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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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玉玉,現場暴躁

說是選婚服,其實婚服是早就做好的。那時兩人說好要成親,潤玉很當成一回事,不僅給了聘禮婚書,婚房布置、禮儀用度,他都有悉心備下,婚服自然也在其列。兩人手拉手去了當地的綢緞莊,旭鳳卻又犯了選擇恐懼癥,拿不定主意究竟哪一匹綢緞最好,最終潤玉做主做了兩套。

綢莊老板娘還是頭回碰見婚服都做兩身的客人,不停地向潤玉確認:“是用這兩種布料,每人各做一套?”

潤玉點點頭,老板娘是實在人,又見他生得漂亮,情不自禁地要為他多打算一些:“這婚服說到底也就是成親當天穿一穿,它工藝又繁瑣,為成親之禮做一套已是足夠了。”言下之意是你別有錢沒處花,做兩套有何意義?

潤玉看看站在不遠處的旭鳳,見他正來回翻看那些點綴在衣服上的手工穗子,一副認真仔細得不得了的樣子,還要時不時拉著繡娘詢問,潤玉不由一笑,道:“買他高興,千金不換。”

客人都這樣說了,老板娘豈有生意上門而不做之禮?於是收下定金簽下單據,答應了十日後出貨。

如今已是十日之後,婚服是做好了,新人之一卻改主意了。

現在的潤玉簡直巴不得旭鳳滾得遠遠的,別再來拿這些瑣事煩他。

“兄長看看。”旭鳳將兩件婚服捧到潤玉面前,“哪件好看。”

潤玉:“……”

他素凈慣了,實在看不出這兩件婚服有什麽不同,都是一樣的紅色,都是一樣的繡著金線,都是一樣的綴著五彩穗子和珠寶……如果不是旭鳳說了這是兩件,他差點就要問旭鳳“這難道不是同一件”了。

潤玉心裏其實很煩——昨日他一時心軟沒能殺了旭鳳,就想著伺機逃跑算了,結果入了夜他出門一看,這瘋子在門外臺階上呆坐,見他出來,就露出傻乎乎的笑來:“兄長要什麽?”

……要你滾蛋。潤玉只得又回到房中,睡到半夜,原本被他封印陷入沈眠的兩個靈胎嗅到旭鳳的存在,都活潑起來,在他們看來,父親和母親湊到一處了,而且好好的呆了很久,這就是和好了。

靈胎或許還不懂“和好”的含義,但已經能吵鬧著要和爹爹親近了。潤玉被他們煩得頭暈惡心,渾身不痛快,整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又被旭鳳拉起來,吃早飯、聊家常,還硬是拽著他出去轉了一圈,說是散散步、看花花。

他力氣大得可怕,即使沒有靈胎搗亂,體力上潤玉也不是他的對手,只能忍著惡心和他消磨時間,幸而旭鳳似乎註意到了,問道:“兄長臉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潤玉不肯示弱,臉色慘白得像紙,卻還是扯起嘴角笑笑:“……沒有。”過了一會兒,他又帶著一絲惡意說道:“看到你,我惡心。”

旭鳳眼眶紅了,抱著他進了屋去,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出去了。

潤玉有點不忍心,這時羊和兔子都醒了,兩獸巴巴地湊過來找潤玉,一個把頭擱在潤玉膝頭,另一個幹脆就蹦到了潤玉懷裏,潤玉整個人都僵硬了,傻了很久,終於受不了誘惑般的伸出手,碰了碰兔子毛茸茸的脊背。

好軟,好熱!

恰逢此時旭鳳推門而入:“兄長,來看看成親的婚服!”潤玉如同被電了似的擡起手,兇巴巴地道:“把你的兔子拿走!”

旭鳳笑笑,摸摸兔子腦袋,說道:“我拿走了,它也會自己回來,要不,中午燉了吧。”

他語氣很平靜,但潤玉實在摸不準這個家夥什麽時候是說瘋話,什麽時候是正經——看著大白兔在自己膝蓋上安詳地洗著臉,全然不知中午就要被燉,潤玉心頭湧起一陣不舍,旭鳳伸手過來拎兔子耳朵,他咬咬牙道:“……放下。”

旭鳳笑瞇瞇:“好的哦。”

潤玉:“……”

然後就是這場有關“這個婚服和那個婚服到底哪個好”的真理大討論。潤玉假裝沒看到兔子和羊的樣子,任由它們兩個在他手邊拱來拱去,求摸摸、求抱抱。

有時候他錯覺這兩獸就是旭鳳,是旭鳳化作小鳥團子的樣子,在他手邊轉來轉去的博存在感:“哥哥抱,哥哥抱!”

他因此更加生旭鳳的氣,當旭鳳和他說“這件鮮紅,那件杏紅”時,他已經全然做好發孕夫脾氣的準備了。

“看不出。”其實他只要隨手一指說句“這個好”,旭鳳可能就滿意了,可他偏不,他偏要像個小孩一樣同旭鳳計較,每一句都要和旭鳳唱反調。

“就是這件淺一些呀。”旭鳳脾氣很好似的向他解釋,“沖著陽光看。”

“哦。”

“這件上的穗子是七彩的,那件是五彩的。”

“哪七彩,哪五彩?”

旭鳳就很認真地數起來:“赤橙黃綠……誒不對……”

所謂“五彩”“七彩”其實都是虛數,裏頭的色彩可不止七五這麽少,旭鳳越數越糊塗,最後只能擡起頭,沖著潤玉心虛又乖巧地笑:“嘿嘿,兄長,我數不出。”

潤玉沒好氣地道:“誰讓你數了?”

分明是你剛才……旭鳳滿臉寫著冤枉,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低頭撫平婚服上的一個小褶子,說道:“……這件滑滑的。”

“然後呢?”

“然後……”就是再會聊天的人,碰上誠心不配合的,他也沒法讓對話進行下去,但旭鳳也並不氣餒:“兄長選一個。”

潤玉隨手一指,目光卻盯著旭鳳——兩件看起來相似的東西,在做出取舍的一瞬間,人的偏好才會暴露,果然,旭鳳楞了楞,望向另一件的神情中帶了些不舍。但他還是說道:“好,就它。”

潤玉卻忽然感到一陣煩躁,他甚至覺得,這個旭鳳不像是他的弟弟——他的弟弟什麽時候這麽在意過別人的意見?他兇巴巴地道:“你喜歡另一件。”

旭鳳被他嚇了一跳:“我……”

“說實話。”

“沒有。”旭鳳說。潤玉道:“那就選另一件。”

“真的沒有。”

整個對話都讓人火大至極,若非知道旭鳳是什麽人、什麽秉性,真要被他騙過去了。可他深知旭鳳的個性,所以此時看不透旭鳳在這裏做小伏低究竟是想怎麽樣,就更加煩躁。

若換一個對象在此,潤玉便會清醒地想,既然看不出對方意圖,那不如不要跟著他的步調走,可他現在太專註於欺負旭鳳、給旭鳳找茬了,甚至沒工夫多去思考。

數千年後,他們的長子輝兒會發出感慨:“欺負弟弟好上頭啊。”這句話用來形容潤玉此時的感覺再合適不過了。

“那就那件。”

“沒關系,就選兄長喜歡的。”

“我根本不在乎!”

“……”

“這兩件到底有什麽不同?”

“顏色、款式、裝飾……”

潤玉怒從心起,隨手抄起剪刀奪過隨便一件婚服,將上面的穗子哢擦幾聲剪了下來,丟到旭鳳面前:“拿去,穗子。”

旭鳳:“……”

他不說話,潤玉有點不忍心,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時旭鳳竟然又笑起來。

“好,婚服選好了。”他輕松愉快的說道,“下面來看屋裏貼的喜字吧!”

……

潤玉想打他。

接下來便是無休無止的選擇時間,無論是大紅喜字還是喜燭,乃至屋裏的寢被床具,就連床上撒著的大棗桂圓等物,旭鳳都要問一遍。

在新人床上撒上大棗花生桂圓蓮子,取其“早生貴子”的諧音,是民間的習俗。潤玉被戳中心事臉黑得嚇人——難道就真的要和旭鳳成親?他懷著兩人的骨肉,兩人也有輝兒這個孩子,成親也是很說得過去……

活見鬼了,他現在根本不想成親!到最後潤玉失去耐心,問道:“你到底想搞什麽把戲?”

旭鳳心情頗為愉快:“我想和你成親。”

“可我不想和你成親。”

旭鳳看了他片刻。

“你想的。”他自言自語般的道,“我知道。”過了一會兒他又道:“沒關系的,會好的,我們成了親,一切都會好的……”

成了親,做了夫妻,就不會再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分離了。

他們好好過日子就是了。他會對潤玉很好很好的。潤玉的心還是和以前一樣軟,他知道。

成親就好了,成親就沒事了。

潤玉和他攤牌無果,只好曲線救國:“旭鳳,這樣好不好,我……我不娶錦覓了,行嗎?”

他被旭鳳困住,其實就是變相軟禁,此時不知在何處,不知是何時,天界會怎麽樣?起事的機會可以再找,但關鍵是不能再和旭鳳這麽耗下去。

旭鳳點點頭:“好呀。”

“那你放我走,我寫退婚書。”

哪知旭鳳臉色一變:“不行。”

唉,這瘋子,講不清道理了還。潤玉煩得很,將旭鳳面前盛著堅果的盤子一把打翻,大棗灑了一地。他正要再繼續發怒,他腿上的兔子哆嗦起來。

潤玉:“……”

旭鳳:“你看你,嚇到兔兔了。”

潤玉:“……”

旭鳳:“快跟兔兔道歉。”

潤玉:“……”

旭鳳:“兔兔很膽小的,你不道歉它就嚇死了。”

潤玉:“……”

潤玉:“對不起。”

旭鳳:“再抱抱它呀,看它抖得多厲害。”

潤玉:“……你不要得寸進尺!”

過了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兔子還是抖個不停,篩糠一樣。潤玉沈默了好久,終於還是選擇抱起了這一把毛茸茸。

他雖然抱起了兔子,但臉色還是很臭。他覺得惡心,想吐,頭疼欲裂。又過了一會兒,旭鳳慢慢湊過來,抱住了他。

潤玉:“?”

旭鳳:“對不起。”

旭鳳:“不要怕,我抱著你。”

潤玉想發火,想罵他,他甚至在那一刻想到不管不顧和旭鳳同歸於盡算了,他實在不想再看到旭鳳了。

可他到最後,什麽都沒說。

……旭鳳的懷抱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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