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鄒威克的報價，我還真是嚇了一跳，他可以放給我五十的點數，那他拿到的是多少？我故意裝出吃驚的樣子說道：“這麽高，你鄒老哥行啊。我要是有花岸的單子，肯定找你啊。”

鄒威克得意的笑了說道：“沒問題，花岸的政策你在外面放，不要低於四十，大家多賺一點吧。”

我抑制著心裏的疑惑，和鄒威克又談笑了幾句就走了。此行的目的基本達到，我了解的情況就是鄒威克的政策除了花岸的，其他都不行，他現在的影響力也只限於自己的部門，在營業區還沒有什麽名氣。但是，假以時日，他是可以成長的，到時候我就要面臨直接的競爭了。而且，要是出現第二個鄒威克，第三個鄒威克怎麽辦？除了這個顧慮，我還陷入了一個更加疑惑的境地，現在財產險公司的價格體系，難道已經千瘡百孔了嗎？我拿到的花岸保險公司的點數也就是五十，而且還是找深圳支公司營業部合作的，這個價錢還是經過幾輪擠牙膏一樣的談判才有的。鄒威克進入這個炒單的行業，起碼比我晚了半年，他居然可以拿到這麽高的手續費，看來這個行業裏面的大鱷不少，我需要進一步去認識這些人才行。

前幾天在財產險公司見到這些炒單的同類，我們互相之間只是行註目禮，很少交談，現在必須主動打招呼了。一個業務員如果不能和陌生人自來熟，他肯定不是一個合格的業務員。我從來深圳就學會了抽煙，但是一直沒有上癮，也沒有隨身攜帶香煙的習慣。現在不一樣了，車上帶著中華香煙，到財產險公司拿保單就拿上一包。看見類似同類的炒單客，就遞煙攀談：“老兄，來一根？”

業務員很少不抽煙的，看見中華，不是煙槍也很少能夠拒絕的：“喲，不錯啊，中華煙。謝謝啊。”

只要在一起吞雲吐霧，氣氛就不會那麽陌生了。我一般會問一些不敏感的問題，諸如老兄跑哪一個壽險公司的職場，是壽險公司業務員嗎，是財產險公司業務員嗎等等。那些敏感的手續費點數啊，每天業務量又多大啊這些肯定是不方便問的。

一般聊到了這個時候，我就會以退為進：“哥們，交換一張名片唄，要是你以後又好政策，我可以出單子給你啊，反正誰的政策好找誰出嘛，咱們又不會和人民幣過不去。”

“行啊，你叫鐘大同，幸會幸會。你最近蘋果保險公司的政策好不好，我有個客戶，就指定要蘋果的單子，想多賺一點都不行。”

“蘋果最近在收政策，他們業務量應該完成了。我這邊可以放三十，你覺得怎麽樣？”

“三十不行，我都有。”

“那就愛莫能助了，你只能找別人了。”

…………

一段時間的刻意結交，我認識了整個深圳的車險炒單客不下幾十個，他們有的是財產險公司的業務員，有的是壽險公司業務員，有的是4s店離職的“個體戶”。這些人要麽財產險公司有熟人可以拿政策，要麽在壽險公司可以發展下線，和我進入這一行的原因出奇的類似。

我來到深圳這麽多年的經驗，告訴我這現象只是一個開頭。任何一個有心人看見車險保單的炒單業務量，不管是壽險公司還是財產險公司的人，估算一下業務量和利潤，都可能會投身炒單的行業。

我找到花岸保險公司業務部的王部長，詢問是不是調整了業務政策。王部長信誓旦旦的表示業務部的手續費肯定是整個花岸保險公司最好的，不可能有更高的地方了。我手裏沒有證據，也不好把鄒威克拱出來當替罪羊，只好表示相信王部長的話，認為高手續費應該是傳言。

作為一個老鳥，我當然不能聽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留心的找了一圈，奇怪的是，包括一些炒單的人都聽說了花岸的高手續費，但是跑了花岸保險公司好幾個支公司和業務部，居然沒有發現鄒威克的手續費政策從哪裏放出來的。要是再找不到哪個地方放的政策，我都要懷疑鄒威克的政策是假的，這小子難不成準備放高手續費，在市場上收一大筆錢，然後攜款潛逃？

正在猜疑，一通電話讓我知道了真相：“餵，是鐘大同先生嗎？”

我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一個座機的號碼。我的手機裏面既沒有存這個號碼，腦子裏面又沒有什麽印象。估計是客戶吧。我說道：“是，您是哪一位？”

“我們是保得豐富保險代理公司的，我們現在的車險政策很好，最高可以放到五十的手續費，只要是壽險公司正式的業務員，我們都可以先出單後收錢。你要是有車險單出，可以來找我們。”電話裏面是一個小女生的甜美嗓音。

嗯？這一家什麽代理公司？他們認為我是壽險業務員，所以才給我打電話，準備拉我去他們公司出單？這是一個新的情況，我得去看看。我裝著感興趣的樣子問道：“是不是啊，我正好有客戶要出車險啊，你們公司在什麽地方？”

按照電話裏頭告訴我的地址，我來到了八卦嶺的一棟商住樓。這一家保得豐富保險代理公司在八樓，占據了一大一小兩套房子，那一套大房子是業務部門的辦公室，小房子是行政辦公室。我來到了業務部，大廳裏面一溜擺著四張長條辦公桌，算是對外的櫃臺，櫃臺後面還有兩張大桌子，擺在傳真機覆印機。靠墻擺在兩張長條沙發，還有一張茶幾。整個辦公室裏面熱火朝天，四個出單的小妹坐在櫃臺後面，接待著進進出出的壽險業務員。她們有的給業務員計算車險保費，有的在教壽險業務員怎麽計算車險保費，有的在填寫車險投保單，有的在收錢。後面兩個小姑娘忙著給財產險公司傳真，忙著核對櫃臺的小妹收的投保單填寫是不是正確，忙著給財產險公司打電話核對傳真件不清楚的地方。

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心裏有一點觸動，這種把炒單搞成公司行為的事情，看著怎麽這麽正規，這麽有前途。一會，小妹打招呼說道：“你好，這位先生，你是要出車險單嗎？”

我拉開小妹櫃臺前面的椅子坐下來說：“對啊，你們打電話給我，說是可以出車險的保單，我來看看怎麽出單。”

“你有壽險公司業務員的代理證工作證嗎？要是有證件，我們這裏可以先出單後收錢的。”

“我當然有啦。”我一邊扒拉著背包找證件，一邊問道：“現在手續費最高的是哪一家？”

“我們目前最高的是花岸保險公司的，可以有四十五。”

我裝出驚訝的樣子說道：“四十五？這麽高啊？”

“單獨買第三者和人貨車不是這個點數。”

小妹覆印了我的代理人證，記下了我的電話號碼。給了一套資料給我，包括這一家代理公司的宣傳彩頁，聯系名片，車險保費費率表，一張寫著我的名字的業務代碼卡。這麽一來，我就算是她們公司的合作夥伴了，可以隨時收到公司的手續費報價短信，可以來這裏出單了。

我剛剛走出辦公室，一個人在我背後拍了我一下：“鐘大同，你跑這裏來幹什麽？”

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認識的炒單客，叫做皇浦山。我說道：“這邊放價錢，我來看看，要是有高的可以來出嘛。”皇浦山一聽，連忙拉著我向後面的行政辦公室走起：“櫃臺的手續費你鐘大同肯定看不上的，我帶你找經理，拿高手續費。”說罷，他神秘的對我說道：“公司有高手續費，專門給咱們這些炒單的。櫃臺的價錢是給業務員的。”

“那能有多高？”

“好像最高的花岸有五十五。”

原來是這裏啊，怪不得我在保險公司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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