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二更)

關燈
六月初六, 大吉, 適嫁娶。

天色還未亮的時候, 薛蕓婷便被凝雪幾人從被子中拉出來, 薛蕓婷雖然平日裏很少睡懶覺,但此刻不過寅時,她困得兩眼迷蒙,再瞟了眼窗外的天色後,薛蕓婷使出牛勁,抱著被子就是不撒手。

“小姐!該起來梳妝了,別誤了時辰啊!”凝雪一邊扯著被子, 一邊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哎呀,這天那麽黑,讓我再睡會!就睡會。”

換平日,凝雪她們哪舍得讓薛蕓婷睡不飽?可今日是個大喜日子,無論薛蕓婷如何耍賴不起,凝雪三人就鐵了心的要讓她起床。

“不可小姐,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萬不能耽誤了!”

“對啊小姐, 今日就不要耍性子了, 趕緊起來吧!”

“小姐,啊——”

許是被三人念叨得煩了, 薛蕓婷氣鼓鼓的松開了被子,然而她松開被子的時候,正是三個丫鬟用力的時候......於是三個丫鬟當著剛來的三夫人面前摔了個屁股著地。

三夫人:“......你們幾個這是在做什麽!”

凝雪三人匆匆忙忙的起身行禮, “奴婢拜見三夫人。”

見薛蕓婷還在床上素面朝天不修邊幅,急得趕緊擺擺手,“哎呀,還講究什麽虛禮啊,這都什麽時辰了,趕緊給你們家小姐沐浴啊!”

“是!”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三夫人身後帶著兩個一臉和氣的貴婦人,這是為薛蕓婷請來的全福人,按民間婚俗禮儀,還須得全福人在婚禮上照料諸多事宜,以求新婚夫婦未來吉祥如意。

三夫人沖著兩位全福人尷尬的笑了兩聲,又喚來其他丫鬟去幫忙。

實際上,浴桶早早就已備好,薛蕓婷腦袋昏沈的被凝雪和凝紅服侍著洗澡,浴桶裏灑滿了花瓣,花香濃郁得讓本就昏沈的薛蕓婷更加難受了,但凝雪等人振振有詞。

“這些都是為了您大婚之日用的,平日裏哪有給您用那麽多花瓣,今日您就聽些話吧。”

“對,今日是您大婚,再如何您都不能任意妄為了。”

薛蕓婷算是發現了,但凡她只說一句話,凝雪三人就有無數句話等著她,於是只能苦笑著任她們服侍。

沐浴過後,凝雪又取了專門護膚的體膏,香味雖然淡,但卻始終能留有一股餘香。

大婚大日,新娘不宜吃多,於是方玲和凝紅就準備了一份精致糕點,一不會在嘴裏留有味道,二也不會弄臟。唯一缺點就是吃不飽。

薛蕓婷就匆匆吃了幾口,便又被凝雪她們伺候著穿上了喜服。喜服共分五層,將薛蕓婷捂得嚴嚴實實。

古代女子婚嫁當日,都是要給女兒家的梳頭,一般來說是由自己的親生母親來梳頭,但因為薛蕓婷的母親早亡,今日三夫人便代勞了。

薛蕓婷坐到梳妝臺前,早前挽著得發髻被三夫人放下來,瞬間,三千青絲如瀑布似的傾瀉在薛蕓婷的脊背上,三夫人執著一把象牙梳篦,一邊說著吉利話,“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發齊眉,三梳姑娘兒孫滿地,四梳......九梳九子連環樣樣有,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三夫人一共梳了十下,等說完吉利話,這梳發便算是過了,三夫人此生的唯一遺憾就是未有一個子嗣,她看著鏡子裏薛蕓婷,眼角微紅,“想當年,我來的時候,你也不過是個三歲小娃,轉眼間十幾年過去了,就到了送你出嫁的時候......雖然我身份低賤,只是個妾室,說句不好聽的話,我亦是將你當成了親生的......婷兒,我相信你將來定能過得美滿幸福。”

三夫人的一席話,才讓此刻的薛蕓婷心底裏有了絲不一樣的感覺,本想說幾句話,可三夫人卻不願多言,拍了拍薛蕓婷的肩頭,就請兩位全福人給薛蕓婷開臉。

開完臉後,兩位全福人眼底是掩不住的驚艷之意。

“婦人也曾為上京裏好多姑娘開過臉,可這樣的絕容姿色卻是婦人我第一次見。”

薛蕓婷本就生得白,再加上她自己也有意識護膚,如今開過臉後,使原本就如瓷玉的肌膚更是透亮了些,最難得的是,面上竟無半點毛孔,簡直連上妝都可免了。

當然了,大婚之日,哪有素面朝天的理,於是在三夫人的吩咐下,又來了好幾個專門上妝的媽媽們。

一頓捯飭後,薛蕓婷差點累垮。

等她睜開眼睛看到鏡子裏的人後,自己先是一楞。

屋子裏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看到薛蕓婷的裝扮後,眾人紛紛咂舌。這究竟是怎樣的仙女?

薛蕓婷本就生得好看,如今開了臉又描了眉又用了胭脂口脂等,於是整個人顯得更加精致,完美無瑕,尤其是那雙眸子,似是映出幽幽星河。

許是被人看得久了,薛蕓婷有些臉紅嬌羞,再一看,簡直能將人的三魂六魄盡數勾去。

“我的乖乖喲,這要是讓九王爺瞧見了,可不得築個金屋將九王妃整個人都藏起來啊!”

一時之間,皆是誇讚之詞,而薛蕓婷卻跟沒聽見似的,她楞楞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笑了。

只有在此刻,她才覺著自己是真要與晉灼共度一生了。

梳妝裝扮完畢後,媽媽才將用絨球、明珠、玉石絲墜等裝飾物連綴便只成的鳳冠拿來,瞬間,薛蕓婷只覺著自己的腦袋瞬間重了二十斤,最後,凝雪凝紅才拿來一條繡有各種吉祥圖紋錦緞霞帔給薛蕓婷披在肩頭上。最後才拿了一雙繡履為薛蕓婷穿上。

全身都已裝扮好,如今就只差個紅布蓋頭了。凝雪等人在不知什麽時候,皆都哭了出來。

待薛蕓婷轉身的時候,她才看見三個丫鬟眼中帶淚,當即嚇了一跳,“好好地,你們怎麽哭了?”

凝雪和凝紅使勁憋著淚,又哭又笑道:“奴婢們自小就跟著小姐了,如今看著小姐出嫁,奴婢們的心裏,真是又歡喜又......想必夫人泉下有知,也可心安了。”

方玲不和凝雪她們一樣愛哭,但此刻眼中也是泛著紅意。

凝雪說得動容,薛蕓婷不知怎地,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楚。她本無父無母,是個孤兒,實際上,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三夫人擦著淚,沖著身旁的媽媽道:“快給小姐蓋上紅布頭吧。”

待蓋上了紅布頭,就真真是要出閣了。

而在紅布頭下,薛蕓婷百感交集,終於生出了一些緊張感,一顆心,也越跳越快。

而三夫人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撫著拍了拍她手,又拿過團扇交給薛蕓婷。

有東西可抓,薛蕓婷的一顆心總算是鎮靜了下來。

外面忽然響起一陣極大的動靜,喧囂後,有丫鬟快步跑了進來,“小姐,夫人,九王爺的迎親隊伍來了!”

凝雪和凝紅趕緊為薛蕓婷最後整理下嫁衣,很快,便被方玲扶著朝外走去。薛蕓婷雖然蓋著紅布頭,但她能感覺出院子裏站滿了人,周圍不乏一系列的恭賀之詞。

正廳裏,老侯爺早早就坐於堂上,他面前正站著一位穿著正紅色喜服的晉灼,今日的他比往日少了幾分淩人氣質,多了些柔和的喜氣。

他身子挺拔高大,往那一站,就有種氣勢山河之態。

晉灼其實早就快等不及了,若不是顧忌這些繁縟禮節,他早就將人直接抗走。

然而,等他真正見到那一身紅嫁衣帶著紅蓋頭的薛蕓婷後,抗走的念頭一下淡化了,只剩下綿綿柔情。

他深深的看著薛蕓婷,生平第一次,鼻頭酸澀。

等薛蕓婷走到他身邊後,一股花香沁人鼻翼,他深深吸了一口,恍惚間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或許那時候的第一眼,他就早早認定了她。

許是晉灼難得出現這樣癡傻的狀態,底下的人雖然覺著好笑,但礙於對方身份,也只能憋著。不過莫玨卻不會客氣。

“咳,都說九王爺英勇驍戰果敢非常,現在看來,也不盡其然吶。”

莫玨這一說,頓時讓不少賓客發出歡呼笑鬧聲,見晉灼面上並未有任何不耐,賓客們也逐漸放開了自我。

按照規矩,出閣還有一些列的禮節要做,最後才是拜別親長。

做完這一系列後,喜娘在外高聲唱了句,鞭炮聲樂鳴聲齊齊響了起來。

薛蕓婷因為什麽都看不見,忽地被鞭炮聲嚇了一跳,瞬間,她就感受到有人正牽著她的手,晉灼低笑一聲,低低說了一句,“別怕,有我。”然後晉灼手一松,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晉灼打橫抱了起來。

人群中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雖然看不見賓客們的臉,可她也清楚人家會怎麽看他們,當即就羞紅了臉,恨不得就把自己的臉埋進他胸膛裏。

到了侯府大門,晉灼沒有著急把她送進轎中,而是在等兩位全福人掃轎、熏轎、照轎,等她們做完了以後,晉灼才小心翼翼的將薛蕓婷放進轎子中。

“好好坐著,夫人。”說著話,他又從懷裏拿出一塊油皮紙包的糕點,“這是你愛吃的那家玫瑰糕,墊墊肚子,別餓著了。”

說完,他笑著退出轎子。

薛蕓婷手中拿著晉灼給的糕點,心頭暖熱一片,臉上不自覺的笑著。

她今日不到寅時時刻她就早早起床了,現在此刻都快到日落時分了,薛蕓婷的肚裏早已餓得不行,晉灼的這份玫瑰糕,來的真是時候。

她打開油紙包,拿起一塊玫瑰糕就輕咬了一口,甜甜的,直甜到了自己的心裏頭。

遇到晉灼,真是太好了。

轎子搖搖晃晃的起來了,一路上皆是不斷的鞭炮聲,周圍百姓無不對這九王爺娶親一事報以註目禮,興致盎然的各種張望著,底下的感嘆聲一直未斷。

漸漸,轎子越走越慢,薛蕓婷知道,這是快要到了。

花轎一落,等在九王爺府的禮官們便各種高高宣讀。

下轎時,地面上已經鋪上了紅氈,在晉灼的牽引下,她過了火盆,跨過馬鞍,沒多時,薛蕓婷就被晉灼帶進了喜堂。

晉灼的生母惠靜師太正坐在高堂,雖然她早已遁入空門,可看到自己唯一兒子成親的場面,心裏頭也是百感交集。

只見禮官引著二人到高堂之前行拜堂之禮,晉灼和薛蕓婷雙雙跪下,也恭恭敬敬的行完了大禮,最後慧靜師太以送薛蕓婷世代相傳的手鐲做為收尾。

之後新娘薛蕓婷便被送往了新房。被領著坐在了床榻之上,而晉灼也在她身邊緩緩坐下。

不多時,便聽到禮官道:“良辰已到,請九王爺為新娘挑喜帕。”

薛蕓婷自進到九王爺府邸後,整個身體都繃得直直的,現在聽到禮官說得挑喜帕,不知怎地,心裏頭就更加緊張了起來。

過了一會,蓋頭逐漸被晉灼挑起來。

此刻已是入了夜,屋子裏燈火通明,兩邊站滿了丫鬟們。

薛蕓婷稍稍往晉灼那邊看去,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雙呆這兒幾分溫柔笑意的眼,他正含情脈脈的看著她,俊美立體的五官在喜服的襯托下,像是帶著光。

薛蕓婷的臉倏忽的一下紅了,她忙低下了頭,心跳得厲害,她忙用手捂住,卻發現這個動作太蠢,又將手趕緊放下。

晉灼看著她,微微笑了起來,在燭火下,他覺得今晚的薛蕓婷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擡眸間那雙波光粼粼的眸子,看得他真想......

“王爺王妃,該喝合巹酒了。”喜娘端著兩個酒杯。

薛蕓婷伸手接過酒杯,而晉灼卻遲遲不動,他先問了薛蕓婷一句,“你餓了嗎?”

薛蕓婷一楞,搖搖頭。晉灼給她的那個玫瑰糕,還是挺能撐肚子的。

聞言,晉灼忽然燦然一笑,這才拿過酒杯和薛蕓婷一飲而盡。

後來上生餃子的時候,薛蕓婷嬌羞的說了個‘生’,在眾人的嬉笑中,她忽視了身旁那個如狼的雙眸。

新房的禮儀做完了,就是到九王爺宴請賓客的時候了,但顯然,晉灼並不想去,最後薛蕓婷還是以自己要洗漱沐浴為由,將他請了出去。

服侍她沐浴的還是凝雪三人,她縮在浴桶裏,環顧了下新房的四周,每個窗戶上,衣櫥、床榻,都貼滿了雙喜字,忽略這些不說,不知怎麽,她覺得這裏的屋子竟和她在江城的閨房有些相似,不過這裏顯然比江城那個閨房布置的要華貴的多。

然而,沐浴沒多久,晉灼像是踩著點過來的,她剛換上薄紗寢衣,晉灼就登門出現了。

將幾個竊笑的丫鬟們打發走後,晉灼走到了正在對鏡梳妝的薛蕓婷身邊。

顯然,從鏡子裏,她也看到了他。

薛蕓婷看見晉灼,緊張地一下站了起來,盡量與他保持了距離,“你......你來了啊!”

晉灼不答話,他徑直走到她身邊,伸出手來,“恩,我來了,你要過來嗎?”

薛蕓婷很清楚今晚上應該會發生點什麽,雖然緊張羞澀,她還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幾乎是瞬間,他抓緊了她的手。

然後薛蕓婷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反應過來,人就在床榻上了,而晉灼正俯身望著她。

薛蕓婷的心跳得快蹦出來了,她面上十分不自然。

她太緊張了。

“夫人,你餓不餓?”他又問了一遍。

已經癡傻了的薛蕓婷沒聽出畫外音,楞楞的搖了搖頭。

只見晉灼邪魅一笑,“可我餓了。”

隨後,她的世界便被晉灼的氣息悉數包圍。衣衫褪盡,顛簸起伏。

她的眼前都是男人健碩的身材。

這一夜,瘋狂至極。

薛蕓婷在迷糊中,聽到晉灼湊在她耳邊說:“夫人,你生來就是讓我來幹的。”

掩面羞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