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浮萍·蕓蕓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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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了年,衛尉少卿府便傳出喜訊,許大人喜得千金。

許府的滿月酒在三月初,海棠花開得正好的時候。偏巧許大人又甚是喜愛海棠,自家的園子裏便種了許多,鋪天蓋地的海棠花姿瀟灑,那可是江都盛傳的一景。因著這一方美景,滿月酒便擺在了許府的庭院中,花開似錦,好不繁榮。據說這些花可是許大人的命根子,平日裏許大人朝中事務纏身,無暇分心,便都是由許夫人親自照料的。

這天早上葉習染早早的便起來了,在自己的院子用過早飯後,便去喚阮氏一起去許府參加滿月酒。

她的院子離阮氏住的院子有些遠,她便由調朱弄碧陪同往那裏去。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碧落晴空,葉習染剛剛走出自己的院子,還沒走幾步,便聽身後有溫柔的女聲叫她,“七小姐……”

葉習染停下腳步,自從她被封為長安縣主之後,這個家裏便沒有人再叫她七小姐,而今乍一聽,反而有些不適應了。不知是不是她多心,總覺得這個稱呼帶著刻意親近的成分,或許真的是她多疑了。

她心裏好笑,轉過身定睛一看,倏爾笑道:“原來是殷姨娘。”

來人身穿鳳尾羅綺裙,外套金邊琵琶襟外襖,身材略顯圓潤,走起路來卻仍是搖曳生姿,富貴之象。狹長的鳳眼帶著絲絲嫵媚,又透著幾分精明,塗得艷紅的雙唇一張一合,便揮著胭脂色的絲帕笑出聲來,“這麽早七小姐是要往哪裏去啊?”

脂粉氣大的嗆人,可偏偏顯得富貴而不艷俗。

調朱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幾步,臉上幾分厭嫌之色,一旁的弄碧雖然沒有她那麽大的反應,卻也是微微蹙眉,別開臉去。葉習染看到調朱弄碧的反應,嘴角微微翹起,五官都變得溫和起來,道:“今日許大人的千金滿月,我正要去找母親一同去祝賀。”

殷姨娘很早便跟了叔父,生了一個女兒已經不再年輕了。臉上雖然塗著厚厚的脂粉,卻依舊難掩歲月留下的痕跡。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這麽多年卻仍能占卻葉仲醇心中的一席之地,這讓葉習染著實佩服。

殷姨娘揮著手中的絲帕,笑道:“難怪這兩天老爺都不來我這兒了,原來是在忙著為許大人準備賀禮,唉,我這婦道人家也不懂,凈怪著老爺了。”說完,一臉的悔意。

葉習染挑眉,她可不以為,殷姨娘這一大早的守在她院子外面,就為了堵著她跟她說幾句閑話。她還有別的事,沒有功夫與她在這裏攀扯,便單刀直入道:“這裏沒什麽閑人,殷姨娘有什麽話便直說吧。”

“七小姐果真是玲瓏心肝。”被猜透了心思,殷姨娘沒有絲毫尷尬,反而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她側目看了一眼葉習染旁邊的調朱弄碧,垂首道:“此事關系重大,縣主還請屏退左右。”

聽了她的話,調朱有些氣惱,本想告訴殷姨娘自己不是外人,可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弄碧拉走了。她還真是想不明白,殷姨娘不過是一個妾,給她面子才稱她為姨娘,實際上,她連個二等丫鬟還不如。

看沒有旁人了,殷姨娘便收斂了面上的輕佻,認真了起來。她道:“我想跟縣主做個交易。”

葉習染饒有興趣的挑眉,溫柔笑道:“哦?怎麽個交易法?”

“我知道一個很重要的消息,是那日老爺醉酒歇在我那裏,無意裏說出來的,這件事關乎縣主一輩子的婚姻大事,我若是將這個消息告訴縣主,縣主如何報答我?”她好似拿到了什麽把柄,神情倨傲的緊,有些志在必得的自信。

“我猜,殷姨娘是想拿這個消息,替八妹博一門繁華似錦的親事。”葉習染好整以暇的輕笑,仔細地看著殷姨娘的表情變化。

殷姨娘沒有絲毫吃驚,神色依舊是那麽自信,只是終於擡眼看葉習染,道:“縣主很聰明。”稍一停頓,又接著道:“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什麽所求的,只是我家容緗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我聽老爺的意思,是準備把她嫁給梁王世子做側室。梁王世子那是個什麽人,整日流連花叢的花花公子。”

她的語氣越說越哀愁,擡頭見葉習染沈默不語,才恍然如夢初醒,趕緊道:“我這樣說他縣主不要介意,畢竟縣主與世子也是表兄妹,但這不也是事實。容緗無能,沒有繼承我這個親娘的半分心眼,若是跟了他,這輩子也就沒什麽好日子過了。我這個親娘真的看不下去,所以今日鬥膽與縣主做個交易,但求縣主能幫我一把,幫容緗一把,她可從來沒有為難過您啊……”

對於這個八妹,葉習染是沒什麽深刻印象的。雖然住在一起,可大家見面的次數還是屈指可數,葉習染也只是記得一個模糊的影像,容貌不出眾,性格有些木訥,不好講話,別人問她什麽也不敢直視別人的眼睛,沒什麽壞心眼。

這樣的姑娘若真是嫁給蘇霜跡那個混小子,葉習染真心覺得,遲早會毀在他手裏。

“殷姨娘嚴重了……”

葉習染的話剛一出口,便被殷姨娘打斷:“一點也不嚴重!縣主是不懂老爺的心思,容緗沒有什麽出眾的地方,這樣的一個庶女,老爺根本不會在乎她未來會怎麽樣。這個家裏,也只我這個親娘才會惦記著她了。”

說著,殷姨娘的眼眶便紅了。

“叔父的性格說一不二,連殷姨娘都沒有辦法,就這麽確定我就能說得動叔父嗎?”葉習染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問道。

殷姨娘回過一口氣,一把抓緊葉習染的手,慌忙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因為你是要嫁給太子的人,老爺一定會聽你的!”

耳邊仿佛響起了驚雷,葉習染驚愕道:“你說什麽?”她不是被指給小公子了嗎,為什麽會是嫁給太子?

“這便是我要交換的消息,昨天我去給老爺沏茶,誤聽到了太子與老爺的對話。太子有想娶縣主之意,老爺也應下了。”想起正事,殷姨娘擦幹眼淚說道。

“這不可能,我明明被……”

“太子說只要老爺答應,他便有辦法娶到縣主。”看葉習染的臉色不太好,殷姨娘說話也慢了起來,“而且他們之間,好像還存在某種協定……”

什麽協定,無非是她嫁給姜洺澈,葉氏便幫姜洺澈坐穩江山罷了。

葉習染低斂眉眼深思,因而也錯過了不遠處假山後,一閃而過的素色身影。

晌午,艷陽高照。

許府的海棠花開得正盛,酒酣高臥花叢間,許多久居深閨的嬌小姐也淺酌幾杯,臉上悄悄染上了緋色。而令眾人措手不及的,則是在這春光明媚,欣欣向榮的景象中,竟迎來了聖駕。

皇上是著便服來的,沒有大張旗鼓的帶太多人馬,只帶了太子和幾個侍衛。

一看皇上大駕,眾人驚愕之餘,都被這天威逼得木訥跪下。

一進這庭院便被這滿目春色感染,笑逐顏開的與許婺遠打招呼:“愛卿實在是不給朕面子,連朕的滿朝文武都請來了,也不通知朕一聲。若不是太子提及此事,朕還不知道呢,你看看,該來的都來了,朕豈有不到之理?”

許婺遠連忙跪下,拱手道:“皇上恕罪!微臣惶恐,不過是得一陋質女兒,不敢驚動聖上大駕。”

“既然要朕恕罪,今日便好好的盡賓主之儀,朕得以與滿朝文武齊聚一堂,豈不快活?”說罷,便喚眾人起身,瀟灑肆意的與眾人談笑風生,眾人一時受寵若驚。

葉習染在不顯眼的地方跪著,連皇上也沒有註意到她,她也的確不想成為眾人註目的焦點。

皇上一來,反倒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身邊不乏嘩眾取寵者。提及許婺遠的女兒,皇上便笑著打趣許婺遠,問道:“今日得了千金,有何作想?”

許婺遠連忙謙卑回答:“弱質女流,上不的臺面。”

聽著許婺遠這麽說,其實不過是對外的一套說辭。別人不知道。葉習染可是看的真真的。許婺遠對這個女兒,可是視若珍寶。一向淡然自若的他,對著這個奶娃娃,也沒有一點辦法。

“女兒也好,自古多得是巾幗不讓須眉者。”

許婺遠眼前一亮,也順著皇上的意思應承。

“不知千金可取了名字?”姜洺澈微微笑,比這三月的暖風更加溫柔。

說到這裏,許婺遠有些不好意思,“微臣才疏學淺,思前想後也沒有得到一個好名字,倒是內人給起了個名字,叫做蕓生。”

姜洺澈略一沈思,隨後便笑道:“蕓蕓眾生,遍染塵埃,好名字。”

“慚愧。”許婺遠微微躬身。

葉習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正欲起身活動一下,就看不遠處一團圓圓的東西在飛速移動,眼看便要撞上她了。她還來不及出言提醒,那團東西便直直撞在了她身上。巨大的沖擊力,使得她和那團東西一起倒在了地上。

她沒有作何反應,倒是那個撞她的人大聲的叫起來。

葉習染蹙眉擡眼,便看見眼前紅妝素裹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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