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穿著淺綠色洋裝的小女孩，嬰兒肥的臉蛋，瀑布般的長發，大而清澈的眼睛，像個漂亮的洋娃娃，她的聲音很甜美，總是對我說，“夜哥哥是我一個人的。”

我說夜少爺是天使，她氣憤地甩開我的手大罵，“才不是！夜哥哥才不是什麽天使。他是我的王子！只能對我一個人好。”

淚水洶湧溢出，手掌撫上沈沐涵的雙眼，讓它們慢慢閉上，認真地對她說，“對，你贏了……他是沐涵的王子殿下，你可以永遠陪著他了……”再說不下去，心頭繃緊的弦突然斷開，只覺得剎那頭昏眼花，天旋地轉，終是眼前一黑，暈厥不醒。

好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慢慢起身，四處摸索。

耳邊“叮嚀叮嚀嚀”清脆的響聲混合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慢慢適應了黑暗，透過月光隱約看見房間的擺設，屋裏還有一個人……

他站在我身側，看不清容顏，視線凝滯在他身上，他慢慢蹲在我身前，清幽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周身好似罩上一層淡淡的白色薄紗，使得柔和的面容略顯淒迷，星目映上一縷晶瑩的霜雪銀白，溫軟嘴角上揚，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聲音如霧縹緲，“喜歡嗎？以後你就住這裏……”

“蘇夜……”莫名覺得傷感，卻想不起為什麽，撲在他懷裏不停流淚。

“傻瓜，怎麽了？”他溫柔地撫著我的發，“不喜歡這兒嗎？”

我急忙回答，“喜歡，很喜歡……”

隨著“啪嗒”一聲。他將屋內的燈全部打開，燈光在他的眸子上暈染了淡淡的藍，長長的睫毛微動，剪出溫柔的陰影，他拉著我的手，嘆息了聲，“怎麽又受傷了？”

低頭發現手掌上有一道傷口。不待分說。他拿著藥水認真地幫我擦拭，“消毒的時候會比較痛，忍耐下……”說完在那道傷口上輕輕吹氣。接著擡眸看著我，似水溫柔，“小時候摔倒了，媽媽幫我上藥。也是這樣……不覺得比較不痛了嗎？”

眼淚溢出，我點頭答。“嗯，不痛了……”

他淺淺笑道，“真笨，那是騙小孩的。”

我急忙搖頭。“不是，真的比較不痛了，蘇夜……求你不要離開我。”

話音剛落。他突然化作一團雲霧消散了，散在空中。無聲無息。

“蘇夜……蘇夜……”我站起來大喊他的名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卻再也找不到他，只剩下我一個人，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了。

猛然驚醒，燈光刺痛了疼腫的眼，胸口沈重的悶息感，意識未完全清醒，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莫辰，俊朗的臉如同罩上一層千年寒冰，幽暗的雙眸盯著我，眸光閃動，眼中情緒覆雜，似自責，似不安，似擔憂，似憂傷……

這才恍然想起昏迷前的一切。

“莫辰，蘇夜他……”

“他死了。”薄唇輕啟，毫無猶豫地說出了答案，沒有給我一絲幻想的機會，只三個字，像是淬了劇毒的箭，狠狠地刺在我的胸口。

我無措地閉上眼，任由眼淚不斷地流淌，哭得痛徹心扉。

“素君，你要學會接受現實，明白嗎？”他捏著我的肩膀，神情隱忍，“不需要自責和內疚，這個誤會不是由你造成的，他的死也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漠然地應了句，“我好累……”說完側頭避開他。

心裏很清楚，內心的痛楚並不是源於自責，也不是因為內疚，而是陰陽相隔的絕望。

我再也見不到蘇夜了，這個世界上再沒有蘇夜了。

沒有了……

從新聞消息中得知，那場爆炸案發生在虹澤東區的一家臨海餐廳，餐廳的人不多，爆炸發生後，室內的墻壁被炸倒，玻璃碎了一地，引發了重大的火情，事故造成9死，2人重傷，多人受輕傷，爆炸源被發現是安裝在其中一間包廂內的定時炸彈。

那間包廂正是那天蘇夜和幾個堂主就餐的位置，包括蘇夜在內，死亡的九人全隸屬於夜泉會，因此被警方認定是幫派恩怨，草草結案處理。

能知道蘇夜行動的人並不多，按莫辰給我看的名單和介紹，三個是夜泉會的堂主，還有三個分別是他們的跟班，另外兩個是大飛和三馬，都是蘇夜手下的……

會不會是阿龍出賣了蘇夜？蘇夜一直非常信任他，我記得那天吊唁的人群中，也沒有看見他的身影，越是細想越覺得他的嫌疑最大。

把想法告訴莫辰，想讓他幫我找到阿龍，他卻沈聲反問，“找到又怎麽樣呢？你難道要把他殺了出氣嗎？”

“我要知道暗中指使他的人是誰，他一定不是主謀。”

“然後呢？”

我眉頭緊皺，目光淩厲地瞇起，“當然是給蘇夜報仇！”

他按著我的肩，眼中流露出無奈和心疼，“素君，你清醒一點好不好？這些幫派的事情，不是你能解決的。敢出手動蘇夜的人，背後勢力可想而知。”

“我不想管這些，我只想知道害死他的人是誰，然後親手把他殺了。”說完氣憤地推開莫辰，“我不會連累你，我自己去夜泉會找人，我就不信沒人知道阿龍的下落。”

剛走出門，被莫辰拽住手臂，緊緊攬在懷裏，他的聲音微顫，“我幫你找，我求你不要

再四處跑了……”沈默片刻，語帶悲涼地問，“素君，你就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嗎？哪怕一刻？”

見我不答，他雙手捧著我的臉，讓我看向他的眼睛，黑眸中含著濃濃的憐惜和憂傷，讓我覺得心疼，卻猛然想起另外一雙亮如星辰的眸，急忙側頭避開他的目光，我啞然悲嘆，“莫辰，我大概沒辦法嫁給你了。”

他渾身一震，似是不可置信，聲音微微顫抖，“你說什麽？”

我哽咽道，“我們解除婚約吧，我對不起你……”

他低聲嘶吼，聲音既痛又悲，“你明明答應過再也不和我說這三個字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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