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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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晉燁和蒙古公主的婚事塵埃落定後, 薛靜婉面上雖然不顯, 可日漸消瘦的身形卻愈發明顯。

在晉燁和蒙古公主成婚的前一日, 薛靜婉終於不得不回去, 臨走前執著薛蕓婷的手說了幾句話,才轉身隨著晉燁回府。

“女兒,記住娘說的話,要好好待自己的夫君。”二夫人叫住了薛靜婉,語氣懇切。

“母親,我知道的。”薛靜婉鼻子酸酸的,竟也不知道在委屈些什麽, 她垂下眼,或許臨走那一刻,還在妄想母親能對她說幾句寬宥的話吧。

侯府門口,幾輛馬車漸行漸遠。

薛蕓婷望著那馬車背影良久,才轉身回到攬月堂。

侯府如今人丁是愈發的少了,二哥還在邊關守城,薛靜婉剛剛才隨著晉燁回去。至於薛奕呈......自前幾日開始,她就已經再未見過薛奕呈, 後來她才從下人的口中得知, 薛奕呈忽然被調遣至汾州一年,就連原本談好的婚事, 也被擱淺了下來。

不過這種事,薛蕓婷並未放在心上。早在那一吻開始,他們之間的兄妹情誼早已消失殆盡。

昨日剛下過一場雨, 院裏有幾個小丫鬟在灑掃,比平日裏的人數多了一倍。

薛蕓婷斜睨了眼,“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嗎?”

方玲也甚覺得奇怪,搖了搖頭,“並沒什麽特殊的。”

薛蕓婷正要說幾句,忽聽凝雪急匆匆前來稟報,她邊喘著粗氣邊說:“小姐......有人......要將......將咱們攬月堂的西廂房打掃出來給別人住。”

“什麽?”方玲大驚。

薛蕓婷快步走到攬月堂,就見到幾個丫鬟小廝正往西廂房裏搬東西,地上擺著幾個大箱子。

一旁的凝紅見薛蕓婷來了,當即三兩步上前,“小姐,你可算是來了!”

薛蕓婷點點頭,拍了拍她肩頭以示安慰,身邊的凝雪上前斥道:“你們幾個,誰讓你們搬東西的?”

幾個丫鬟小廝大驚失色,忙放下手上的東西過來行禮。

“見過二小姐!”

“說,誰使喚你們搬這些東西進我們攬月堂的?”凝雪喝道。

“是......是夫人。”幾個丫鬟小廝面面相覷,知道不久後薛蕓婷便要成九王妃,當即如實交代。

二夫人與薛蕓婷積怨已久,這是府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們當然不希望自己夾在兩個主子中間。

二夫人??

薛蕓婷目光陡然淩厲,她一猜就是,這個府裏除了她敢那麽猖狂以外還有誰?即便自己不久就要嫁給九王爺,在二夫人眼裏,始終不算什麽。

薛蕓婷問:“這是誰要搬進來嗎?”

幾個丫鬟小廝對視幾眼,無一人回話。

“耳朵都聾了嗎?小姐在問你們話呢。”方玲蹙著眉頭。

當中有個年紀小的,只是稍稍被呵斥了幾句,便顫顫巍巍的站出來。

“小...小姐,奴婢聽聞要過來住的是...二夫人在娘家時的侄女楊小姐。”

二夫人的侄女?

這時,薛蕓婷她們身後傳來一尖利女聲。

“你們這幾個小蹄子,還不趕緊給小姐的東西搬進屋?”二夫人在嬤嬤的攙扶下過來,隨手撥弄了下頭上的朱釵,模樣不屑。

薛蕓婷回過頭,瞧了她一眼,忽而嗤笑一聲,厲聲道:“不準搬!誰要是將這些破爛東西往我屋裏搬,我便讓誰不好過。”

二夫人似乎沒想到薛蕓婷會突然和她嗆聲,臉色一變,面上卻還是維持了幾分假笑,“婷兒,你這是何意?”

“表面上的意思。”

薛蕓婷大有種和二夫人撕破臉的架勢。

幾個丫鬟小廝跪在地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但只有凝雪她們,皆是一副暢快模樣。

早年間她們就與二夫人十分不睦,雖然前些日子小姐的性子收斂了許多,可面對二夫人這種蹬鼻子上臉的人,還是一開始就不要客氣得好。

“薛蕓婷,你別忘了,如今這個家是我在做主,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就算你是侯府嫡小姐,還能大過我這侯府夫人?”二夫人面上多了些猙獰,與平日裏那做作端莊的樣子大相徑庭。

“你是侯府夫人沒錯,但不過是我爹擡起來的平妻而已,本質上與妾並無兩樣。”薛蕓婷勾了勾唇,覆又道:“真正三媒六聘八擡大轎的,也只有我娘一人,我即是這侯府的嫡小姐,也更是未來的九王王妃,若我是你,我就會識趣些,盡量遠離罷了,絕不會自己上趕著找罪受。”

二夫人聽罷臉色陰沈,面上早已氣到猙獰,將手中的串珠猛然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一旁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廝們身體不由一抖。

二夫人這些年來,一直介意的就是自己這層妾室身份,好不容易擡了平妻,卻半分也沒法讓她心裏平衡。

她娘家本算不上差,自己又是嫡女出身,若不是真心喜歡侯爺,她也斷不會自降身份去做一個妾。可她萬萬沒想到,傾之所有真心,換來的卻是不對等的愛。

事實證明,男人的愛就是一縹緲之物,當時可以喚你寶貝,等到手了就又是另一番光景。

但是好在,她向來不是什麽可任人魚肉的女人,就算當時有大夫人壓著,她照樣跋扈無誤,這些年來自己雖然沒得侯爺過多的愛,但她也知道,侯爺始終對她懷有歉意,畢竟正經人家的嫡小姐,哪有理由委身做妾?因此,這些年就算她再怎麽囂張,侯爺也是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在這侯府,她過得可謂是順風順水,可惜就是還有一個令人厭惡的嫡出姑娘薛蕓婷。

二夫人正要說些什麽,一丫鬟急匆匆過來在她身邊耳語了幾句,就見她立馬展開笑顏,“快,快將楊小姐迎至正廳。”

“夫人,那這些東西......”一旁的嬤嬤提醒著,指了指那些七零八落的箱子。

二夫人腳步一頓,瞥了眼薛蕓婷,心煩的擺了擺手,“移至另一處空院莧竹堂。”

“是。”

二夫人走後,那些丫鬟小廝立即將東西全數搬走,一瞬間,又恢覆往日的寧靜。

“唉,往日這府裏頭,定是沒什麽安生日子可過了。”凝雪感嘆了一句。

薛蕓婷接過凝紅遞來的精致白瓷茶盞,輕抿了口茶,起身走到案桌前,一邊搗鼓她的護膚品一邊說道:“為什麽這麽說?”

凝雪皺了皺眉道:“二夫人那樣的性子,她家裏人,又能好到哪去?可別又是第二個韓小姐。”

韓玉兒陷害她的那事,凝雪到現在都忌諱的要命。雖然韓玉兒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可過去的事還是讓人膈應的慌。

薛蕓婷把汁液全數倒進小瓷瓶封蓋後,笑了笑,“可別以偏概全,萬一她們家難得出現一個好的呢?”

凝雪撇了撇嘴,雖未說什麽,可面上是明顯的一臉不讚同。

見狀,薛蕓婷也不打算多說什麽,也確實,她實在是不喜二夫人那人,連帶著她那一家。

到了晚膳時刻,薛蕓婷就見到了二夫人的侄女——楊夏蘭。

她生得張圓臉杏眼,淺紫色紋繡羅裙上銀線在裙擺處勾出了幾朵蘭花,頭戴著一株蘭花步搖,正如其名。

楊夏蘭就坐在二夫人身邊,薛蕓婷過來時,只一眼,她便看呆了,不和她親表姐那樣生的秀麗,眼前的人兒出落得美艷動人,她一出現,正應了四個字:傾國傾城。

薛蕓婷落座在三夫人身邊,楊夏蘭很快反應過來,“這便是薛姐姐吧?生得真是好看,夏蘭竟不及您半分。”

薛蕓婷擡眸看她,被她那聲薛姐姐叫得心裏頭不舒服。這年頭,沒有血緣關系的,但凡互稱聲姐姐妹妹的,她就覺得對方下一刻就要開始作妖。

“恩,過獎了。”反應冷淡。

楊夏蘭有些尷尬,捏著帕子的手無意識收緊,二夫人見狀,先是不滿的瞪了眼薛蕓婷,而後又朝著楊夏蘭說:“你別見怪,她就是這般性子,乖僻的很。”

薛蕓婷睨了她一眼,轉頭便與身旁的三夫人說笑著。

楊夏蘭:“......”

二夫人:“......”

用過晚膳後,凝雪忍不住在屋裏開始模仿起二夫人當時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語的,十分熱鬧。

“哎喲,真是笑死我了,凝紅,你是沒見著二夫人當時那表情,臉黑的跟那竈爐似的。”

凝紅吃吃笑著看她。

薛蕓婷也不管,打了個哈欠,含糊著聲音,“如今凝雪學得倒是有八分像了。”

凝雪正執帕扭腰,聞言當即動作一停,面露嫌棄,“小姐,您說得嚇人,日後我還是不學了,別到時候學了個十成像。”

話落,又是一陣大笑。

隔日,五月三十。

四皇子迎娶蒙古公主,這番和親意欲何意,大部人也都明白了一二,上京裏大部分百姓紛紛出動,抻著脖子就想要瞧一瞧這空前絕後的政治聯姻。

因為身份尷尬,薛蕓婷並未前去,只是待在家中,遣了一小廝過去觀看。

晚上,薛蕓婷正洗漱著,小廝忽地急匆匆跑到門口,喘著粗氣大嚷著,“小姐,四......四皇子妃她暈倒了!”

“什麽!”薛蕓婷大驚。

“沒......沒事,是好消息!是四......四皇子妃有孕了!”

待那小廝緩過勁來,薛蕓婷這才得知,在四皇子和蒙古公主拜堂之時,就有丫鬟急急稟報說薛靜婉忽然暈倒,一向愛妻的四皇子晉燁自然是緊張得不行,當即連堂也未拜,就急匆匆前去薛靜婉那處。

等請來了大夫一瞧,這才知道這昏倒的原因竟是有孕了!

凝雪三人聞言,皆是喜不自勝,薛蕓婷自然也是高興的,但隨即,她忽地想到了前幾日薛靜婉和她提及的那些事。滿腔的喜悅,瞬間就被沖淡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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