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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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鳳在殿外坐了半刻時間,等待身上的酒氣都散盡了,頭腦也清楚了不少,自覺不會玷染了心上人,才進到殿內。

他一進屋,便覺得十分驚訝:這七政殿與幾日前他離開時,便又有不同了。往日的七政殿冷冷清清,即使做了天帝居所也依舊不改。而此時的七政殿卻以大紅色為底裝整一新,紅燭紅紗帳,紅得多情又暧昧。

大殿之內,潤玉正站在桌旁等他,那桌上已經斟好了兩杯酒,正是新人洞房前要喝的合巹酒。

旭鳳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看到潤玉身著婚服站在這紅色的燭光裏,便沒來由的一陣頭暈目眩。他沈默地走到潤玉面前,甚至沒註意到自己同手同腳了。

潤玉雙眼灼灼發亮,見狀似是忍俊不禁,嘴角微微的彎起一個弧度來。他笑了,旭鳳便跟著笑起來,走到潤玉面前,嘴唇動了兩下,卻沒說出半個字來。

潤玉道:“清醒了?”

旭鳳點點頭。潤玉便又道:

“以後不可與他們置氣了。”

旭鳳仍是只點頭,不說話,好似啞巴了一樣。潤玉與他相視卻無言半晌,忽而又是忍不住微微一笑:“你過來。”

旭鳳便乖乖跟他走到桌邊,潤玉指指酒杯,軟聲道:“這是合巹酒。”

旭鳳還是點頭,潤玉笑道:“你是變成小傻子了不成?知道合巹酒是何物?”

陷阱題!換了太巳、水神這樣多年的已婚男人,就會馬上條件反射般的在腦海裏響起警報聲:沒成過親的年輕男子,你憑什麽知道“合巹酒”是什麽?跟誰喝過,在哪喝的?此時若是成熟的已婚男人,就會馬上裝傻充楞:“什麽合巹酒,沒聽說什麽合巹酒啊,你教教我。”

但旭鳳不一樣啊,人家魔尊在對象面前老實誠的。

旭鳳:“知道呀!”他臉上好容易消下去一點的紅暈又泛濫起來:“就、就是,那個,洞房裏都要喝的,交杯酒……”

潤玉:“……”

旭鳳那麽坦蕩,他這出言調戲的人反倒莫名其妙也被傳染了似的,不好意思起來。他也和旭鳳一樣斷斷續續地說道:“喝、喝了酒才是……真正的夫妻。”

“哦——”旭鳳道,說著就去抓桌上的酒杯,卻又被潤玉攔下:“不急,我有話與你說。”

旭鳳頓生不安:“啊……?”他張羅了這麽多次成親,每次都有各種各樣的破事爛事阻攔,到現在他都已經留下了條件反射,覺得只要是成親準沒好事,這一整天他都在惴惴不安地等,等著有人站出來大聲說“不行!不能成親”……

旭鳳可憐巴巴:“……”

潤玉低著頭,好似在思忖猶豫。又過了一會兒,他輕聲道:“旭鳳,我想與你說實話。”

旭鳳心頭狂跳:“……好。”

他想,“實話”是什麽實話,到這節骨眼上了潤玉還有瞞著他的事?

可他隨即又想,唉,管他要說什麽,我是鐵了心要賴定他一輩子了,他若不肯,我就躺倒地上裝死……

潤玉思索清楚了,才慎重地道:

“旭鳳,我是想同你說,我……我或許並不是你以為的樣子。”

“我生性孤僻,不喜歡人多、不喜歡喧鬧;可我也怕一個人的孤單寂寞,因為那讓我覺得冷。”潤玉道,“我……我脾氣不好,有人說我修煉禁術……倒也沒錯,我確實對那些上古禁術很感興趣。”

“而且我自小醜陋,並不招人喜歡……”

旭鳳聽得兩眼都有些發直了,潤玉話音落了半晌,他都沒說一個字,潤玉便也不催,只低著頭,慢慢後退一步,雙手合在袖中,向他行了一禮。

旭鳳聲音沙啞地道:“你與我說這個,是做什麽?”

潤玉道:“我……我毛病諸多……今後,辛苦你了。”

旭鳳眼眶頓時熱了,他上前一步,握住潤玉雙手。他握著這雙夢了近萬年的手,一旦握住了,就無法再放下。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潤玉也是他這樣不管不顧、不給人留後路的性格,就好了。

潤玉永遠給他留好後路,永遠許他後悔,他有時也會想,是不是比起做他的愛人,潤玉還是更適應“哥哥”的身份呢?因為有時情人之愛就是不留後路、不許反悔的,“你若反悔,我就與你再無瓜葛”,往往有著這樣的決心的人,被人稱作情癡。

旭鳳低聲道:“那我呢,我性格暴躁,做事又沖動,比起‘感興趣’,我可是實實在在的魔尊……”

“那怎麽一樣!”潤玉脫口而出,“我眼中,我眼中你是……”

他又說不出口,只得轉開眼去,旭鳳趁機低頭去吻他的臉頰,道:“好好好——不一樣。既如此,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潤玉點點頭,道:“好,你說。”

“第一件,你說你性格孤僻,既然不喜歡人多,那想必天帝陛下這後宮裏就我一個就夠了。”

潤玉沒想到有這一出,險些被他氣笑了:“是,這是自然。”他答應得無比爽快。

旭鳳又道:“可是將來寶寶出生,前前後後加起來,咱們這兒就有……有六個孩子了!”

潤玉瞪大雙眼:“哪裏來的六個!”

“輝兒是一個,寶寶是雙胞胎,三個了,”旭鳳掰著手指給他算,“羊和兔子都帶回來了,輝兒都養在他長樂宮裏,修成人身是早晚的事,還有魘獸呢,得算一個吧?”旭鳳算完數,得意洋洋:“是不是六個?”

潤玉只得承認:“是……是六個。”

旭鳳道:“那不管啊,你不喜歡人多,有我就夠了,得把我當成你心裏第一位的,陪他們的時間不能超我和我在一起的時間!”

潤玉哭笑不得:“這……”

旭鳳揚起一條眉毛:“不答應?”

“答應,答應。”潤玉只好說道,雙手被旭鳳緊緊握著,此時說是被脅迫都不為過了,幸虧天帝在魔尊跟前也是個實心眼,就這麽傻傻被抓著,似乎還覺得挺好。

旭鳳又道:“你對禁術感興趣,這不巧了嗎,我魔界有的是封存的上古卷軸,你要喜歡我都拿來給你,但你看看可以,修煉的話就得得我首肯、有我陪著,這兩個條件缺了一個你都不許碰。”

潤玉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心裏卻感到一陣溫暖,輕輕點點頭:“好。”其實他對這些禁忌之物更多是好奇,並不是非要據為己有。

旭鳳連得兩個首肯,更加得意,說道:“第三,你脾氣——確實不好。”他也沒忘了之前和潤玉交惡時幾次被他紮心紮肺,冷言冷語刺激得他都要自盡了的經歷。潤玉別看外表溫柔,其實心志堅定、嘴巴又毒,一旦觸犯底線那可真是沒得活路。潤玉本是嚴肅地和他說話,經他前面兩遭打岔已是完全板不住臉了,此時被旭鳳直言不諱,他也不惱,只是癟癟嘴巴,像是在再說“那我有什麽辦法咯”。

旭鳳道:“你這樣不好,以後兇到寶寶,寶寶都不和你親近怎麽辦。”

潤玉有點委屈,嘴唇動了幾下,像是要說“好吧我改”,但旭鳳緊接著話鋒一轉:“所以你兇只能兇我。”

潤玉:“……”

沒見過有人上趕著挨兇的!潤玉惱了,抽出雙手拍了一巴掌旭鳳的額頭:“我現在就想兇你!”

哪知旭鳳喜笑顏開:“好呀,我最喜歡被人兇了,好寶貝,你再說我兩句。”

潤玉看他額頭上一個鮮紅的巴掌都要心疼死了,哪還能兇的出口,憋了半天,才賭氣道:“我認真與你說話,你不聽,以後別後悔!”

旭鳳道:“那當然,誰後悔誰是王八蛋!拉鉤!”說著拉過潤玉的手,威風凜凜地和他拉了拉鉤,潤玉說不出話來,只得依言照做。

旭鳳道:“說好了啊,你只能兇我,發脾氣只能沖我,砸東西只能砸我殿裏的,打人……嗯你這天帝可能有時確實要打人,那這樣,你每年能打三個人,多了要申請。”

潤玉:“……”

潤玉:“那你算在這三個人裏嗎?”

旭鳳瞪眼:“那哪能算!”

潤玉:“……哦。”

潤玉:“那也行。申請的形式是?”

旭鳳:“萬字報告。”

天界學霸本霸:“呵……小意思。”

旭鳳:“……還有五十個麽麽麽!”

潤玉滿臉疑惑:“麽麽麽是什麽?”

旭鳳一把把他摟過來,沒頭沒腦的一頓亂親,故意親得嘖嘖作響:“這就叫麽麽麽!”天帝老實人罷了,哪見過這種孟浪的登徒子,臉頓時紅透,怒道:“走開,走開!打你了!”

“打呀!”旭鳳說,抱著潤玉不撒手,故意把臉伸過去遞給潤玉,“你打。”

潤玉:“……滾蛋!”

他算明白了,跟旭鳳這貨你沒有道理可講,你跟他認真,他跟你插科打諢,你給他留退路,他躺地上蹬腿哭……

旭鳳見他不說話也不動彈,就安安靜靜低著頭,一副乖得不行的樣子,知道他是拿自己沒轍了,旭鳳才笑道:“我是個臭流氓,你可會嫌棄。”

潤玉不說話,眼中的情意卻可頂得上千言萬語,旭鳳一時又癡了,呆呆地道:“為什麽你這麽好看,卻總要說自己醜陋……”見潤玉似有不解,他又嘆了口氣,道:“算了,這個我們慢慢說吧……”

兩人又互相凝視片刻,旭鳳低聲道:“現在……是不是該讓我喝合巹酒了?”

潤玉再說不出別的,只能點點頭,旭鳳樂得差點蹦起來,跑到桌邊取來酒杯遞於潤玉。兩人各執一盞,互看一眼,慢慢將手臂交纏在一處,仰頭飲下合巹酒。

至此禮成,這對歷經磨難的有情人,終於成為了一對真正的夫妻。

只一杯,似有海量的旭鳳就像是醉了,眼神朦朧起來:“哥……下面是不是該……那個……”

潤玉卻輕輕一笑:“你喚我什麽?”

旭鳳思索片刻:“……夫君?”

潤玉怒了:“走開!”旭鳳將他一把拉住扯回懷裏大橫抱起,放聲大笑起來:“陛下,是時候讓臣妾侍寢了……”

潤玉羞恥不已,恨不得打他幾下,可被旭鳳抱起,又不敢亂動,只能狠狠地道:“哼!”

短短幾步路便來到床邊,旭鳳將潤玉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邊,湊過去與潤玉唇舌交纏,深深問過一回,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額頭抵著額頭,旭鳳低聲道:“……玉兒。”

潤玉咬咬下唇,只覺得氣血翻湧,亦是十分動情。沒想到旭鳳這人就是十分會煞風景,這樣的當口,他又忽然笑起來。

他說道:“哎,你方才那些話,為何不大典之前與我說?”他方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若要讓人反悔,怎麽也不該留到都入了洞房才提自己的許多不足吧!都是潤玉把他誤導了,說什麽喝了酒才是真夫妻,明明禮也行了,婚宴也辦了,從他和潤玉在雲霄殿前執手那一刻起,他們就是六界皆知的夫妻了好嗎!

潤玉一楞,隨即轉開眼睛,嘴裏小聲嘀咕著什麽,旭鳳雙手撐在他身子兩側,俯耳到他嘴邊:“說什麽?聽不清。”

潤玉一時失語,隨即扯著他的耳朵說道:“我說!我太喜歡你了,說什麽也要和你成親……”

旭鳳心裏比喝了蜜都甜,臉上的笑容大大的,藏都藏不住:“哦——”

臭哥哥!明知道他此時若真反悔,那可就是丟大人了,方才還要說那種話,該誇他有心機好呢,還是罵他不信自己好呢?旭鳳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底線就是一道高墻,潤玉拎了個鐵鍬,閑著沒事幹就去地基上挖兩下,然後問:“要倒了嗎?要倒了嗎?怎麽還沒倒啊?現在該倒了吧!”

旭鳳想到這裏,不禁一陣憤恨,撲上去將潤玉壓住,又是狠狠地吻他抱他,潤玉幾乎喘不過氣來,被他一番操作下來魂兒都要沒了,兩腿不由自主地纏上旭鳳的腰輕輕挨蹭,旭鳳蹭蹭他的鼻尖,聲音沙啞地道:“玉兒,給我看你的龍尾吧。”

潤玉再次楞住,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要求,但再一想,就又覺得情理之中,旭鳳對龍尾確實很在意,屢次三番要他露尾就罷了,聽聞錦覓見過他的龍尾也是傷心得不行。

但是……

潤玉慢慢朝後退了一點,輕聲道:“旭鳳……我……我是願意的。”

旭鳳如今對他的願意和不願意,看神色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自然也猜到他接下來就要說拒絕的話了,果然,潤玉道:“可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確定要看嗎?”

“那當然。”旭鳳答得毫不猶豫,“我要看,快給我看。”

潤玉低聲道:“給你看是可以……但我需得先告訴你……我……我此時的龍尾和從前不太一樣。”

“怎麽不一樣?”旭鳳皺眉,“罷了,你先給我看。”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大堆彩虹屁要吹,而且是邊操邊吹。

潤玉道:“我有身孕的,孩子很大了。”

旭鳳沒聽懂:“我知道呀,我問過岐黃仙官了,可以做的。”

潤玉更加掛不住臉,最終還是談了口氣道:“好吧。”

他說著將兩腿並攏,慢慢凝神化作銀白色的龍尾。旭鳳眼見從潤玉純白的婚服下露出蜿蜒皎潔的龍尾,只覺得呼吸都要過速了:潤玉的雙腿是很美的,恩愛時經常被他握在手中肆意把玩,實在是個尤物,可那龍尾,那龍尾可不同。比起雙腿,龍尾矯健有力,因靈力充沛而光華流轉,不只是美那麽簡單——是高高在上的威嚴。

他可能也真是賤得發慌,明明怕那威嚴,可卻又挪不開眼去,一定要用手摸摸、被冰到,又覺得很快樂。

可今日……今日見到的龍尾有點不一樣。

他此時方知道潤玉方才忽然提到有身孕是何意。仙人孕子,若是人形是不顯懷的,但若現出原形,那就……

只見潤玉胸腹一下的衣衫被撐高了起來,隱隱顯出孕肚的形狀來。他四肢纖細,光看身體真是絲毫看不出有孕,獨獨多了個肚子,線條圓潤可愛,隨著自己的目光落在肚腹之上,潤玉的面色也越發難為情,下意識地捂住肚子想要遮掩——旭鳳頓時不好了。

這可是喜歡的人在他身下甘願雌伏的“罪證”,此時鐵證如山的擺在眼前,龍尾如此矯健高潔,可他的動作卻透著嬌弱和羞恥,那肩頭因用力凹出的肩窩都無比的性感。

旭鳳只覺得滿身的血一下子沖上面頰,隨即轟隆隆朝著身下去了,他腦袋混得要死,只能轉開臉去,強迫自己深呼吸,“你……你變回去吧。”他聲音顫抖地道,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本性畢露,大喜之日卻傷了潤玉。一旁的潤玉卻誤解了他的意思,變回人形後笑著道:“嚇到你了?”

旭鳳聽罷,只覺得一股無名火頓時燒遍了全身,他將潤玉一把按到床上,咬牙道:“你男人可沒那麽容易被嚇到!”

潤玉似被嚇到,眼睛像小鹿似的上下打量,什麽也不說。

旭鳳狠狠地道:“你這副樣子可不許我之外的第二個人看到!”潤玉似是想說些玩笑話,旭鳳大聲道:“沒開玩笑!快點答應!”

潤玉見他竟然認真了,才慢慢琢磨出點意思來——難道他是覺得那副樣子好看嗎?潤玉心裏一時又是好笑又是憐愛,摟住旭鳳的脖子,輕聲道:“你……可真怪。”

旭鳳真是要氣笑了。

“說‘好’就是。”他說道,“你管我怪不怪,反正……”他下身頂在潤玉腿上,隔著衣物都能覺得不對了。潤玉臉頰滾燙,低聲道:“……好。”

“什麽好?”

“我……”潤玉羞恥至極,把心一橫,“我的龍尾,此生只給旭鳳一人看到!”

旭鳳大喜,摟住潤玉道:

“寶貝真乖,該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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