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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戰火·知時善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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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婺遠眉目不擡,跪在玉階前恭恭敬敬,聲音沈著如青煙幽幽傳來:“臣知曉一人,匈奴上一任單於曾受過他父親的恩惠,許給他父親一塊玉令,答應來日手持玉令者便會應承他一個要求。臣鬥膽,私以為此法可行。”

皇上定睛一想,此法不費兵力不起戰爭,也不至於失了顏面。若真能談妥,也不失為一條良策。如此想來,便盯緊了他問道:“哦?真有此事?那手持玉令者,是何許人也?”

還不等許婺遠回答,段延昌便搶先一步瞇著眼睛冷笑嘲諷道:“天底下哪有這樣好的事?即便真有此人,那些匈奴夷子,言而無信,如何能答應這過了幾十年的事?若真像你說的這樣簡單,我看也不用打仗了,拿塊牌子過去就解決了,何須勞民傷財大動幹戈!”

許婺遠微微一笑,被反駁了也不氣惱,“這世上還真有如此簡單的事,只是看如何去說。”他不再去看被氣得橫眉豎眼的段延昌,扭過頭來對皇上說道:“回皇上,此人正是如今的長安太守,李松年。”

皇上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然後蹙眉疑惑道:“這個名字,何以如此熟悉?”

“自然熟悉。”許婺遠笑了笑,細細說來原來與皇上還是有一番淵源的,“在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李松年的祖父李高顯曾是皇上的太子少師,不知皇上可還記得否?”

他這樣一講,皇上立刻恍然大悟:“原來是老師的孫兒,這脾氣倒是像極了老師。”說到這裏,又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朕還記得老師的性情也是如此,當年正因為與人三言兩語不和,一怒之下,便辭了官回鄉,倒是可惜。如此說來,李家人歷來性情便是如此剛烈。”

滿朝文武中有結識李松年者,紛紛點頭稱是,只是有一事又實在讓人發愁:“此人脾氣古怪詭譎,恐怕聖上要動些心思才是。”

“那依愛卿所見,該當如何?”皇上認真瞧許婺遠,和顏悅色的詢問他的意思,看得滿朝文武膛目結舌。皇上何曾如此紆尊降貴,對一個尚且論不上重臣的人如此溫和順從,實在怪哉!怪哉!

太子姜洺澈目光一凜,目光中有些許詫異,對著這眼前這個非敵非友的人,存了幾分防備。他能讓一向睥睨天下的父皇對他刮目相看,且如此和顏悅色的跟他說話,定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許婺遠佯裝想了片刻才認真的瞧皇上,答道:“依臣所見,應當找個與李松年舊識的人才好勸說。臣想,李松年是長安太守,而葉七小姐貴為長安縣主,應是與李松年是舊相識。何不讓縣主出面,替皇上討了玉令過來,想來這為國盡忠之事,縣主巾幗不讓須眉,定然也是萬死不辭。”他先前做了那麽多鋪墊,如今可總算說到點上了。

又是葉習染。皇上忽然緘默不語,餘光不自然的飄到一旁姜洺澈的身上。

蕭渰臉色一凝,他與葉習染婚期在即,不過幾日光景。此時若是皇上應承了此事,此去長安,沒有一個月難以來返。如此,他與葉習染婚事不就需延後了嗎?他心裏波濤駭浪,可此時眾人興致高漲,根本無人理會這一細節。

蕭渰正與開口替葉習染拒絕,目光一擡便瞧見皇上,皇上正盯著他,目光沈沈。他心裏咯噔一聲,忽然就閉了嘴。

這時,從滿朝文武中站出一人,蠢蠢欲動多時。

他穿著墨綠色的朝服,黑色的發,文弱的面,卻有著一雙刻薄的眉目:“啟稟皇上,自先祖以來,為國效力乃是家訓,所以臣等一向恪守祖訓,為國為君不敢有絲毫怠慢。衛尉大人所言頗有道理,依臣所見,妹妹自然也是不勝榮幸的。”

皇上瞇了瞇眼,眼前這個男子他看起來眼生的很,仔細辨認還是一無所知。於是下頷微擡,一旁的姜洺澈看見他這個動作,在他身邊彎下腰悄聲說道:“葉家的養子,葉釗。”

這樣一說起來,皇上便恍然大悟了。怪不得他這般殷勤,原是拿自己妹妹來博青睞。心下萬分冷笑,但皇上依舊從容不迫的言笑晏晏道:“如此說來,葉家真乃我大梁頂梁。”

葉釗尷尬的幹笑了幾聲,心裏卻不服氣,這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憑什麽那群人也能連帶著被誇獎。他心裏氣惱,皇上的目光卻已到了許婺遠身上。許婺遠氣定神閑的抿唇微微笑,道:“正是。”

短短兩個字,卻的的確確是在幫葉家說話。

段延昌有些不可置信的瞪著許婺遠,牙根咬得癢癢。這個半路殺出的許婺遠,不明來歷,不僅在朝中如魚得水,還與四方人馬皆有來往,卻不參與朝中任何明爭暗鬥。他曾為了拉攏許婺遠,許下讓他女兒入宮為妃的承諾,許婺遠雖婉言拒絕,但態度卻十分堅決。沒想到,如今竟然肯替葉家說話,倒不知葉仲醇許了他什麽好處!

皇上淡淡收回目光看向別處,便不再言語。

既然做了這個決定,任誰千言萬語也撼動不了,所以聖旨很快就傳了下來,兩道聖旨。

兩道聖旨,一道到了梅園,一道到了朝陽公主府。

聖旨到達梅園的時候,葉習染正在廊前教姜長樂繡牡丹。

牡丹雍容華貴,超逸群卉,在葉習染纖細的十指下,花團錦簇,分外雍容。姜長樂拿著花梆子,興致勃勃的跟著學,一針一線歪歪扭扭,學得不成樣子。

“太子哥哥說過,洛陽的牡丹最好看了,可惜如今也成了匈奴人的營地。”姜長樂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滿是惋惜,“唉,不知此生還能不能去一趟,看看那繁花似錦的花城,還有那前朝恢弘大氣的舊址都城。”

葉習染笑了笑,桃色的繡線在她指間繚亂,色彩繽紛,“誰說這世上唯有牡丹最好看,我看著都挺好看的,素凈些也無甚不好。”其實她並不喜愛牡丹,總覺得太過艷麗張揚,還不如素凈的花兒看著平心靜氣。只是長樂央著她要學繡牡丹,她便著手繡了起來。

“太子哥哥啊,太子哥哥說過,牡丹乃是花中之王。”她看了看葉習染衣袖上的茶靡花蔓,蹙起了好看的眉有些苦惱,“姐姐喜歡的茶靡花我並不歡喜,太過清雅總是冷清,還是牡丹雍容,大家風範。”

她放下手中東西站起身來,在葉習染面前轉了一圈,紅衣如火襯得面容格外俏麗,唇染桃花,發絲如墨,眉眼深刻凜冽的美,卻不輕佻造作。她是真正嬌養在皇家的女子,自尊驕傲,平素看不出來,可一舉一動都是屬於皇家的矜持美好。

“姐姐不覺得,如此煞是好看嗎?”

葉習染楞了楞,啞然失笑,然後伸手將她拉過來,語氣頗有幾分無奈和關愛:“長樂天真美好,無論怎樣都好看。”得到了誇獎,姜長樂洋洋得意。

說話間,鶴發的公公便攜著明黃色的聖旨,終於在長廊邊尋到了葉習染。

一看葉習染的身邊還有皇後的愛女長樂公主,若是平日他早就惶恐的跪下請安了,生怕得罪了這位胡鬧慣了的祖宗,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可如今不一樣了,他帶著蓋有皇帝玉璽的聖旨,終於可以硬氣一回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高喊了一聲:“聖旨到。”腔拉得老長,生怕別人不知道的樣子。

葉習染回頭看了一眼,目光一沈,從容不迫的跪下。姜長樂卻被嚇了一大跳,心裏生氣,想要去揪公公的頭發,卻被葉習染拉住,於是不甘心的跟著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匈奴步步緊逼,朕唯恐禍及百姓,故預備以迂回之計求取安穩。聽聞長安太守有自祖上傳下玉令,持玉令者可解朕燃眉,長安縣主知時善辯,又乃其故交,故朕委以重托,長安千裏求取玉令解救萬民於水火,擇日啟程,欽此!”

葉習染暗自冷笑一聲,好一個知時善辯,好一個解救萬民,說起來冠冕堂皇,就這樣將她趨於千裏!姜洺澈,原以為你有滔天本事,不過如此拙劣的手段!

姜長樂聽完急了,一下站起來對著傳旨的公公理論道:“姐姐馬上便要嫁人了,此時千裏迢迢去長安作甚?朝中便無可用之才了嗎?父皇這是什麽意思?哪有這樣的道理!”

公公被嚇了一跳,連忙賠笑道:“我的好公主,皇上的意思奴才哪能知道呢?”

“姐姐別急,我這就去找父皇去!”說罷,姜長樂便要去。

葉習染緊緊拉住她,看了那明黃色的聖旨一眼,然後接了下來:“謝主隆恩,臣女領旨。”

“姐姐!”姜長樂緊蹙眉頭,一張小臉都皺在了一起,滿是著急,嗔怪地叫葉習染。

“聖旨已下,哪還有收回去的道理?”葉習染平靜的笑了笑,然後看向那個傳旨的公公,道:“即然這樣,我去。”

公公眼前一亮,也不再佯裝惶恐,對著葉習染俯身彎腰,心悅誠服道:“縣主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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