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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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次陷入那個惡夢裏......

無盡的大火吞噬著世間的一切,鮮紅的血水順著白骨層層流下,破敗焦枯的殘垣斷壁,尖叫瘋狂的人群......

男孩光著腳奔跑在滿天的大火中,黑色的眼瞳映照著大火,渾身的血液頃刻間沸騰,灼燒的感覺如此真實,仿佛有一頭赤色的巨獸將要掙紮破出。

他跑,不停地跑!

他要離開這個噩夢,他要去找他的雙親!

摔倒了,磕破了腦袋,滾燙的鮮血流下來,流進雙眼,很快就迷蒙了視線。

他仿佛感覺不到痛苦,爬起來,胡亂地擦拭著血跡,繼續跑,一刻不停地跑。

......

整個世界都是火,連天空也變得血紅,他奔跑在一片赤色的世界裏。

這個世界太大了,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他累得快要跑不動了,無邊的恐懼洶湧著襲來,叫囂著要沖破腦顱。

天空忽然起了雨,瓢潑似得大雨,像是有人將成萬噸的水從天上倒下來。

火勢漸漸被熄滅,茫茫天地間只剩下豆大的雨點敲擊地面的聲音。

他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傾瀉,額頭上的血跡被沖走,赤色的眼瞳漸漸濃黑,身體深處沸騰的血液也一點點冷卻。

瀕臨崩潰的神智也似乎安靜下來。

無盡的大雨奔騰而下,很快匯集成水流,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心臟,最後他的身體徹底沈入水中。

......

原來這不是雨水,竟是一汪深潭。

水下的世界安然靜謐,他甚至可以聽到潭水潺潺流淌的聲音。

他靜靜地躺在水中,溫暖的水流緩緩滑過,那片赤紅色的世界,那個噩夢般的存正漸漸離他遠去。

好安靜啊......

安靜得讓人想要永遠沈睡在此,身上的痛楚消失,四肢舒展,暢快隨意,連靈魂仿佛也要溺斃在這靜謐的水底。

......

“別睡”

......

迷蒙間忽然一個清越的聲線自頭頂傳來。

他微微睜開眼,水底漆黑一片,昏暗的視線裏卻有一絲光亮從上方射進來。

“別睡”

......

這個聲音為何如此熟悉,誘惑著他,指引著他......

他下意識地向上游去,卻發現身體竟這般沈重,使不出一點力氣,周遭的潭水似乎都在阻撓他。

他掙紮,一種既將要失去什麽的恐懼另他的身體迸發出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他拼盡了全力,沖破了阻擋他的障礙,費力地向上游去。

水底太黑了,他要離開這裏。

越往上光線越亮,明朗的世界裏他似乎看見一只手,潔白如玉,纖細如骨,卻又充滿力量,靜靜地停在那裏,似乎在等著他過去。

“風津朔,別睡了,你還沒送我回家呢。”

女孩笑著伸出手,身後是一片燦爛的陽光,那如花般純美溫暖的笑顏,就這樣不期然間闖入他的雙眼,迷失了神智。

真美......

身體不再受控制,他下意識地向著那片光明游去,竭盡全力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那抹潔白,握住這場純美的夢境。

......

......

不知過了多久,風津朔緩緩睜開眼,有些茫然,更多的是平靜。

這還是十八年來第一次沒有在噩夢中驚醒。

過了一會兒,腦中逐漸清明,他開始打量周圍。

這是一間居室,屋子不大,裝飾簡單,床頭點著一盞燭火,泛著蘊黃的光芒。

屋外是一片竹林,勁拔蒼勁,在夜色下颯颯而動。

他慢慢起身,身體還有些疼痛,卻沒有那麽強烈了,下意識地向旁邊摸去,尋找風魔劍,卻忽然觸碰到一個溫熱的身體。

風津朔一怔,回頭看去,竟然是慕容香!

原來她就躺在這裏,難怪夢裏總覺得她在身邊。

風津朔探手摸她額頭,還在發燒,卻沒有那麽燙了,撩開她的袖子,胳膊上那觸目驚心的紅線已經退到了手腕處,沒有再蔓延的趨勢。

風津朔看著昏迷不醒的她,緊繃的心稍稍落下來,忍不住擡手撫上她蒼白的面頰,一向堅硬如鐵的心竟奇異般地軟下去一塊。

毫無疑問,肯定有人救了他們,卻不知這位高人是誰?

“醒了。”

思索間窗外驀地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風津朔原本放松的神經瞬間繃緊,漆黑的眼睛緊盯著窗外。

老者笑了笑,蒼老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讓人平靜的力量,“年輕人,別擔心,你們已經安全了。”

“......”

“老頭子在崖底的水潭中發現了你們,便把你們帶回來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追你的人不會找到這裏來的。”

“多謝前輩相救,敢問前輩是哪位高人?”風津朔悄悄握緊了慕容香的手,不疾不徐地道。

“老頭子在此隱居三十年,早已不是江湖中人,怎敢自稱高人。”

“用整片樹林做棋子,布下這個巨大的迷陣,整個江湖上還從未有人做到過。”

“哈哈哈......”老者似乎心情極好,“能破得了我的迷陣,敢跳下來的,還帶著這麽重的傷的,小友你是第一個,後生可畏呀,哈哈哈......”

風津朔淡淡一笑,“過獎”

“你身上的傷雖重,卻都是外傷,你內力深厚,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可你家小娘子的毒卻不好解。”

“前輩,可有解毒之法?”風津朔心中一緊,卻沒註意到老者剛才的稱呼。

老者似乎有些為難,不知如何開口,沈默的時間裏,風津朔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眼看就要破滅,一向沈穩淡定的他也不由得焦急起來,“前輩,她是被我害成這樣的,求您救救她,風津朔感激不盡。”

沈吟片刻,老者緩緩道:“我已經克制住她體內的毒,只不過她中毒太深,若不是一路你給她暗度真氣,她早就死了。這西域老鬼的赤紅蛛厲害得很,不過也並非無藥可解,老頭子倒是有個辦法,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風津朔眼中倏地亮起一絲光亮,“只要能救她,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老者會心一笑,“小友,你是不是常年服用一種含有劇毒的食物?”

風津朔一怔,沒想到他問的竟是這個,“小時候的確經常吃山裏的食妖花。”

“這就是了,我為你療傷時就發現不對勁,你體內的血液含有劇毒,原來竟是食妖花。”

“前輩的意思是用我的血來救她?”

老者搖搖頭,輕嘆一聲,語氣多了一份凝重,“說中了一半,我不是要用你的血,而是要把她的毒逼到你的體內,赤紅蛛的毒不好解,卻極易順著血液傳遞,在你體內與劇毒相互克制,緩緩化解,方能解她的毒。只不過這個方法老頭子我也沒把握,稍有差池你就會劇毒攻心而死,再無回天乏術。”

風津朔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道:“能救活她嗎?”

“赤紅蛛傳到你身上後,她修養幾日就沒事,只不過你......”

“我沒事”風津朔忽地打斷他,慢慢轉過身,擡手將她垂下的一縷發絲別到腦後,指腹輕輕劃過她緊皺的眉頭,淡漠的眸子泛□□點暖意。

“只要能救活她就好。”

......

片刻的沈默後,老者笑了起來,竟有些欣慰之意,“不錯!不錯!能有此心者,江湖中又有幾人。”

風津朔淡淡一笑,卻不是為了前輩的讚賞,而是終於可以不用欠她那麽多,不會再失去她。

......

“這位小友,老頭子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跟殷絕是什麽關系?”

淡淡的一句話卻仿佛一顆驚雷炸響在風津朔耳畔,風津朔慢慢擡頭望向窗外,神色變得凝重。

“你這把劍又是從哪裏來的?”

話音未落,忽地一道電光閃過,風魔劍破窗而入,叮的一聲,釘在了地上,黑色的劍身沒入三寸,劍柄猶自顫抖,單憑這擲劍的力道就可以輕易看出對方深厚的內力。

靜默半響,風津朔並未回答,反而開口問道:“前輩到底是誰?”

窗外,老者盤膝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白衣白襪,須眉善目,仙風道骨,微微一笑,緩緩吐出兩個字:“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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