銀針驗過確定無毒後,才交到楊恒毓手中,退回。

座下各大臣桌上也都奉上美酒,就待皇帝飲後開宴。

“好!”楊恒毓舉起酒杯,豪邁地飲下。

然而酒一入喉,他就感到些許不對勁,卻為時已晚,半邊身子迅速麻痹,手中的夜光杯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近在臺階下的永妲公主一改甜美可人,滿臉兇煞地瞪著他。

剎那間,寒光一閃,美人面目猙獰地從袖中抽出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喉嚨。座下管國使臣團的人也紛紛抽出刀來向上包圍。

事發突然,縱使武功再好的楊恒敬與歐陽硯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一時沒有做出反應,更何況是已經麻痹的楊恒毓?

就在他瞪大眼費力挪動身子想要躲避時,卻有另一股力量推開了他。

“小心!”蘇婉婉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明明不會武功,但見那永妲公主持匕首前來時,身體已經下意識地行動了。

尖銳的匕首刺進她的背部,黑色的血立時從傷口流出,汙了大片明黃錦袍。

“護駕!”楊恒敬率先反應過來一躍而起,跳到階上,一腳將刺客踹下,而歐陽硯與幾個武將也將其它刺客攔在殿下。

其它的文官百官全亂作一團,抱頭鼠竄。

聽到殿內的響動,反應靈敏的侍衛軍迅速趕來,用最短的時間將刺客制伏,卻不想這些人都早有準備,咬破口中毒囊自盡。

“婉兒!婉兒!”楊恒毓大吼,平日的鎮定已失,奈何身子麻痹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在自己身上昏過去。“太醫!太醫都死到哪去了?!”

“皇兄,千萬別動怒,怕是那酒水裏還有什麽不可測的毒藥,怒急攻心可是大大不妙啊!”楊恒敬急聲勸道。

幸而太醫適時趕到,要先替楊恒毓解毒卻被拒絕。

“你們是眼瞎了嗎?!沒看到皇後的傷勢更為嚴重?!快給皇後治療!”楊恒毓咆哮,恨不得將那些沒眼力的太醫掐死。

“是、是……”太醫院首席太醫王偉和趕忙給蘇婉婉把脈,又小心看了看傷口,才道:“皇上放心,未傷及內臟要害,只要解毒即可。”

“那你還不快解!”

“但是在這裏,怕是……”王太醫面有難色,這傷口是在背上,難不成要不合禮儀地把娘娘的衣服當眾脫了?

“皇兄莫急。”楊恒敬趕忙安慰自家慌了陣腳的皇兄,“咱們得先將皇嫂移到內殿榻上,太醫才好醫治啊。”

“王爺說的是。”王太醫頻頻擦拭額邊的汗水,松了口氣的同時,忙招呼被楊恒毓的怒氣嚇得僵直的其它太醫趕緊給皇帝把脈。

歐陽硯聽完便上前將蘇婉婉小心抱起,也不顧楊恒毓吃人的眼光,隨著太醫進了內殿,並喚來幾名宮女進去伺候。

楊恒毓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現在救命要緊,對歐陽硯挑釁般的動作抱以寬容的心態,轉而將怒火發洩在堂下,那些形容懶愧的文臣。

“一群廢物!”盡管身子不能動,但並不影響他那震天的怒吼聲,“飯桶!朕要你們有何用!遇到意外卻亂作一團,成什麽樣子!平日裏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都到哪裏去了?還說什麽誓死效忠?!朕看你們明天都不用來上朝了,自盡謝罪!”

“臣等該死、該死……”底下以丞相柳清廷為首的文臣頻頻叩首求饒。

“皇兄,這次的事實在是出於意外,連我們這些會武功的臣子都沒有反應過來,更何況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大臣。”楊恒敬負責汾白臉,勸慰道,“而且皇嫂也無大礙……”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直接又把楊恒毓的火氣往上提了一層。“沒有大礙?!都被抹毒的匕首刺傷了還叫沒有大礙!難道要等到皇後或是朕被人殺死了,才要治這群庸臣的罪?!”楊恒毓冷哼,恰巧看到歐陽硯從內殿走出來,聲音更加冷硬,“歐陽將軍,朕下旨,要你不惜一切代價,率領大軍踏平管國,讓他們完全臣服在我大央國”

“是。”歐陽硯領旨,“臣必定不辱使命。”

他臉上一股肅殺之氣讓人不寒而栗。膽敢在朝堂之上刺殺天子,還害得蘇婉婉受傷,雋國必定也做好了亡國的準備!

宮女效率極快地把煎好的藥送上,太醫伺候楊恒毓喝下。一等身子可以活動了,楊恒毓便起身走到內殿,“這些罪臣就由趙王替朕處治吧!”

“皇上,這毒怕是還未完全清除啊!您這樣貿然……”太醫忙道,卻在楊恒毓冷眼瞪視下,害怕的閉上了嘴。

“太醫,皇兄急著去看皇嫂,你又何必不識輕重地阻擋呢?這毒又不急,待會兒再命人煎藥送去就行了。”

楊恒毓走進內殿,坐在榻上,看著蘇婉婉趴著,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心疼,疼她無辜受罪;憤怒,氣她不知珍惜自己的身體;無奈,如今她昏睡過去,實在也是莫可奈何;欣喜,她竟然肯挺身而出替他擋刀,是不是她心中有他……

“皇上,娘娘的毒暫時壓制住了,只要日後按時服藥便可治愈。因為用力不準,所以這刀傷不深,只要小心照顧,不日便可痊愈。”剛看到皇上大發雷霆,王太醫心有餘悸地小心翼翼道。

“朕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屏退了眾人,楊恒毓溫柔地撫著蘇婉婉的小臉,替她擦去臉上因疼痛而出的細汗。

“小傻瓜,朕都讓你給氣瘋了……你怎麽也不管不顧地撲了上來?你要是有什麽閃失,朕、朕一定……”他心疼地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朕就把你宮裏的婢子奴才全都砍了,替你殉葬!你的命是朕的,誰來也奪不走,閻王也不行!聽到了沒有?”

他說著陰冷的話,動作卻輕柔無比。

雖然他經常威脅她,但他也只是想要讓她陪在身邊而已,他不容許她的生命脫離他的掌控,因為他無法自拔地愛她,沒有她的人生何其孤獨寂寞。

真心愛一個人,就會希望無時無刻不占著她,希望她的目光全在他一人身上。當然,動了愛的人早已把目光全都放在了愛人身上,不想讓她優,不想讓她惱,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她,希望她能快樂,希望她能幸福。

所以今天晚上看到她突然擋在他面前,替他承下那刀的剎那,他的心跳都停止了。自己救不了她的感覺更是讓他痛苦不已--

他那麽愛她啊……

“唔……”不知何時,蘇婉婉已經睜開了眼,眼神迷濛,卻露出了虛弱的笑臉,“大……大哥哥……你還好嗎?”

那一聲熟悉的呼喚,讓楊恒毓的心底湧出一股激動之情。

好久了,好久沒有看到她甜甜的笑著,聽她叫他“大哥哥”了……

自他掌權,將她霸占在身邊後,她再也不肯為他展露單純的笑顏,也不肯喚他兩人之間的昵稱了。

強壓下逼上眼眶的男兒淚,楊恒毓啞聲道:“大哥哥沒事……小婉兒乖,都沒事了……”

蘇婉婉愛嬌地蹭著他的大掌,如同一只撒嬌的小貓兒。

“乖,好好睡一覺,醒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這只是個惡夢,夢醒了就沒事了……”

他哄著她,就如同當年她哄著他喝藥一般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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