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無奈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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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籠罩下的蘇州長街;

繁華而喧鬧的長街盡頭;

飛檐雕鳳掛滿粉紅燈籠的小樓。柳絮飄香。遍灑江南獨有醉人夜色。

游客已醉;美人亦醉!

長街轉角陰暗角落裏;淩飛孤獨而單薄的身影挺立著;

他知道他不應該出現在此地;但他的腳步無法使他離開;

在夢中,在心中,這幢小樓無時不刻糾纏著他;

還是在等候?若是在懷念,這地方究竟發生過什麽足以讓他懷念的事?

若是在等待,他等待的究竟是甚麼?

夜色終於已籠罩大地。

沒有燈,沒有燭,沒有火,只有黑暗。

他的眼神充滿憂郁和哀傷;在這裏他可以清楚看見一個雅致的小樓窗臺;

窗臺掛著粉紅的珠簾,隱約可以看見裏面舞動的美人曼妙身姿;亦可隱約聽見裏面的歡聲笑語。

任何男人都可以花上三百兩在裏面呆上一個時辰;

任何男人花了這三百兩之後都絕對不會後悔;

他們所擔心的不是銀子,而是沒有辦法擠進這座小樓;

樓裏的女人就是要他們的命他們也甘心!

這裏是蘇州城內最大最紅的妓院:玉春樓

而玉春樓的這個雅致小房間內住著就是蘇州最美最紅的女子。

不只是美麗;而且是要命的美麗;

沒有男人可以在她裙下直的起腰;從見她的第一眼起每個男人都已經渾身酥軟;每個男人寧願被砍去腦袋也不願意從她床上爬起來!

夜更深;

迷霧升起;小樓依舊歡聲笑語不斷;

淩飛目光更加憂郁,目光深處是這樣的憤怒和無奈;

他拳頭已經捏的發白,指甲亦深深紮進肉內;鮮血緩緩流出,

他憎恨這座小樓,甚至憎恨自己為什麽活在這個世上。他可以逃避卻不能逃避;

他無時不刻不在殺人;殺無辜的人;然而他殺人卻是為了救人!

被他殺的人何嘗不是這樣無奈而痛苦。

然而為了樓裏的女人;他必須殺人繼續殺更多的人;

夜色沈沈已至深夜;

最後的客人離開了小樓!

淩飛在這個時刻靜靜地穿過燈紅酒綠的大門;

他要見她,必須見到她。

小樓有很多守院打手;更有個勢力刻薄的老鳩。

淩飛從頭到腳每一處地方都不象是個有錢人,有錢人不會似他這般落寞憔悴;他一身破舊的衣服在看家護院眼裏簡直連門口要飯不如。更令守院打手瞪大眼睛的是,他居然還帶了劍,他倒更象是個來找麻煩的!

看家護院操起家夥兵刃已經團團圍住他;

老鳩上前用手指點在他眉頭奚落地數落道;"我們這可都是紅牌姑娘,你這樣的窮小子還是城東窯子找十五兩一夜的野婆娘開心去吧。"

淩飛沒有吭聲只是自懷裏取出一沓東西;

一沓東西厚厚的銀票;

老鳩的突然閉上了烏鴉嘴,表情仿佛是吞進只蒼蠅般呆在那裏;她恨不得連抽自己幾十只耳光!

這個世上能夠抵擋住淩飛的人本就不多;更何況況是帶了銀票的淩飛;

老鳩婆的臉在見到厚厚銀票後笑的比二月春花還燦爛;以至老臉上的厚厚脂粉都笑落一地!

她身後的打手護院閃開的遠比出現的時候快多了;

老鳩急忙招手肉麻地大聲呼喚道;"蘭蘭。紅紅,嬌嬌,,還不快來接這位爺!"

淩飛皺起眉頭不耐煩喝道:“滾!”

老鳩亦知趣地連忙退下;

如果客人改變主意要拿回銀票,豈非是要她老命的事!

從大門口到小樓雅閣只有一個不算太長的樓梯;

淩飛卻走了一柱香;他的腳步已經沈重!他內心卻更加緊張惆悵;

他甚至不明白為何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來到這裏?

二樓屏風後便是雅閣了。只需要掀起簾子推開小門便可以進到屋內。淩飛遲疑地站在門口無力舉手推門;

他心已疲憊,他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屋內的人。

門簾已經掀開;

掀開門簾的是一只非常纖細美麗的手;一只很瘦弱很白皙的手;白的甚至已沒有任何血色。

如果是尋常女子看見手的主人;她一定會活活氣死;上天已經給了她一雙如此完美的手;卻還要給她一雙如此美麗的眼睛和面容;這種美已不是人世間的美,已顯得超凡脫俗,簡直無法用詞語形容。

淩飛已看見他所熟悉身影;雖然並沒有看清她的面目,但這雙眼睛,眼睛裏所包含的這種情意,除了沈小婉還有誰?

柔弱的身軀躲在華貴的絲綢中;透過薄如蟬翼般的輕紗;隱約可見裏面筆直而修長的腿;光這雙腿就已經可以要了很多男人的命了!每個男人在她的面前都恨爹娘給自己少生了幾個眼珠!

她漆黑的頭發披散在雙肩,臉色卻是蒼白的,她輕輕笑了;笑的美麗而淒慘;這樣的笑在她的臉上是那樣楚楚動人;她深情而哀怨的眼睛正望著淩飛"你終於還是來了;"

淩飛緩緩道;"我必須來。"

她還是笑了;笑的居然連眼中含滿了淚水;"你不應來的;我已不是那個婉兒了;而是蘇州最紅牌的女人蘇紅袖;"

淩飛堅定地道;"有我在就一定可以帶你走,"

蘇紅袖苦笑道;"你這樣又是何苦?我的身子早已不幹凈!你來這只會我更加痛苦。你還是走吧。"

淩飛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劍道:"也許!我就可以知道誰是滅沈家的兇手;"

蘇紅袖徐步走近窗臺;淩飛眼中熟悉卻又陌生的窗臺;

星光靜靜地酒在窗紙上,春風從紗窗裏吹進來,小樓上充滿了花香和來自遠山的木葉芬芳。

月無聲,星也無語。

小樓裏也靜悄悄的。

現在已是半夜了,也正是人們入睡的好時刻。

她推開窗子凝望一輪淡淡殘月幽怨地笑道;"天下之大;但能容我卻是這汙穢之地。能替我報仇又能怎樣?就算我娘的毒能解。我可以離開這裏;但我還能好好繼續活下去嗎?我只不過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而已。"

淩飛無語,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蘇紅袖緩緩走到淩飛面前;伸出纖細手指將羅衫解開,那霧一般的紗衣,便自肩頭滑落,露出了她那如象牙雕成的胴體。美麗得簡直可以令人窒息的胴體;雪白的胸膛結實而堅挺,嫣紅的蓓蕾正隨呼吸輕微的起伏著;

淩飛面對這個女人完美無暇的胴體時,就好像一個虔誠的情徒,看到了他幻想中的女神一樣。絕無任何邪念,他依舊鎮定.雖然他還是個血氣男兒.

但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嬌美的身軀上居然布滿了淤青和齒痕;甚至長達數寸的刺目的血紅抓痕。

蘇紅袖眼裏已噙滿淚水;"這裏來的每個男人都是畜生!我不過只是他們的玩物;他們沒有一個人會把我當人。然而這樣的日子我卻早已習慣!"

淩飛身體已開始抽畜,他只將劍握的更緊,手背上所有的青筋都已暴出,牙關緊咬,嘴唇亦滲出鮮血;

眼見自己心愛女子痛苦卻毫無辦法,他突然覺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塊廢物!一塊不折不扣的廢物!

一個男人若無法自己心愛女人幸福;卻還要眼睜睜看她受辱;天下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許久淩飛才輕聲問道;“沈夫人在那?我要見她。”

蘇紅袖輕合衣衫,轉身至屏風後伸出手指輕輕轉動桌下機關!

床邊簾後一道暗門已經悄然打開。這裏本是用來應付難纏客人的;現在卻被沈紅袖用做安頓母親最安全的地方!

穿過秘道盡頭便是一處隱蔽小屋。這裏已是玉春樓地下三尺了。

淩飛已站在沈夫人面前。燭火中沈夫人臉盤消瘦而蒼白;

她的眼睛已經徹底看不清楚任何東西,雙耳亦無法再聽見任何聲音。但她表情依舊如往常般安詳和慈愛。

沈夫人的雙手仔細地捧著淩飛的臉,她用她的雙手已認出了淩飛。長時間的黑暗已經磨練出了她的雙手;至少已經可以在某些程度代替了她的眼睛。

沈夫人微笑道;"飛兒。現在世上也許就只有你還在關心我們母女了,婉兒現在找到一份刺繡活兒已足夠我們母女過活了,可惜的是老身我眼又瞎耳又聾。無法幫她做刺繡,要知道婉兒的刺繡那是遠不如沒瞎前的我。"

淩飛強忍內心刀絞。盡量穩定自己的呼吸,淩飛並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即使說了,沈夫人也聽不見一個字,她早已是個徹底的聾子!

正是如此,沈夫人才不可能知道,她的女兒正為了救她而賣身青樓。而她住的地方居然是蘇州最大最紅火的妓院玉春樓。也許一個人的耳朵聽不到眼睛看不見,在這個地方倒是最大的好處!

沈默,死寂般的沈默。

已經有了很長一段時間,三個人都默默站著緘口不語。

是不願意打破這沈默,還是無話可說?

蘇紅袖慘立在一旁。臉上掛著的那淡淡的愁笑卻已令人心碎到了極至。她看來雖有些疲倦,有些憔悴,但笑容仍如春花般鮮美清新。

她用世上最美麗的謊言欺騙了她最親的母親;

如果謊話可以令人過的舒心。淩飛亦期望自己也永遠活在謊言的世界裏!

但淩飛是清醒的。人若要改變自己命運絕不能依靠謊言!

至少淩飛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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