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我擡頭看向他，“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氣你。”

他松開我，頹然後退幾步，“我也不知道我在幹嘛，怎麽會逼你回答這麽奇怪的問題。”安一俊自嘲地笑了笑，他的目光漸漸渙散，海風拂過，夜涼如冰，卻分不清冷的究竟是風還是心。

“我以為她不過任性了一點，卻沒想到她居然……”他的一雙眼如黑暗中的漩渦，深沈無奈，痛苦不堪，他的雙手緊緊握著，身軀微微顫抖，“就算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就算她真的對秦嫣……我沒辦法對她那麽狠，沒辦法利用她，甚至……根本恨不了她。”

他的臉色早已是無力的蒼白，一臉的茫然、無助、不知所措。

看著他現在這幅神情，只覺得眼睛發酸，心疼的感覺瞬間湧了上來，“安一俊，不要想太多了……”我嘆了口氣，忍不住輕聲安慰道，“既然一切都發生了，便順其自然吧。你能不能原諒陳秋瑾是你們夫妻自己要處理的事，至於秦嫣……她並沒有背叛你，而她身上發生的一切也是你始料不及的，你也沒有對不起她，你沒必要這麽自責。”

眼前這個記憶中的少年……他是媽媽總愛念叨的孩子，是那個總愛嘲笑我、奚落我、卻又偷偷關心我的弟弟，他什麽錯都沒有。

這麽一想，我開口說，“安一俊，你忘了秦嫣吧……”

他擡起頭看向我，聲音淡淡的，帶著啞然，“真的可以嗎？自私地忘記？”

“嗯。”我安慰地應道，“從你結婚那一刻起。秦嫣便已經是和你無關的存在了，你好好想想，你真的還愛她嗎？會不會只是因為看見她和張西澤在一起，感覺到了背叛而生氣，你追根究底地詢問關於她的消息，矛盾的無法忘懷，也許只是因為不甘心。只是想要一個被她拋棄的理由？你恨不了陳秋瑾。是因為……安一俊，你早就不愛秦嫣了……”

話剛說完，他驚訝得雙目微撐。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一般，他看著我，慢慢恢覆平靜，只是眼中色澤漸暗漸沈。臉上神情莫名，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許久。他緩緩說，“……真的很奇怪，為什麽你總能猜中我的心事。”那聲音清冷，只是在安靜地闡述著。混著夜的風聲，“我的確，不愛秦嫣了……”

“……”

“我氣她一聲不吭地離開我。氣她不懂得珍惜自己，和張西澤玩在一起。即使知道真相。我對她也再沒有愛意，只剩下對她的憐惜，還有深深的自責和內疚，畢竟她是我曾經愛過的人……既然是秋瑾做的事，我會讓她對此負責的。”越說到最後越鎮定，就像是突然想通了一般，之前的悲傷無奈慢慢消失，只剩下漠然。

曾經……現在真的不愛了？明明只是為了安慰他說的話，明明把話挑明的人是我，但看他突然變得如此淡然，輕描淡寫地讓陳秋瑾負責，心裏不免又深深地為秦嫣感到不值。

我以為他學會吸煙是因為秦嫣的消失，我以為他看見秦嫣和張西澤在一起而嫉妒，所以迫不及待地來問我，我甚至還以為他知道真相會馬上和陳秋瑾離婚……就算知道他對陳秋瑾的愛比我想象的深，但我也接受不了，他給秦嫣的定位，只是曾經？

本以為最長情最專一的人，本以為一定會在一起的一對，終究……

呵！陳秋瑾，你贏了，贏得如此徹底！

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做出一些偏頗的事無可厚非，這才說明自己用盡全力爭取過，可是……就算傷害到了其他人，也可以嗎？即使如此，還能得到幸福嗎？

這麽一想，更覺得諷刺。我微瞇著眼，朝安一俊反問道，“曾經愛過？負責？負責什麽呢？補償秦嫣嗎？用什麽補償呢？錢嗎？可笑……”

“我也知道現在說什麽都很可笑。”安一俊原本淡漠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戚，清俊的臉上神情恍惚，目光越來越悠遠。

“在我記憶裏，秋瑾雖然刁蠻，心地卻不壞，甚至……像個單純而調皮的小女孩，她喜歡跟在我身邊，事事以我為準。婚後不久，我爸的公司就面臨破產，面對很多冷言冷語和奚落嘲諷，她一直在我身邊幫我，鼓勵我。我也不知道我對她是怎樣的感情，雖然後來我氣她用懷孕騙我結婚，可……我真的無法想象，她會做這麽過分的事。”

“但是她的確做了！”

“也許真相並沒有那麽簡單！好……就算是她做的，那你想怎麽報覆她呢？難道要學慕容覆？這種報覆有意義嗎？若真的要追根究底，她會做這些事全都是為了我，是否要我自裁謝罪，你才覺得對得起秦嫣？”

我愕然地看著他，想不到安一俊會突然這麽激動，明明之前沖動得要去找秦嫣的人是他啊。難道因為我說要報覆陳秋瑾，他的心思又全繞在她身上了嗎？當一個人愛上了另外一個人，難道便再看不見她的壞，即使這麽清晰明顯，也想方設法地替她掩飾？

但說到底，大家都只是站在自己偏袒的那一方吧……

陳秋瑾，對我而言只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我厭惡她對秦嫣做的一切，覺得她自私惡毒，讓人厭惡。但她對於安一俊而言卻是覆雜特別的存在，她是鮮活的人，有優點有缺點，他們之間有過歡笑有過爭執有過各種不同的回憶……她為他放棄身段放棄驕傲，為他說謊為他害人，也許她心中也有愧疚呢？也許她也很後悔呢？也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樣的人，她傷害秦嫣時是怎樣的心情……

當然，如果撇開感情上的宣洩，理性來看的話……也許安一俊說的沒錯，單純的報覆有什麽意義呢？也許補償聽起來很可笑，但畢竟更有價值一些吧。

可我終究只是個感性的人類，不是只有理性的機器人！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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