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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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應寺建在山中,安靜隔世便是人們對這的第一印象,因為是才建沒多久的緣故,墻上的朱紅墻漆還是十分鮮艷。

供人休息的禪院便坐落在這主殿身後,禪院門前帶著一個花園,兩邊附建兩排僧院,正中央擺放著一件大青銅香爐鼎,矗立的香徐徐燃了半截,直沖雲上。

行香完畢後,薛蕓婷便跟著二夫人在禪院中休息,一進屋,裏面赫然站著位婦人和一位年輕的男子。

婦人雍容華貴,男子眉清目秀。

二夫人楊氏和婦人相互見禮,又寒暄了幾句。

從她們的話語中,薛蕓婷大概了解了婦人的身份。

宣慰使司家的夫人,那男子便是她的兒子——蕭鴻。

此行目的一目了然,薛蕓婷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了一番。

宣慰使司家蕭韓氏約莫四十來歲,身材偏瘦,眉眼間帶著幾分刻薄相,是個不好相與的面相。

蕭韓氏笑瞇瞇的望著薛蕓婷,“這便是侯府嫡小姐吧,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大美人呢~”

聞言,二夫人在心中冷哼,面上卻依舊帶笑,“承蒙你誇讚了,你家的小公子長得也是一表人才,你別說,這兩人站一塊,還真是副賞心悅目的美景呢。”

蕭韓氏聽了心裏樂開了花,“能得侯夫人誇讚,是我們家鴻兒的福氣。”

互相客氣了幾句。

這時,知客僧進門上茶。

吃了杯茶,蕭韓氏又對二夫人楊氏說:“這茶聞起來倒是清香得很,原以為會淡然無味,沒想到味道還挺濃烈醇香。”

二夫人楊氏放下茶盞,道:“你倒是懂茶,這茶是這兒的僧人們自己栽種的,也只能在這喝到。”

蕭韓氏一下便領悟了意思,故作驚訝,“竟是這樣。”轉頭又對著蕭鴻道:“鴻兒,你且去幫娘看看這茶是在哪兒種植的,若是可以,再問問那些僧人們能否讓我們帶些回來。”

蕭鴻起身微微弓腰行禮,“是。”

二夫人一看,便也跟著對薛蕓婷道:“婷兒,你也跟著蕭鴻一起去看看吧,你懂得多,恰好咱們園子也需要栽種一些茶葉。”

這就是在給他們制造獨處的機會了。

薛蕓婷今日著的是一身素色衣裙,頭上僅戴著一根玉簪,看上去像是個不染塵世間的仙女。

只見她緩緩起身,輕聲道:“是。”

瞧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兩個婦人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二夫人楊氏以喝茶掩面,不覺面露冷笑。薛蕓婷,雖然我收拾不了你,但是你的婚姻大事,卻只能由我做主了。

蕭鴻奉了母親之命,小心翼翼的做著護花使者,其實早在家中的時候,母親就已經叮囑過他好幾回了,所以今天的佛誕日實際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薛蕓婷一邊走一邊欣賞著廟裏的景致,方玲緊緊的跟在薛蕓婷身後,低聲道:“小姐為何要答應?”

她深知薛蕓婷不是那麽聽話的性格。

薛蕓婷輕聲道:“若是不走,你想在那聽那兩妖婆一直叨叨叨的嗎?”

想了想剛剛倆人啰嗦的樣子,方玲面上露出幾分嫌棄,她當然也是不願意了。但是......要是讓主人知道小姐和一男子獨處,怕是......

算了算了,這又不是她能主導的。

蕭鴻雖然在家中信誓旦旦的說一定會讓侯府嫡小姐對他產生青睞,可真正見到了,又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事實上,他因為從小被母親管得嚴,除了和表妹那次,這還是他第二次和一個女人相處,而且這個女人還十分貌美,比起那個小家碧玉的表妹來說,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且這嫡小姐一看便是大家風範,不得不說,蕭鴻自己都覺著自己配不上對方。但轉念一想,按母親之前在家對他說的那些,好像這侯府有意要與他們宣慰使司家聯姻。

想到這,蕭鴻一顆忐忑的心又稍稍沈了下來。

於是,他上前幾步,跟薛蕓婷同行,“薛小姐可要先逛逛這廟裏的風景?”

和方玲聊天被打擾,薛蕓婷瞧了他一眼,故作天真的說道:“不用了吧,你母親說讓你去看看茶園,我那二夫人也說讓我去看看茶園,那咱們就看看得了,不然耽誤了時間去茶園,怕是不好吧。”

蕭鴻沒想到是這個回答,他一臉錯愕,本來沈靜的心又瞬間搖擺不定,難道這侯府嫡小姐不知道今天真正的目的嗎?還是說她是故意的?

瞧了瞧對方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好像又不是那麽一回事......

或許可能是女孩子家的矜持害羞?

這麽一想,蕭鴻一下豁達了。

“那就依薛小姐所言吧,咱們去看那茶園便是。”

妙應寺裏地方很大,沿著曲折道路一路向北,他們很快就到了茶園。

空氣中帶著茶葉清香,茶園的茶葉顏色翠綠,一片看過去,簡直綠意盈盈美不勝收。

茶園中有幾個僧人背著背簍采茶,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在對待這世間珍寶。

薛蕓婷有些不忍打破這一場景。

然而,煞風景的是,蕭鴻身邊的小廝大聲吼了句:“你們這些僧人看到公子小姐不知道行禮的嗎?”

薛蕓婷橫了他一眼,蕭鴻瞧見了薛蕓婷的模樣,佯怒對著那小廝道:“章子,就你話多,我們還沒說什麽呢。”

章子一楞,簡直一頭霧水,不對啊,往常他也這麽幹過,公子以前也都不說啥,怎麽今天......難道是要在嫡小姐的面前做做樣子?

經章子這麽一吼,那些僧人當即停下了采茶工作,小跑的來到他們面前。妙應寺只會接待一些達官貴人,這兩人身邊都帶著仆從,再加上男人身上衣物不凡,一看便是不能得罪的模樣。

幾個僧人雙手合掌,“施主可有什麽事?”

他們就是想來看看茶園,哪有什麽正經事,但蕭鴻不能這麽說,他客氣道:“沒什麽事,我們只是覺得你們這兒的茶好喝,問了這茶葉的名字,才知道這茶葉是你們這兒獨自栽種的。”

看蕭鴻那副樣子,幾個僧人當即了解了,哦,看茶是假,想和美人相處才是真。

僧人客氣道:“這茶本沒什麽了不起的,若是兩位檀越想喝,待會貧僧會叫人人采摘一些送到兩位檀越的府上。”

這一說,蕭鴻點點頭,“那便麻煩各位了。”

僧人隨早已遁入空門,但基本的人情世故還是懂得的,當即告了聲有事,便直接退下。

幾人在茶園看了一會,也漸漸覺著沒什麽趣味,便也不再這兒待著了。

妙應寺裏栽種的林子不少,茶園旁邊便是梨園。

薛蕓婷和蕭鴻在梨園中漫步,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實際上,薛蕓婷只負責聽,而蕭鴻負責說。

薛蕓婷自視有一心二用的能力,可在聒噪的蕭鴻面前,薛蕓婷完全沒辦法分心看梨園。只覺得耳邊有一只蒼蠅,一只嗡嗡的,煩人得緊。

她終於忍不住說話了,“蕭公子平時喝水喝得多吧?”

蕭鴻正說詩句呢,冷不丁被薛蕓婷這一說,當即微楞了下,半晌才反應過,“啊...是...是吧。”

方玲跟在身後,面上不免露出一副嘲笑,這麽明顯的暗諷都聽不出來。

章子扶額,傻公子啊,人家小姐是嫌棄你話多啊!

蕭鴻雖然是個話癆,但心性也算是單純的。面對一個單純的話癆,薛蕓婷也沒有多為難他。

但也沒有什麽好言好語。

蕭鴻暗暗暗在想是不是自己話多了惹人煩?這薛家小姐沒有他想象中的要活潑健談,性格也是冷冷淡淡的那種。

薛蕓婷聽得心煩意亂,這蕭鴻肚子裏但凡有點墨水,全都被他一下搗鼓出來,不僅是個話癆,還是個喜愛賣弄的話癆。怕是她要是再誇讚幾句,這人的尾巴都怕是要翹到天上去了。

兩人向著梨園深處走去,一片粉白的梨花在陽光的映照下,竟泛著微微光暈。甚是好看的緊。

“這梨花倒是奇特的很。”蕭鴻道。

蕭鴻說了那麽多廢話,只有這一句得到薛蕓婷的認同。

梨花本身就帶著濃烈香味,待他們走出梨園時,身上已經掛滿了梨香味。

“這梨花味濃,進這梨園一遭,都不必用什麽香料了。”

薛蕓婷只是笑笑沒說話。

忽地,蕭鴻忽然伸手過來,正伸向薛蕓婷的頭上,薛蕓婷立馬一個閃身,怒道:“你做什麽呢?”

蕭鴻被她一吼嚇了一跳,但一想到是自己先唐突了對方,不好意思道:“薛小姐你誤會了,你頭上有花,我只是想幫你摘下來。”

一朵粉白的梨花正待在薛蕓婷的發上。

薛蕓婷後退幾步,叫來方玲幫她摘下,又對蕭鴻說:“蕭公子,我知道今天這兩位主母是什麽意思,不瞞你說,我出門的時候,真是單純以為是過個佛誕日,你的出現,是我不知道,也是沒想到的。

蕭鴻心尖有些難受,正要說些什麽,又被對方接著打斷。

薛蕓婷接著道:“想來蕭公子應該能理解我的想法,若是姑娘有意,剛剛就會故作嬌羞任你摘下,但若是無意,只會像我剛剛那樣,恨不得對你退避三舍。”

退避三舍......

蕭鴻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所以,我希望,蕭公子待回府後,可以將我的想法告知於您的母親。”

“我們,是不可能的。”



自妙應寺那天,過去了兩日,見對方毫無動靜,薛蕓婷還以為那天的話起了作用,可誰曾想,凝雪突然慌張跑過來。

“小姐!”

薛蕓婷正研磨花粉,瞧凝雪一副慌慌張張的樣,當即停了下來,“怎麽了?”

“那宣慰使司家的夫人突然來在咱們侯府拜訪!”

薛蕓婷眉心一皺,放下手中的東西,“你可知她過來是什麽意思?”

凝雪搖搖頭,“奴婢不知。只是瞧那夫人面帶喜色。”

妙應寺那天的事,方玲都已說給她們聽了,二夫人是什麽心思,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以為自家小姐將話說絕了,對方應該懂得知難而退,怎麽還恬不知恥的過來了?

“走,我們去看看。”

正堂:

蕭韓氏笑著一路走到二夫人面前,身後的丫鬟一個接著一個拿著禮品,“二夫人兩日未見,這氣色看起來真是紅光煥發呀。”

二夫人堂中坐定,吃了口茶,心裏冷笑,昨日因為三夫人那小賤人氣了半宿沒睡好,今日氣色怎能會好?這溜須拍馬屁簡直就是張口就出。

不禁暗暗嫌棄這蕭韓氏一副小人做派。卻又不得不與人周旋。

“蕭夫人真是會說話。”又看了眼她身後的帶來的禮物,佯裝不解,“你這是......?”

“這些是一點小心意,都是些不打緊的玩意。”

不打緊的玩意?說這話的時候,蕭韓氏自己都覺著硌牙,光是那翡翠手鐲,都耗費她好幾百兩銀子了。

不過,為了能和侯府聯姻,幾百兩的手鐲算什麽?

“哎呀,蕭夫人真是客氣了,來便來了,還送什麽禮?您這客氣的,下回我定得帶上婷兒上你那去一回。”

聞言,蕭韓氏喜不自勝,“那得定好時間,這樣也能好好準備一番。”

忽地,一下人跑過來,著急道:“夫人!夫人!”

二夫人楊氏皺著眉,十分不悅,“吵吵嚷嚷的算怎麽回事?侯府的規矩都不懂嗎?”

下人吞了吞口水,也顧不得被罰,“夫人,宮裏來人了!”

聞言,二夫人楊氏一驚,“快快將人請來!”

下人領了命令,又著急跑下去,沒一會,就帶上了人。

同時,薛蕓婷也來到了正堂。

喜勝公公手裏拿著明黃色聖旨,一眼就瞧見了一旁的薛蕓婷,笑得意味不明。

掐著尖利的嗓音道:“安陽侯侯府家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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