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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月夜·梁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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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習染連連退後幾步,驚詫道:“你……你是……”

他狀作憂傷的嘆了一口氣,“唉!你竟不知我是誰……”眸光一閃,他伸手過來攬住葉習染的脖子。吹毛立斷的匕首泛著寒光,抵上脖子的那一刻,葉習染身子猛然一僵。他在她耳邊低低道:“借姑娘一用,勿見怪!姑娘放心,在下定然傾其全力,斷不會讓姑娘受到一絲一毫傷害!”

葉習染還未發覺出什麽,下一刻便已然知曉他的意思。有一隊侍衛從四處攜刀湧來,將二人團團圍住。如斯情況下,葉習染也只得選擇相信他,把命交到他手裏。

列隊侍衛組成一堵人墻,將二人牢牢地困在其中。隊伍忽然開了一角,葉習染看去,一襲黑衣,冷面冷心,是宮中的侍衛長江廷煜。他在離葉習染不遠處抱拳單膝跪下,道:“屬下等護駕來遲,實在該死,長安縣主莫怪。”

“無關侍衛長,此事是我辦得不妥了!”鋒利的刀刃更加貼近脖子,葉習染面色一變,“只是,江侍衛,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這是自然!”江廷煜站起身來,轉向挾持著葉習染的男子,“你究竟是何人?可知你手上挾持的是當今聖上禦筆親封的長安縣主?脅制皇親貴族,乃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男子一楞,又忽然笑道:“看來我真是太多年未回過江都了,且不說如今這天下大事我不曉得,就連這區區侍衛也不認得我了……”

“你是……”江廷煜的話剛剛出口,便被打斷了——“江侍衛莫驚慌疑惑,世子爺莫怪。想世子爺多少年未曾親臨江都,侍衛們不認識大驚小怪也是難免的。”

眾人齊齊看去,但見不遠處,綠蔭花叢中渡出一抹天青色身影。那人負手而立,微風中長袍微微被刮起,在晚風中有些凜冽。他卻依舊面容溫潤如玉,笑容進退得宜。正是衛尉大人許婺遠無疑。

許婺遠的視線落在葉習染身後,眉眼帶笑,格外的好脾氣。微微躬身行了個禮,他輕言笑道:“世子多年未回過江都,沒想到一回來,便送了聖上一個如此大的禮。”

葉習染可以感受得到,他胸腔嗡嗡的,雜亂不堪。

他不置可否,只是手裏的刀刃松了些。許婺遠瞇了瞇眼,“今夜實在苦無睡眠,但不知梁王世子挾持長安縣主意欲何為?”

他松了松手,放下手中刀刃在掌中把玩,葉習染一脫離他的鉗制,便被許婺遠一把帶進懷裏,而後便聽到梁王世子在身後輕笑,“我與縣主一見如故,在此對月吟詩也未嘗不可,哪裏來的挾持不挾持?衛尉大人嚴重了。”

那個被稱為梁王世子的男子,言語輕佻帶笑,幾乎讓葉習染誤以為,之前用鋒利匕首挾持她的,不是眼前這個白衣當風、勝似謫仙的男子。

耳邊響起許婺遠對他的稱呼,梁王世子。這個稱呼,並不陌生。之前在江都,葉習染也是反覆聽人說到過的。

梁王世子,蘇霜跡。

他十五歲之前,一直是住在皇宮裏,呆在江都天子身邊的。這樣無上的寵耀,在外人看來,光鮮異常,可暗地的辛酸,也從未有人知曉。他的身份,在那個皇宮裏甚至天下人面前,都是異常尷尬。

他是當今聖上的侄兒,他的父親梁王姜俞越是皇上的堂弟,曾經是前朝建隆帝公子戎的太子,換言之,也是前朝叛主奪位的的孽臣之子。

聖上清剿了隆帝欲孽的時候,他的父親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對於朝堂上的爾虞我詐絲毫不懂也沒有興趣。性子沈靜內斂,經常做善事廣濟天下,菩薩心腸,所有當時許多大臣聯名上書請求聖上能饒他一命。

顧及他的身份,總歸也是皇族血脈,而且隆帝做的那些事與他無關。聖上就開恩不僅饒過他,還封了個閑逸的梁王爺給他。將他派往常年被蠻夷騷擾的南疆,保家護國。他也一直謹守本分,從不張揚放肆,本本分分的在邊疆待了那麽多年。

只是他的兒子,即面前的這位梁王世子,待遇可是與他大不相同。據說蘇霜跡出生那一日,告急許久的邊關正逢大戰告捷,聖心愉悅。再加上他生來面若冠玉、艷若桃李,聖上一看十分歡喜,便將他留在了自己身邊養著。

據說他十四歲便詩文翰墨,皆工致清新,雅擅音律,琴棋了得。因此生生將皇上的一幹皇子都比了下去,當時陛下諸子中,也只有太子能與他不分上下。而且在宮中因著溫潤沈靜、落落大方的性子,更是如魚得水,不僅與諸位皇子公主交好,連太後都甚是喜愛他。

一直到十五歲,才回到了父親的身邊。

說起來,他和葉習染,名義上也是有些親戚的。

鎮國公夫人阮氏,葉習染名義上的母親,是梁王妃的叔伯堂姐。如此說來,蘇霜跡乃是阮氏的親外甥,葉習染也是要叫聲表哥的。

想起這個,葉習染擡眼瞄了一眼他。

蘇霜跡一襲白袍立在月光下,負袖微微朝葉習染笑。唇紅齒白,眸若星辰,那雙眼睛盈盈脈脈似笑非笑含春蕩漾的,笑起來兩頰蕩漾著淺淺的梨渦,甚是好看。乖乖巧巧的,像只大白兔一般。

葉習染眉心突地一跳,瞧得有些肆意。就聽耳邊有人咳了兩聲,似是在提醒,葉習染一側目,就看到旁邊許婺遠手握拳狀放在嘴邊咳嗽,眼角有意無意的瞟過葉習染。

葉習染會意,連忙低了低頭,走了幾步向蘇霜跡淺淺行禮,“不知是世子,唐突了。”

其實按照葉習染的品級,她是不用向蘇霜跡行禮的。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糾結那麽多也沒好處,倒不如委曲求全,還能落得一個作壁上觀。

那聲音從頭頂飄來,淡淡如青煙繞耳,“無事!只是衛尉大人這一來,倒驚了這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可惜,可惜啊!”

“是屬下的過錯。”許婺遠微微屈身,“若無其他事,世子早些回房間休息吧,臣也要護送長安縣主回去了,先告辭。”

不由葉習染作何反應,許婺遠就來到了她身邊,躬身伸手,“請長安縣主回房歇息。”

葉習染楞楞的點了點頭,就隨許婺遠回到了房間。

打發調朱弄碧出去,許婺遠的臉色馬上就沈了下來,“說吧。”

“說什麽?”葉習染縮著頭怯怯問道。

“你和梁王世子是怎麽回事?你們早就相識?”

“啊?沒有,我不認識他。就睡不著,想著出去轉轉遇上了……”葉習染再三聲明,“我真的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梁王世子!你知道的,我對這些根本就不懂,不然……你可以看著我的!”

許婺遠滿臉鄙夷的冷哼一聲,“你覺得我會信你?若是我真有那個本事看得住你,三年前也就不會讓你溜了。”他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皺著眉道:“我是不想管你的人際交往,但只是要勸你一聲,莫要和南疆那邊的人走得近。梁王近些年來不安分,若是真有那個舉兵造反之意,屆時你和梁王世子交好,免不了是要受到牽連的。”

他頓了頓,又道:“以前你是閨閣中的小姐,又有葉氏做擋箭牌,沒有人會查到你身上。可如今不一樣了,如今你是長安縣主,獨當一面,江都皇位諸王之間的爭鬥都與你息息相關,你逃不了,若不想參與這些,便只能將一切充耳不聞,否則,一步錯,步步錯!”

許婺遠字字擲地有聲,聽得人心驚。葉習染沈思片刻,才皺著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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