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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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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來客棧,客棧不大但很幹凈,路過的客商常常在這裏歇腳,雖說賺的不多,但吳用很知足。

他的名字叫吳用,他人也沒用,膽子很小,常常什麽都做不好。以前在村子裏人人都嫌棄他,年紀不小連老婆也娶不到。母親生他是難產死了,父親後來也去世了,家裏就剩他一個人,索性背起行囊離開村子。

他很沒用,沒多久身上錢都用完了,也找不到安身之地,只能在荒郊破廟裏露宿,白日去街上乞討。心想他怎麽這麽沒用,為什麽人人都嫌棄他,就沒有辦法讓自己有用嗎?

後來他遇到了一幫乞丐混混,他膽子小被他們一威脅就跟著他們一起混了。混混們常常讓他偷別人的東西,要麽就是讓他把別人引來,幾個人一起搶劫。吳用剛開始很害怕,但後來做這些事慢慢就熟了,並且還有了銀子花。那些人反正也看他不順眼,他憑什麽為他們著想,倒不如像現在這樣過得瀟灑。

他現在有很多錢,也不覺得自己沒用了,往後偷得次數越來越多,偷的對象也越來越有錢,每一次偷成功他都高興的要命,這其中夾雜著報覆發洩的快感,有一日竟去偷王員外的家。

這次他慘了,那王員外家裏是數一數二的有錢,雇了很多家丁,人人會武,平日保家護院連惡賊也不敢進。可他就是討厭王員外,討厭他有錢,討厭他耀武揚威,討厭他曾像餵狗一樣將飯丟給以前在街上行乞的自己。

可是他失敗了,這是註定的,他怎麽可能鬥得過王員外。他被家丁追著滿街跑,跑回了自己的破廟,其他人嚇得早逃了。他被摁在地上狠狠的打,血流了一地,骨頭都快裂了。那些家丁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口裏咒罵著下手更無情。

吳用苦笑,自己果真沒用,再一次被人像狗一樣欺負,這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吧,他要死了,被這幫人打死。

就算死了也沒在乎,沒人同情,反而人們會覺得是除去了一大害。他就是這樣,生來命賤,連狗都不如。

他沒用,真沒用。

他以為這次死定了,可他卻沒死,一個過路的人救了他,給了他一些銀子讓他離開這裏。

世事無常,你認為一定會發生的事反而並不會發生,現實常常在人們的意料之外,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救他這樣一個沒用的東西。

後來他來到這裏,開了福來客棧,本本分分的做人,客棧經營得不錯,賺了些小錢,日子過得很好,他再也不覺得自己沒用。

他給客棧取名福來,為的是感念救他之人像天神般給予他福德。

吳用像往常一樣開門迎客,可今天卻是一個怪日子,因為他店裏來了很多怪人。吳用眉頭緊鎖,心裏砰砰直跳,衣物被冷汗濕透,他盼著那個人不要來,但終究那個人還是來了。

門是開著的,黑衣男子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慕容香,兩人從剛才爭執後再沒說過一句話。原本有些期待的慕容香此時也有些恍惚,腦中不斷地回想著剛才的事情,心裏一陣悵然,木訥地跟著他進店,沒註意到他已停下腳步,額頭一痛,砰地撞在他身上,慕容香驚愕地擡頭,男子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對吳用道:“事情查探清楚了嗎?”

那吳用面色瞬間蒼白,冷汗直往下掉,神色變換不定,遞給他一個眼色,緊張地說了一句“公子”

黑衣男子仿佛察覺到了什麽,眉頭微微皺起。

只聽一聲銀鈴般的嬌笑,一位美貌女子緩緩從樓上走下來,那女子美目輕瞟,風姿綽約,艷如桃李,膚若凝脂,手腕系著一串銀鈴,隨著她的步伐玲玲作響,仿佛要將人的魂勾了去,一雙美目向慕容香看去,嬌笑道:“沒想到慕容大小姐竟是這樣一位美人,人人都說都說你殺人如麻,我看你也蠻懂憐香惜玉的嘛”

慕容香一楞,還從沒有見過這麽美的女子,就連她的聲音都如此悅耳動聽,聽她的口氣難道認識眼前這個人?

吳用突然驚慌道:“公子,對不起,我——”

黑衣男子擡手打斷他,淡淡道:“不關你的事”

呵呵,那美貌女子又一陣嬌笑,“沒想到殺人如麻的劍魔之子竟對一個掌櫃這麽好,他出賣你而你卻不殺他”

黑衣男子淡漠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但那吳用早已是驚慌失措,又是憤恨又是無奈,更多的卻是擔憂,

“這不是他的錯”黑衣男子淡淡道。

聞言,吳用的心頓時放松了些,心下一陣感動,忍不住哽咽一聲,“公子。”

慕容香皺眉站在一旁,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聽一聲朗笑,門外又走來一人,一副書生打扮,容貌卻是十分俊美,折扇輕揮,從容瀟灑,緩緩走到一張空桌前,笑道:“相逢即是有緣,客官何不坐下”

慕容香一陣錯愕,只覺的這一天遇到的人都好奇怪,沒等她反應過來黑衣男子已拉著她坐到另一張桌前。

那書生笑道:“慕容小姐受驚了,先喝杯茶可好?”只見他折扇一揮,一杯清茶穩穩地落在慕容香面前,杯中茶竟沒有絲毫波動,內力之高讓人匪夷所思。

黑衣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慕容香學乖了,雖然很累但卻沒有再碰那杯茶,疑惑道:“你們是誰呀”

樓上美貌女子突然開口笑道:“小妹妹,你爹沒告訴過你玉面郎君和白面書生嗎,這位便是江湖皆知的白面書生,他哥哥是玉面郎君,不過已經被你旁邊這位殺了。”

慕容香一驚:“你殺了他哥哥!”

黑衣男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白面書生笑道:“我那個哥哥什麽都好,就是為人太傲,非要找劍魔公子比試,結果還是輸了”

“你哥哥死了你難道不傷心嗎”慕容香看他一副無關世事的樣子禁不住詫異。

白面書生輕搖折扇,笑道:“這有何傷心,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只能怪他自不量力。”

慕容香再一次被他這種毫不關己的神情驚住,楞楞地說不出話來,世上怎麽會有連自己的哥哥死了都不在乎人。

那黑衣男子忽然開口,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他很強。”

驀地,白面書生目中閃過一絲恨意,只那麽一瞬又恢覆成從容淡定神色,笑道:“能得劍魔公子賞識,他也算死得其所”

黑衣男子依舊漠然無動,但深眸中卻多了一絲寒意,語氣淡淡,卻透著肯定,“他比你強”

至少他敢堂堂正正地死在他劍下。

白面書生一向淡定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握緊雙手,憤怒地盯著他,忽然覺得在他洞悉一切的眼神下無處躲藏,就像所有的秘密被人知道,又如同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樣。

他恨這種感覺,恨他哥哥,從小到大他什麽都比自己強,所有人都誇他,都喜歡他,而自己只能永遠的站在後邊。

他嫉妒,他憤恨,這種嫉妒猶如一團烈火時刻折磨著他。

他開始不擇手段地成名,這要能證明比哥哥強他什麽都願意做,甚至——殺了他!

真好,沒等自己動手卻有人殺了他,再也沒有人誇他了,而自己再也不用活在他的陰影下,以後江湖上只有一個白面書生,再也沒有玉面郎君。

聽到他死時他是多麽的興奮,他再也不用擔心心底這塊黑暗被人知道,可現在面前這個人幾句話就將他努力粉飾的一切用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擺到他面前。

白面書生眼中忽地泛起森然殺意,全身肌肉繃緊,緊緊地握著折扇,冷冷地直視著他。

客棧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寂靜,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森寒的殺意,連慕容香都能感覺到,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只聽一聲嬌笑打破了一室寂靜,美貌女子緩緩走下來,腰肢扭轉,步履柔媚,說不出的風情動人“二位何必這麽生氣,我們正事還沒談呢。”

慕容香低喃了一句“正事?”

美貌女子一雙媚眼盯著慕容香,明明是那麽勾人魂魄,慕容香卻沒由來的泛起一陣寒意,聽她笑道:“就是關於小妹妹你呀。”

慕容香微怔:“關於我?”

美貌女子笑道:“當然,我們是來救你的呀。”

“救我!”慕容香大驚,脫口而出,猛地站起來,這下更奇怪了,莫非他們是爹爹派來的?

美貌女子緩緩走到她身邊,笑道:“只要你願意跟我們走,我保證你能回家”

慕容香秀眉微蹙,心下驚疑不定,試探問道:“是我爹派你來的?”

“你爹高高在上怎麽能認識我們這種小人物,但你爹在江湖中的赫赫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仰慕,他的愛女遭難自然是都要來幫一把的。”美貌女子笑吟吟地看著她,美目流波,仿佛要將人的魂勾了去。

慕容香看著眼前的美人,忽然有些猶豫,明明是來救自己的人但她確感不到絲毫信賴,她一向聰慧機靈,總覺得今天遇到的人都太過奇怪,下意識地往黑衣男子身邊靠了靠。

美貌女子緩緩向她伸出手,甜美的聲音充滿誘惑“小妹妹,你不想回家嗎?”

驀地,黑衣男子身形微動,不動聲色地將慕容香護在身旁,一柄黑色的長劍突然橫在美貌女子面前,阻止了她進一步向前。

忽聽她一陣嬌笑,一雙美目向黑衣男子掃來,嬌嗔道:“真是的,剛才還說你懂憐香惜玉呢,怎麽拿把劍來嚇人。”

黑衣男子無動於衷,那白面書生卻冷哼一聲。

她又笑道:“江湖中人打打殺殺無非就是為了名和利,你綁架她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不如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如何?”

黑衣男子緩緩擡眼,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她,黑眸波瀾無動,卻讓人莫名的膽寒。

美貌女子在他註視下心裏忽的一顫,只覺脊背有些發寒,就像是被一匹兇狠的孤狼盯著,但她畢竟是大風大浪裏過來,只那麽一瞬隨即鎮定如常,嬌笑道:“慕容莊主已經告知全江湖人,誰若能救得他女兒他便把雲鶴山莊的萬貫家財傾囊相送,不如你將她交給我,事成之後我們平分,雖不知你綁架她為何,但這筆數目已足夠你享用了,你覺得如何?”

“餵!原來你們是這麽打算的,我爹要是知道才不會給你們!”慕容香心下大怒,突然插口,嬌弱的身子氣的微微顫抖,還以為他們是好人,原來竟是這般無恥,這跟土匪有什麽兩樣。

美貌女子又一陣嬌笑,悅耳如銀鈴,“小妹妹,你可真好玩,你若是這般想法姐姐可就不能保你了,就算是帶著你的屍體回去慕容莊主他也得感激我。”

“你——”慕容香氣地說不出話來,忽然發覺眼前這個人再也不是什麽美人,而是一只披著美麗外衣的毒蛇。

美貌女子輕笑道:“小妹妹,你生的命好從不知世道險惡,今日姐姐便給你上一課。”

慕容香瞪著她,憤憤道:“你到底是誰?”

美貌女子輕搖了一下手腕的佩鈴,美目微挑,嬌笑道“我叫紅媚,江湖人都愛叫我美人蛇。”

“哼,你跟你的名字很般配!”慕容香怒哼一聲,眼裏閃過一絲不屑。

“哈哈,小妹妹就是可愛,這麽容易就生氣啦,好玩的還在後頭呢”紅媚笑著搖了搖佩鈴,轉身對黑衣男子道:“怎麽樣,你考慮好了嗎?”

慕容香猛地扭頭,緊緊地盯著他,臉色因緊張有些發白。

他會說什麽?他會答應嗎?他會是這樣的人嗎?

一連串的發問在心底閃過,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從何時開始對他已有了隱隱的信任。

良久,黑衣男子淡淡開口,“我不想殺女人,你最好別碰她。”

聞言,慕容香緊緊提起的一顆心緩緩落下,竟有些莫名的高興。

紅媚輕嘆一聲,眼神頗有些哀怨,叫人忍不住心疼“就知道你會這樣,真是個不懂溫柔的人,你可知道這周圍已經布滿了我的雀蛇陣。”

“無妨”黑衣男子面無表情地道。

“那他的玉蜂針呢?”紅媚指著白面書生,有恃無恐地笑著。

這玉蜂針乃是白面書生的成名暗器,此針輕而無形,飄而不定,多少高手都命喪此針之下,沒有人見過這種針,就像沒有人見過風魔劍一樣,這是絕對沒有人能躲得過暗器,這也是她跟他聯手的原因。

“也無妨”黑衣男子神色依舊淡漠。

哈哈哈···

小店陡然爆發出一陣詭異地大笑,白面書生拍案而起,怒目而視,冷冷道:“不愧是劍魔之子,高傲狂放誰都不放在眼裏,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劍有多厲害”

說罷,折扇一揮猶若一柄短劍,急向黑衣男子周身要穴點去,左手五指成抓,急抓向那柄風魔劍。

這一招迅捷無比,快若閃電,黑衣男子急向後推,揮劍擊擋,卻沒有拔劍。白面書生招式淩厲狠辣,招招致命,但那黑衣男子只是一味防守卻不還手,一百多招過後兩人仍是沒有分出勝負。

慕容香在一旁看得著急,也不知他為何不拔劍。

紅媚卻冷笑一聲,暗罵了一聲笨蛋,突然猛地搖起手中的銀鈴,只聽叮鈴鈴一陣急響,周圍忽然湧出了無數只紅色小蛇,蛇身極細極短,吐著信子,嘶嘶作響,一股腥臭撲面而來,其間還加在這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一時間地上,窗戶上,房頂上到處都爬滿了這種蛇,如鋪了一層紅色的地毯,扭動著軀體圍繞著打鬥的二人,嘶嘶聲不絕於耳,聽的人毛骨悚然,脊背發毛。

她才不似白面書生那般驕狂沖動,她只要結果,一上來便是她最厲害的殺招,她明白劍魔之子絕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不殺了他就算帶走了慕容香也不會安穩,但若不拼盡全力恐怕連她自己都得搭進去。

正自凝神間卻忽聽一聲驚叫,慕容香哪裏見過這種場面,面色瞬間慘白,驚得連連後退,卻也不知該退到哪裏。

數千只蛇爬滿了客棧,無論到哪裏都會踩到,想跑出去,卻見門上也掛滿了蛇,那些蛇有規律的停在門上,墻上,窗上,密密麻麻編織成一張蛇網,吐著長長的信子,任何想過去的人只要被咬上一小口必死無疑。

慕容香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頭皮一陣發麻,驚恐地看著群蛇圍繞的女子,她那知道在她面前的就是江湖聞之膽寒的蛇蠍美人——美人蛇。

江湖的人不願意招惹有三種人,第一種是如慕容鶴那般武功高強,名滿江湖的大俠,第二種是陰險歹毒暗裏傷人的小人之輩,第三種便是如她這般面如桃李,心若蛇蠍的女人,她的蛇能殺人,她的眼她的嘴她的身體都能殺人,死在這種女人手裏的你也只能認倒黴。

紅媚居於蛇屋,那裏養了上萬只蛇,這些蛇原本生長在苗疆深山巨谷中,蛇身短小精細,光滑異常,劇毒無比,極難捕捉。紅媚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捕捉了幾只,同過□□繁殖,加以訓練,用來發動雀蛇陣。

紅媚嬌笑道:“小妹妹,別亂動哦,被這種蛇咬到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慕容香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許多紅色的小蛇圍繞在她周圍形成一個蛇圈,吐著信子盯著她,並不發動攻擊。慕容香面色慘白,顫抖著靠著廊柱,不用說她也是半點不敢動,卻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擡頭看去,那兩人仍就纏鬥在一起,白面書生一路急攻,雖然處於優勢,但不知怎的面色越來越難看,額頭沁出汗水,手法也有些微亂,空氣裏的奇香又濃烈了幾分,那黑衣男子不斷後退躲閃,卻仍是沒有拔劍。

慕容香不明白,卻忽然莫名其妙地擔心起來。

忽聽一陣急促的鈴聲,那些小紅蛇隨著鈴聲有規律的盤繞在一起,向前急速扭動,紅媚一聲嬌喝“閃開!”,手中銀鈴猛地一響,頓時上百只紅蛇飛速躍起,如紅色的海浪般,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蛇信長吐,獠牙寒光閃閃,兇相畢露,猛地朝黑衣男子撲去,白面書生趁機抽身而出,折扇一揮,落在一旁,不住的喘息,面色慘白,神色驚恐,似乎是遇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蛇陣中只剩下黑衣男子,身影頓時隱沒在一片紅色中,慕容香驚恐萬分,心陡然揪到了一起,下意識地大叫一聲:“小心!”

紅媚在一旁嬌笑著,眉間卻閃過一絲疑惑,看了一眼白面書生,似乎不明白這麽絕好的時機他為什麽不發動玉峰針。

那些劇毒紅蛇已經近在咫尺,生死只在一瞬,慕容香的心已經揪到嗓子眼了。

突然一道雪亮的劍光陡然暴漲,劃破黑夜,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劍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奇異光圈,連天地仿佛都暗了一分。

風魔劍劍光暴漲,殺氣縱橫,蛇影斜飛,血霧彌漫,所有靠近的紅蛇在這淩厲無匹的劍氣裏盡數被絞碎,血肉皮囊掉了一地,腥臭撲鼻,令人作嘔。

卻見中間那人,一身黑衣,沒有絲毫血肉濺在他身上,風魔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劍氣縱橫,淩厲無比。

紅媚大驚,想不到他的實力如此驚人,還真是低估了他,幸好她也沒打算用蛇陣控制住他,紅媚手中鈴音突變,向白面書生使了個眼色,白面書生沒有理,而是狠狠的盯著陣中之人。

他剛才不拔劍是在等什麽,為什麽他沒有事,難道一切他都已經知道了?

不可能!不可能!

這個秘密決不能讓人知道,決不能!

白面書生面容扭曲,眼中嗜殺之意乍現,驀地飛身躍上蛇陣,手中突然多了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劍芒暴漲,殺氣逼人,趁著蛇陣變幻的一剎那,一聲怒吼,雙目圓睜,再不覆書生姿態,用盡全身力氣斬向那人,仿佛要將所有的恨意恥辱都拼在這一擊上。

砰!

半空中金石相擊,火星四濺,周圍氣流以二人為中心急速向四周擴散,四周環繞的群蛇被這驚天一擊所迸發的劍氣盡數斬殺,紛紛落地而亡,黑衣男子也被這一擊逼退了幾步,虎□□裂,鮮血橫流,手臂微微顫抖。

那白面書生則被這一擊反噬,長劍脫手,倒飛出去,只覺渾身酸麻,氣血上湧,哇的噴出一口鮮血,懷裏的折扇也被這強烈的劍氣攔腰斬斷,掉在地上。

白面書生捂住胸口,驚恐地擡頭,惡狠狠的盯著他。

他是故意的! 剛才那道劍氣分明能斬斷他的心脈,而他卻只斬斷了他懷裏的折扇,一陣異香忽現。

□□發生在一瞬間,慕容香還沒搞清發生了什麽,那紅媚卻突然閃身躍到一根廊柱下,出手如電,迅速地按下一道機關,她雖然不明白白面書生為何突然發狂不跟她合作,但這是絕好時機,絕不能錯過。

轟隆!

一聲巨響,原本空蕩的客棧突然出現一個黑色的鐵籠,對這黑衣男子當頭罩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咚!

眨眼之間黑衣男子便困在鐵籠裏,再不能挪動半分。

慕容香呆住,所有人都呆住,似是不敢相信劍魔之子竟這麽輕易地被困住。

下一刻,紅媚突然暴發出一陣嬌笑,笑聲妖媚而詭異,聽的慕容香脊背發毛。

“我還以為劍魔之子多厲害呢,沒想到這麽不堪一擊。”紅媚笑著上前兩步,這本就是一個圈套,她用雀蛇陣先困住他,白面書生趁機使出玉峰針,再將他逼入鐵籠之中。他兩早已商量好,正面交手恐怕誰也打不過他,唯有用計趁其不備方可成功,誰知這白面書生臨時卻突生異變,不但沒使出玉峰針還跟他正面交手,雖然出了差錯但還是陰差陽錯地將他困住。這鐵籠乃是金剛玄鐵所鑄,刀劍不侵,任何利器都無法砍斷。金剛玄鐵本就極難尋找,也虧得他們能找到這麽一大塊。

身陷鐵籠的男子並沒有太過驚訝,慕容香卻冷哼一聲,忍不住大叫道:“你們使詐不公平!”

紅媚嬌笑一聲“小妹妹,你太天真了,這本就不是一個公平的世界。”

“你們兩個人,還有這麽多蛇欺負他一個,你們,你們太無恥了!”慕容香急得有些語無倫次,低頭看了一地的死蛇,厭惡至極,卻更厭惡眼前這兩人。

紅媚陡然大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很好笑的事情,“小妹妹,別忘了他可是綁架你的人,你居然還這般幫他,真是好笑。”

“我——”慕容香突然頓住,似是驚訝於自己的反應,秀美緊蹙,眼神覆雜難明。

他是壞人,是冷血無情的殺人魔,為什麽我還要為他說話,為他擔心。可眼前的兩人雖然是來救她的,但卻讓她十分厭惡,不知不覺中竟然站到他的一邊。

慕容香心裏亂成一團,忽然間腦中閃過他的身影,永遠那麽蕭索,孤獨,仿佛萬年不化的積雪,永遠把自己封閉在黑暗中。

他的世界究竟是什麽,為什麽如此冷漠無情的一人卻有那麽溫暖的懷抱,為什麽他的眼神讓會讓她覺得心痛?

良久,慕容香迷茫地擡眼看他,只見他正平靜地凝視著自己,靜靜地,淡淡地,那深邃的眼眸似乎一路望到她心底。

慕容香微微怔住,就是這種眼神讓她的心不自主地一痛,究竟為什麽她也不知道。

突然,白面書生撿起地上的劍掙紮著站起,冷冷道:“你,你怎麽會沒事,為什麽!”

黑衣男子收回目光,緩緩擡眼,眼神悲憫,“你根本沒玉峰針”

白面書生腦中猛地一震,面色比鬼還要蒼白,連聲音都有一絲顫抖“你,你怎麽知道!”

紅媚一驚,詫異之色一閃而過,似乎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黑衣男子淡淡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你的折扇裏有食妖花”

白面書生瞳孔驀地放大,面容狠狠扭曲起來,腦中嗡嗡作響,驚得連連後退,身子劇烈地顫抖不止。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這件事怎麽會有人知道!

黑衣男子微微嘆口氣,神色淒涼,“因為我從小就是吃這種花長大的。”

白面書生再次驚住,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紅媚一陣氣惱,突然插口道:“你們在說什麽!”

她到死也不會知道,她合作的人根本不是什麽暗器之王,只是個虛有其表的毒公子而已。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絕殺暗器玉峰針,所謂的玉峰針不過是杜撰出來蒙騙世人的,真正殺人的是香,食妖花的香。

白面書生曾在一山谷中無意得到食妖花,此花並不美麗卻劇毒無比,聞之必死無疑。但其花香極淡,不仔細聞絕對不會發現。他將此花粉藏於折扇中,交手時人們越是忌憚他的玉峰針,就越不會去註意其他的細節,此花香殺人於無形,跟他交過手的人至死都沒發覺,等對手將死未死時再射出玉峰針,讓人都以為是毒針殺人。

白面書生,暗器無雙,不過都是騙人的罷了。

只因為他嫉妒心重,一心成名,便不擇手段地弄出一副騙人的把戲。

人們往往都害怕暗器,因為他們自己常常就想暗裏害人,當然也怕別人暗裏害他。暗器的名氣越大就越受忌憚,即使武功高強的人作戰時也不免心存顧忌,時刻提防。白面書生當然明白這一點,他就是要把名氣搞大,對手顧忌玉峰針的威力,就不容易發現扇中的秘密。

但是現在他心底最自卑,最暗臟的一面□□裸地暴露在這個人面前,讓他怎麽能忍受。

那種刻骨的恥辱感再一次向他襲來,吞噬著他的靈魂,折磨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但他又怎會明白黑衣男子的過去,一個人在深山幽谷中度過了十四年,孤苦無依,若不是這食妖花他早就死了,自然能聞出它的香氣,不受侵蝕。

半響,白面書生面色緩和下來,怒哼一聲,猛地拔劍而起,眼神詭異的可怕,憤恨道:“知道又能怎樣,現在你已被我困住,殺了你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黑衣男子低嘆一聲,目光更加悲憫,“你殺不了我的,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白面書生想放聲大笑,卻突然發現喉嚨裏發不出聲音,一個勁的咯咯作響,雙手泛起詭異的深紫色,迅速向上蔓延,轉瞬間就要竄到心口,仿佛明白了什麽,他霍然轉身,瞪大了雙眼,驚怒地盯著紅媚。

她居然對他下毒了!

紅媚妖媚一笑,緩緩走到他面前“你安心去吧,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麽把柄被他發現,但我會殺了他,也算為你報仇了,你們兩個就去陰曹地府鬥吧。”

白面書生發不出半點聲音,頹然倒地,渾身痙攣,身體詭異地扭曲著,掙紮著伸手去抓,無奈只能抓住她的一點衣角,毒已蔓延到他臉上,整張臉都變成詭異的深紫色,眼睛如死魚般凸出來,帶著刻骨的怨恨和不甘直勾地盯著她,極其恐怖。□□發作急快,轉瞬間已沒了氣息,白面書生一生用毒,最後卻死在劇毒之下。

不知這是宿命還是什麽。

慕容香張大了嘴,驚恐地看著這一切,忍不住顫抖起來,片刻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現在卻死的這般恐怖。那雙死魚般的眼睛仿佛是在盯著她,不甘地想把她也拉入地獄。

為什麽,他們不是一起的嗎?

黑衣男子漠然地看了一眼,目光中有一絲倦淡,江湖仇殺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白面書生的一生可嘆可悲,永遠活在仇恨的陰影裏。

自卑,嫉妒,本身就是一種□□,他雖是被紅媚毒死的,但他的心早已被自己毒死了,就像是一場註定的悲劇。

夜色沈沈,猶如濃的化不開的油墨,烏雲漸漸凝聚,狂風忽起,一場風雨即將襲來。

客棧裏氣氛詭異莫名,無數只紅色細蛇吐著信子盤繞一起,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紅媚厭惡的踢開白面書生的手,緩緩走向慕容香,笑容妖媚詭異“小妹妹,怎麽這麽驚訝,嚇著著了嗎?”

慕容香不可置信地擡頭,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一定想問我們明明是一夥的,為什麽我還要殺他,”紅媚笑的更甜了“我不殺他,事成之後他也會殺了我,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慕容香腦子一陣嗡嗡作響,單薄的身子不地的顫抖,忽然間她覺得眼前這個笑顏如花的女人如此惡心詭異,這個世界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耳邊響起平時爹爹的教導,心底陡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恐懼。

紅媚笑著一步步逼近她,似乎很欣賞她的神色,慕容香驚恐地後退,卻忽然想起腳下的毒蛇又不敢移動半分,心裏砰砰直跳,緊緊地握住雙拳,面色蒼白的透明。

“別碰她。”一個冷漠的聲音在死寂的客棧響起。

慕容香猛地扭頭,發現黑衣男子靜靜地站在那裏,凝視著她,面容冷漠依舊,眸子裏卻似乎有那麽一點溫度,只這麽一點溫度就讓驚懼中的慕容香覺得溫暖到骨頭裏,竟生出一種想要撲到他懷裏的沖動。

而那紅媚卻仿佛是看到鬼一般,面色瞬間慘白,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猛地握緊手中的銀鈴,全神戒備。

不知何時他已從那籠中走了出來,安靜地站在她面前,恍若黑色的幽靈。

“你——,怎麽可能!”紅媚再也不覆剛才淡定妖媚的姿態,眼神突然詭異的可怕。

只見那鐵籠似是被劍氣斬斷了一塊,剛才擒了黑衣男子,殺了白面書生,紅媚一時得意,又加上慕容香的反應,一時興起想逗逗她,失了防備,這才沒有發覺,不然以她的功力定不會一點察覺都沒有。

可是他怎麽能不發一聲的斬斷金剛玄鐵呢?

驀地,紅媚仿佛明白了什麽,霍然向身後看去,那個一直哆哆嗦嗦,膽小如鼠的客棧老板不見了!

吳用!

原來是他,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那個沒用的人竟會出賣她,偷偷換了鐵籠。

這世上的事本就是這麽不可思議,你費盡心機出賣別人,縱橫一時,卻在不知不覺間也同樣被別人出賣,顛來覆去反而害了自己。

紅媚眼中殺意驟現,突然舉起手中的銀鈴,怒道:“你敢動一下,我就讓她變成蛇下亡魂。”

慕容香大驚,突然間所有的毒蛇都開始向她周圍聚攏,地上到處扭動著蛇身,血紅一片,腥臭撲鼻。

慕容香臉色更加蒼白,但在他淡淡的目光註視下心底竟莫名地安穩下來,不似剛才那般茫然無措。

黑衣男子蒼白的手緩緩握緊漆黑的風魔劍,周身聚氣凜然的殺意,空氣仿佛都冷了一分,沈聲道:“你以為這裏只有你們嗎?”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想起一陣刺耳的破空之聲,十二道金光瞬間劃破黑夜,閃電般襲來。黑衣男子驀地騰身躍起,似是比那閃電還要快,單手抱起慕容香急速向外掠去,劍光一閃,瞬間擊落了迎面劈來的金色光輪。

然後慕容香透過他手臂的空隙就看到剛才她依靠的那根廊柱已經被攔腰斬斷,空中砰地暴起一陣血霧,彌蒙中似乎有一個頭顱被擊飛,眼睛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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